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订版】第一篇/朱门不幸的悲剧(之一)
冯友作品.冒牌千金推理系列之一
我走在日本东京最高的云取山的山道上,享受着秋天的爽快清风。
云取山于奥多摩附近,是一个风光秀美的好山,要是你不介意要走五六小时的山路的话。
拂脸而过的秋气淡黄了小道两旁的翠绿,点点枯寂在这座山林中漫延开去。秋叶漫天荡漾,与香港有着不一样的景观。
“哥哥!”负在背上的妹妹任浩然束着小马尾,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两手空空的在我耳根旁叫道:“你可不可以走慢一些?”
看她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我不满的道:“枉你还是两手空空,而且更是我背着你走的呀!你看不见我负着二人的行李,加上你的体重,照样脸不红气不喘不流一滴汗……”
“哼,你是习武之人,怎可以和我们普通人相提并论?而且还要选最难的来走,叫人家如何支持下去?”她一手猛地拉扯着我的耳朵,弄得我大呼叫痛:“喂喂喂……停……停手!”
“哗呵呵,人家要休息一会。”妹妹得寸进尺的道。
我依旧顺其意而为:“是是是。那么我们就地而坐,休息一会吧。”
“不用吧,快到终点鸭泽了。”
在素有“邪恶女王”的妹妹面前,我只有甘心听令的份儿。
“万岁!”她居然老实不客气的自我背上滑下来,立即盘腿而坐,毫不计较地面的沙石有多污秽。
随便是她的优点,不过女孩子家被冠上“随便”这个形容词恐怕是成了贬义啦。
我也只得卸下行装,和她一起共坐下来。
“听说你在凉宫家当兼职仆人唷。大学生活是十分难得的体验,不要因为挣钱而忘记了求学呀。”
妹妹任浩然目前在日本留学,大学处是攻读像是美术之类的学科,不久前更在凉宫家找了一份兼职赚钱。
“哥哥,人家叫你来日本,是要介绍好女孩给你,可不是听你说教,更不是行山修练!”妹妹抱怨道。
“哼,我早知道你这鬼丫头是不安好心的。”我喝了一口水道:“日本的女孩子有多好?而且我还未有结婚的打算……”
“哥哥呀,你知不知道你快廿六岁了!难为父母忧心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者,以致一个女朋友也没有。”
我气得七窍生烟,反驳道:“喂,虽然我廿五年来一个女朋友也没有,也不可以说我不喜欢女人呀!还有,父母还叫我留意你有没有结识什么男朋友,他们说不准你嫁给日本男人……”
“哼,爸妈二人也真是的,我对日本男人才没有兴趣。他们当中不是大男人就是小男人,半点吸引力也没有。”妹妹抱怨道:“说起上来,哥哥你这个人终日沉迷武术,好勇斗狠,又沉迷奇人奇事,对女儿家不解温柔,所以才弄得一个女朋友也……”
想不到她如此巧妙地把话题又抛回我身上,我怒道:“谁说我爱好打架管闲事?只是……”突然上面的林木中传来了可怕的煞车声与及激烈的碰撞声,随即自林木间冒出徐徐的黑烟。我连忙示意二人停止骂战,弹起身向上张看。
“上面好像是有一条公路的。”妹妹翻看地图道。
“可能是发生交通意外了,你快快报警!”我一跃而越上山坡,向上面的公路处提气跳去。发生车祸后可能会有伤亡,要是可以的我必定要救人离开灾场才是。
当我快要赶至那处时,突然有两名男子在眼前不远处现身,咕噜咕噜的以日语交谈,出于一股奇怪的感觉而使我立时隐伏在一株树后躲起来。只见肇事的是一架白色的高级房车,已然在地上煞出长长的黑色车痕,整架车也反转撞上另一旁的山坡上,碎了一地玻璃。而一架蓝色的跑车则停在其后,二车中间那两名男人也在打量着灾场。
奇怪,看他们光是看着而不出手救人,不似是刚巧路过。衣着草草而马虎,一脸凶相,反倒似是车祸的肇事者之一。
“看来他们死定了。”
“不如过去确定一下吧。”
二人隔着车窗鬼鬼祟祟的张看车厢内的情况,确定无误才折回头。
“应该死定吧。”
“不如把整架车炸毁过去,不是更好?”
