阿O,其实是村中某人的一个姓名符号罢了。因为比起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他差不多只少了一条辫子的缘故,故而村里人都戏谑地称叫阿O;又因为阿O早年参过军,当过村干部,在他自己看来这是一段很了不起的值得炫耀的“光荣历史”。因此,阿O觉得,他在村里算得上是个“人物”!如此种种,村里人颇有微词,希望上级能关注一下阿O这样的人。
阿O参军那年,正是政审讲“苦大仇深,根正苗红”的时候。所以,阿O虽不识得几个字,也戴上了大红花,被敲锣打鼓送上了部队。
可是,参军还不到两年,阿O却在一天的傍晚时分回到了村里。小P他爸正好在村口碰见了肩上斜挎着瘪塌塌的黄色帆布包,一脚高一脚向村里走来的阿O。老人家知道,这参军至少也要三年才退伍啊,阿O这是回家探亲来了吧。又一想,不对啊,阿O的父母早已去世,家里无兄弟姐妹,他难道这是提前退伍了?
阿O骂骂咧咧先开了口:“他妈的,农村这个路,真难走!”
小P他爸还是有些疑惑,跟阿O搭上了腔,“阿O,回家探亲?”
阿O冲着小P的爸:“我探谁的亲啊?部队叫咱们提前到地方继续革命呢!”
于是,阿O提前退伍成了那年村里的一条新闻。一些多嘴多舌的女人也东一撮,西一堆地议论着。
“一个解放军战士,早上还睡懒觉,班长每天都叫不起,哈哈哈哈!”
“听说,还翘着个大屁股到处拉屎,丢尽了解放军的脸呢,哈哈……哈哈!”
“嗨!我听王须的老婆说,阿O对地方上的小姑娘摸摸抹抹,人家告到部队首长那里去了呢……,哈哈哈哈!”
一天,小P好奇地向阿O打听:“阿O,你是部队回来的,在部队上入党了吗?”。
“咱们也向组织上递交了申请啊!”阿O一脸严肃,“可咱们部队首长找咱们谈了话,说,象咱们这样的同志,还是留在党外,对革命工作有利的呢。”
退伍已经半年的阿O,还一口一个“咱们”,这或许是在部队上跟哪一位他所崇拜的首长学的。村里的一些人去了外地一段时间回村后,总喜欢学讲几句外地话,以示他的与众不同。阿O也不能免俗,他跟处在南方的村里人讲了好几个月的“咱们”,村里人听了不免好笑。
王须是民兵营长,阿O的发迹都亏了同样是军人出身的王须。于是,退伍后的第二年,阿O被提拔为大队革命委员会副治保主任,分管着他所在的自然村。
小P等几个“革命闯将”本来就是阿O的崇拜者。当了干部后的阿O,这下连放个屁也会被他们几个嗅上三天,尤其是小P这个马屁精。
“O主任说话真有水平咧,到底是有文化的人呢。”小P对着那几个哥们把阿O夸成了一支花,“O主任那年不是在村上的‘半耕半读’读过书吗?若不是教书的牛老师教了五个月后,嫌村上给的工分少,不肯教了,O主任识的字肯定还要多!O主任是村上‘半耕半读'的毕业生唻!现如今又在部队大学校里回来!你看O主任上衣口袋里别了几支笔?三支!亮闪闪的。。。。。。!”
阿O在小P等一班人的拥护下,被誉为是一位很讲原则的干部。据说,他经常为了革命工作,牺牲自己的吃饭时间,走访村里人家。
“阿A!吃饭呢……,正好有点事找你们呢。”
“哦,是O主任,一同吃饭吧。什么事,吃过饭再说。”
“这不大好吧?不过,我跟你是谁跟谁啊?啊。今天也是我看得起你。那,那就在你这里方便一下吧。”阿O边说边端起了酒杯,“我们当干部的是要讲原则的,不是谁家的饭都吃得的呢,啊。前天,小六他爸拼死拼活要拉我在他家吃饭,我就是一千个不答应呢,哈哈……”
每每,阿O酒足饭饱,打着饱嗝,叼着一支烟,歪歪斜斜,心里乐开了一支花,“嘿!当干部还真是不错,不用自己开伙。”
当然,阿O除了吃饭,喝酒,抽烟,还胡思乱想着女人。
“阿O,你又摸上谁家的媳妇了?”
“嘻嘻!嘻嘻!嗨嗨……!”阿O不置可否,咧着嘴只是笑。
“我们看见你在小M他家门口,系裤带的,还不承认。”
村里的几个捣蛋鬼都在暗地里瞄着阿O看呢。他们发现,阿O经常在人家门口系裤带——把裤腰领着,往上拉着,系着。难怪他们说阿O摸上谁家谁家的媳妇了。其实,阿O根本没进这家的门,这确是冤枉阿O了。
一天,阿O真的有个“老婆”了!一个讲话叫人很难听懂的女人。可是,一夜过后,阿O睁开眼,那“老婆”已不知了去向。阿O花了五十块钱买回的女人逃走时,还悄悄摸走了他不到一百块钱的所有的积蓄。
村上的一些老太婆都在为阿O谴责那个女人,可是阿O却似乎无动于衷,“一日夫妻百日恩么,跑了就跑了!反正没领“结婚证”的。再说,我还嫌她讲话太蛮呢!老子添上三十块钱,找一个比那货更好的。”
阿O当干部的时代已经结束好多年了。小P、小六们都纷纷外出打工挣钱去了。
早年,集体干活那阵子是“村干部提个包(说是去开会),小队长扛把锹(说是管水去)”,阿O当着干部,哪吃过现在这样的苦!他的七分口粮田,早几年就抛荒了。有人动员他外出打工挣点钱,可阿O是一千个不愿意!因为阿O有阿O的自己的想法:难道这世界上大家就看着我阿O被饿死?!
不当了干部,村里人也不用求着阿O什么了。吃饭时,“闲逛”到人家,谁家也不再说留他吃饭,阿O只好吞咽几口口水走人。于是,他便不得不回去自己做饭,他想:自己做的,吃着自在。
阿O生活上最大的优点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个人过,好。首先住的地方不用多大、多好。那间草房还是当年退伍回来,王须带领民兵给垒成的,村集体出的钱——土坯墙,稻草顶。这样的房子好就好在只需三年五载地在房顶加盖一些稻草,补补漏。阿O想,“睡下六尺,站起一人”,要那大房子有什么意思?
不满五十岁的阿O就这样闲下了。像他这样的年纪,便享起清福的还不多呢。跟他同龄的村里人,都向阿O投来一种羡慕和疑惑的眼光,“有钱三十为老,无钱六十还小”,这阿O?
“阿O,摸几圈,……”
“这几天手头有点紧的……”阿O这么说着,手却痒痒的,“来几圈就来几圈!”于是,阿O每天都熬不住要“小来来”那么几圈。
听说,镇民政所要到村里调查摸底村子里哪些人符合“低保”条件,阿O的心活动开了——老退伍军人、老干部、住房差……,我的吃、穿、住,哪样不符合“低保”?那是不用出力的钱啊!起码烟酒不用愁了,“小来来”也用不着跟那几个老家伙赊帐,遭人白眼了……
于是,这几天阿O特地穿出了那件棉絮外露的破棉袄,翻出那些破被子、破衣服,也包括那套破了的军装,把它们都晾晒在了门口。
“阿O那狗东西,精明!他穿着件破棉袄,哼哼呻吟着装着生病很痛苦的样子,身子还发抖呢……”小P他老爸把镇民政所来人的那天,在村小店门口所见到的阿O的扮相向大家说笑着。
阿O如愿以尝,理所当然地吃上了“低保”,他从心底里鄙视村里的那些外出打工的人,说这些人只晓得出死力气……。
阿O经常在村口小店门口晒太阳的时候美滋滋地哼唱着——阿O天生是福人,坐着不动有吃喝哎,呛冬呛呛冬冬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