“不行,人家是要弄成超速驾驶失事的模样,别乱搞那么多。”
来日本旅行前花时间学习的日语终归没有白费,我留心着二人的对白,越来坏肯定对方就是凶手。
看来对方也不能光靠观察便断定车中的人究竟是否死去,只是再拖下去不进行抢救便必死无疑。
“哥哥!哥哥!警方说……”妹妹在身后奔过来,我也吓了一跳,但更叫人恐惧的是那两名男子也望了过来。“哥哥──”她才刚来到我身旁,那两人似乎是冲了过来,我立刻推开未弄清楚现况的妹妹,同时一个箭步当先冲上前去。
“你一个人快走!”虽然妹妹是运动白痴,可是也只有硬着要她逃走。
以我一个人来说,空手劈昏二人绝对是易事一件。我习武多年,平常等闲也可以以一敌百,区区两个人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两个人一人一拳的挥过来,光是招他们脚步不稳便知是门外汉。我手一翻,使出所习的“暗行御风八势”之一的“风劈势”,左右双掌同时格开对方的来攻,下盘则以“风扫势”固定身子,然后一脚翻了起来击中右方那个人的腰,被踢飞向后去。接下来我双手一扯一卷,便把余下的那人摔至另一旁过去。
一如所料的非常简单便解决事件,我对着前面被摔得叫痛的家伙道:“看上去你们……”
我还未斥喝完,运行中的“风息势”已叫我察知背后尚有一人立着。“什么?还有第三人?”我心下吃惊,立刻运起左掌,欲转身击向对方。
太迟了。
一次意外,足以致命。
“呯焦──”
眼前已突地一黑,好像还有点点血花在额头前喷射出来……
朱门不幸的悲剧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才张开眼来,白色的天花板伴着浓郁的药水味告诉我目前人在医院。
奇怪?我还未死去吗?不过能活下来总算是好事一件,我撑起身子四下张看,只见自己身处在一间单人病房中,四面也是医院的白色灰墙。我伸手摸一摸额头,已然被人以绷带包扎得牢牢的。
我好像是头部中弹,这样子也可以活下来?真是大幸!咦,不对,我妹妹浩然呢?我妹妹她有没有事?她应否逃走成功?
一想到对方有人持枪,我便暗骂自己太大意了,真是没用。当时根本未看清楚环境便出手,简直是太轻敌了。
我立刻以双手支撑起自己落床,却发现一件使我非常吃惊的事。
我的身体缩小了。
正确来说,是我的身体变成另一个人的身体。
原本为廿六岁青年的体格,变成一副小孩子的身型。
我有点难以置信的下床,的而且确是自己变矮了。我慌忙四处张看,想找一块镜子照照看,可是徒劳无功。
现在我应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吧,不过我有这么多钱住在此吗?
四下寻找之际,意外地在病人的牌子上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凉宫茜”。
喂!等等!是不是有人弄错了?我是任天道,才不是凉宫茜!
这时刚巧有一名护士推门而进,我正欲开口问她,可是她的反应比我还快,竟然转身而逃。
“医生,医生,病人醒过来了。”
“喂……等等……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奔了出去,在走廊处看到那名护士的身影。内心似仍未能接受现实,慌忙回去那张写着人名的牌子上细看,再拍一拍自己的脸。
很痛。
这个似乎不是在发梦唷。
我再运行内息,内身空空如也的什么也没有,感觉非常之奇怪。就像一名千万富翁在一觉之后发觉家徒四壁那样,我再也寻不到身上有半丝真气在运行,只有平常人的混浊之气。
发生了什么事?我难以置信地察看自己的身体,最后一步,是拉开自己的裤子……
没有小鸟的下体。
虽然我未见过女生的下体是什么模样的,但在这一刹那间便肯定了一个事实:我变成了一个女孩子!
* * * * *
当医生检查完毕后,便有一群陌生人进入病房来探望我。
因为我完全不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便决定装成哑巴一名,对医生的说话十问十不答。
纵使是来探望我的人也是一样。
进来的人不是太多,计有一名老婆婆、一名穿浴衣的女子、以及一对看上去很没出息的夫妇。
“乖孙,你没死真是太好了。”那名不知姓甚名谁的婆婆搂着我哭道。
其实看样子她还不算太老,只是满头半黑半银的发丝以及脸上的皱纹在告诉我她大约的年龄不会超过五十岁,而且一身整齐而洁净的衣服也暗示着她的财富与地位。
我会住在豪华的单人病房,应该是出于凉宫家的财力吧,看来这家人应是富户才对。
“妈……”穿紫色浴衣,看上去很温婉的女子在她身旁柔声道,但难忍着泪水。
倒是那对夫妇靠着墙,脸无忧色,像是全不关心的一般。
这时一名年轻人慌慌张张的闯进来,穿浴衣的女子道:“勇,你又到哪里去了?”
“行啦行啦,我不是来了吗。”那男子好像很惊讶的看着我,却顾左右而言他问道:“二兄二嫂呢?”
那女子作出禁声样,低声在他耳边说。
“哼,居然双双离开,真是不幸呀。”他似是松一口气,但犹未平息过来。
婆婆似是向他一怒目,他只有四下顾盼,毫不在意。
我想到他们应该是“凉宫茜”的家人吧,不过对于自己由任天道变成凉宫茜的缘由还是不甚明白。
等等,妹妹她不是在凉宫家兼职工作吗?同是姓凉宫,莫非……
“医生,小茜她怎么样了?”当医生再次进来时,那名婆婆才放开我,抽泣着问道。
那名医生看着手上的报告,按本子说:“看来患者因为车祸而受了剧烈的脑震荡,虽然身体各方面的机能也奇迹地不受影响,但有可能会失去语言能力以及记忆……”
“不可能的,”婆婆万分激动地道,问我说:“你记得我是谁吗?小茜?”
抱歉,我真是不认识你。
失忆事小,不过失去语言能力事大。失忆的病人尚可留在家人身边,但失去语言能力──也就是失语症──随时要在病院进行言语训练。内心思索一下,还是装失忆比较好。
于是我装作不认识的道:“你们是谁?”
好一句发自真心的说话,表情与说话口气完全一致,个人而言应可以获得最佳男演员大奖。
这一句说话果真是叫全场惊异,我却在冷静之中留心到那名最后进来的年轻人反而暗暗露出笑容。
我默记在心中,总觉得他笑中带有某种不详的意味。
婆婆执起我的手,再次问道:“小茜,是婆婆呀,你想想看?你想想看?”
我仍是努力摇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也想找个人问问为什么我会变成凉宫茜。
女子拍拍婆婆的肩,温柔地劝了几句:“妈,你快吓着小茜了。也许只是暂时性呢,可能迟些便会想起来了。”
医生也表示失忆可能是暂时性,但亦暗示有可能是一辈子也恢复不起来。
当他们向我嘘寒问暖一会,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匆匆进来,在婆婆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她听后强收了泪水,坚强地道:“我要回公司一会,达也,你们跟我回公司。”
“是。”夫妇二人终于发言,虽然顺从但却有少许不满。
“妈,我留下来照顾小茜吧。”
婆婆点头默许那名女子的要求,当她们离去后那名年轻男子也欲离去,却被女子叫停。
“勇,你又想去哪里?”
“我才没空在此处看着一个女孩子,再见。”
“喂……喂……”那名女子追了出去,不过看来是追不上了。
呵欠,不明不白地被一群是什么来的人打扰了如此久,说起来我也被弄糊涂了。乘那名女子离开的一会间倒头装睡,同时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是什么也想不到,对于自己为什么会遇上这回事还不甚了解,不过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个恶梦。
没有了修为多年的武功,我不介意,反正可以重头再练。倒是变成女孩子便非常介意,试问我是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可以屈身成为一个小女孩?
听到那名女子再回来的脚步声,我装作睡去不理会她。言多必失,要是不小心说错了话,便被人怀疑起来,那便十分麻烦了。
我妹妹她怎样了?一想到自己无缘无故不明不白的来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中,忽然间对于之前那次枪击的事件也感到是一件很遥远而陌生的回忆。
希望她不会有事吧。
想着想着,我这副身子似乎很不济事,居然沉沉睡去。
* * * * *
再次醒来时,我仍旧是在这副小女孩的身体中,看来并非是恶梦。那名穿浴衣的女子不知何时离开了,我一滚身下床来,拉开窗户的百叶窗,晨早的金光立时充满整间白色病房。可惜这副身体太矮了,我压根儿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经过悠长的睡眠后我已再次回复往昔的冷静,决定要先理解一下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解开身上的病人袍,上下四处抚摸这副肉体,终于可以确定是一个小女孩的身体。
我随便的坐在地上,开始整理一下目前所知的事实。不过说实在的也是不太清楚,只是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而矣。我胡思乱想,诸如“转世投胎”、“灵魂转移”等等,也一一自眼前闪出来。当然,我最想的还是“现在只是发梦啦”的“庄周梦蝶”景况。
其实我也约略知道自己遇上了什么事,可是因为心理上一时间接受不来,才故意用各种不同的理由来消遣自己。
这时房门打开的声音再次传进来,我回头一看,原来又是那名女子。只见她握着一张装上轮子的钢桌,端来了早餐进门。
“小茜,你醒来了?”她抱起我回床去,笑着道:“来,吃早饭吧。”
今天她却是改穿上一件黑色的和服单衣,明显是上好的布料,看来价钱也应该成正比。
她一边吹凉那碗白粥,一边以汤匙送来我的口前。我不知道她与凉宫茜是什么关系,不过应该是亲戚来的。不忍拒绝她的好意,我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吃着她端过来的白粥。
正当我吃饱后,她便把早饭送回出去。之后是医生们上下检查过去,她便说有事先离开,留下我一人在病床上。我见久卧无聊,也就小心翼翼的逃出病房去。
我妹妹会不会在附近?虽然这可能是妄想,但也不得不怀着这个希望在这间医院好好的打探一下。
这层病房应该是小童的地方吧,我旁若无人的闪入楼梯间,依着习惯来到地下找地图。途中经过类似地下大堂的地方时见到一些装饰用的镜子,我慢慢的走过去,以万全的心理准备接受这到肉身的模样。
如我所料,一个小女孩正正面对着我。
她一身白色的病人袍,头上被绷带紧紧的包裹着,一副天真的样子……
咦,用“天真”来形容她,不就是形容自己吗?
我不由自主的用双手摸奏脸颊,又拉又扯的,可是却改变不了半分。
我略一皱眉,看来事情变得有点大条,不得不好好的研究一下。最好的方法是找到妹妹,问一问在行山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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