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

　　却说人类在公元 XXXX 年不知何解全体灭绝后，过了漫长的岁月，终于再度出现另一个高文明的种族统治地球──它们便是猫！

　　没错！猫，已变得比现时的人类更要聪明，而且也开始在地球上建立起新的、属于它们的历史。

　　当然，它们是如何进化成如斯的地步，也不必深究下去，因为这和本篇小说没有多大的关系。

　　这篇小说要说的，是它们对上一代文明──人类──的研究会议。

　　猫世纪 XXXX 年 XX 月 XX 日，在猫不拉屎镇的某处地底，发掘出为数众多的骨头，经过一批专业的学者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得出结论：这处的骨头应该是一种和猫十分相近的生物死后留下来的骨骼，同样有头、有身、有四肢，保守估计至少埋有五百具相同生物的骨骼。

　　这一个发现令整个猫世界带来了无限大的冲击，它们不禁互相问道：“究竟这批骨骼是甚么样的生物留下来的？”

　　猫科学院立刻召开了一个大型的会议，召来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学者，共同研究这堆骨头起来。

　　以下是录音档案，被收藏在猫眼首府科学研究院中，档案编号是 MBFY-X105A-CAT/02L1 .同时特别注明这档案所记录的是猫语言，现只是把其语言翻译成中文而已。

　　录音档案被解封，播出了声音，是一众猫族研究学者的会议对答内容。

　　（首先，录音档中传出了非常吵杂的声音，乍听之下应是大量大在同一时间互相交谈所产生出来的。）

　　（不一会传来了响亮的拍击声，而且声音非常响亮清晰，推测记录音源的仪器该在此附近。）

　　（随着拍击声响起，其余的交谈杂音亦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声音。）

　　“各位各位！请安静！请安静！”

　　（为求方便记录，是以把第一位说话者编为“一”，第二位为“二”，如此类推。注明，一是古文明系研究学院院长滚吾老夫。快四。）

　　一：（顿了一顿，才再接着道）“非常高兴各位学者来参与是次的研究会议，我是古文明系研究学院院长滚吾老夫。快四。相信各位对于身处我前方的骨头已略有所闻，正正是不久前在猫不拉屎镇所挖掘出来的其中一副骨骼。经过一众专业的学者日以继夜地研究，终于把其中一副完整地组合起来了。”

　　（此时全场发出赞叹之声，久久不绝。）

　　一：“安静！安静！今天的会议主要是针对猫不拉屎镇中所发掘出来的骨头化石进行研究，以分析它们究竟是甚么生物而已。为了不引起混乱，本会议依照惯例在各人面前所列的程序进行，若有意见发表者请要先按‘发言’键，得到允许后才可以发话。要是谁人破坏会议程序三次，即会被罚离场！”

　　（全场又复宁静，跌针可闻。）

　　一：“好，第一个议题是，在猫不拉屎镇中挖掘出来的骨骼究竟是甚么生物来的？”（待了一会）“啊，神学博士顶理。个废有话要说。”

　　（注明，二是神学博士顶理。个废。）

　　二：“唔唔，我翻查过一些上古传言，认为这些骨头可能便是传说中的‘人类’。”

　　（全场议论纷纷，又再吵作一团。）

　　三：“别说笑了！那只是神话传说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充分的证据证明！”

　　一：“等等！安静！唯我独尊。西方必败，虽然你是着名的科学家，可是我也要警告你违反了大会规定，私自发言，现在作出第一次的警告！”

　　（注明，三是科学家唯我独尊。西方必败。被一驳斥后，便暂时停止了发言。）

　　一：“对不起，请顶理。个废继续发言。”

　　二：“唔唔……我想回应唯我独尊。西方必败一句，便是不要小看上古神话。古时候我们的祖先没有纸笔记事，只可靠口耳相传，所以才会流传至今变成神话传说。可是我们不可以因此而不予重视，因为当中也是存有一定的发现。以今次发现为例，我特别考究了很多古代神话，发现我们祖先曾经是地球上的君王，受当时名为‘人类’的生物所尊敬，及后被一班名为‘人类’的生物取代而变成奴隶，甚而虐杀。最后‘人类’互相争战，结果全体灭亡，才又由我们重新控制这个星球。我想大家对以上的传言也是知道明白的，不过因为会议的需要，所以再提供更多的实质证据来说明。”

　　（全场暂时缓下声气，然后又开始发出些微杂音。）

　　二：“各位请看看萤光幕，画面上的诗便是来自《苏臭拉底》。这本书相传是由古时的祖先所创作的，记载了很多上古的传言。我今天只是挑出其中数首比较有用的出来说明而已，现在是第一首：

　　那金黄色的大地

　　渡金的三角锥完成了

　　伟大的阿笨拉岸保存在其中

　　和人类的君王得享永生

　　前往天上的国土

　　伟大的阿笨拉岸

　　被分离成一份份

　　好好的封在自己的容貌中

　　藉着那保存技术

　　得以在天国长生不死

　　干啊干啊

　　可怜的人类

　　为祟高的阿笨拉岸而工作

　　它会在天上好好的养育你们

　　使你们得以在浮流的大地上立国

　　诗中所言的阿笨拉岸，便是传说中古代其中一位伟大的猫王出色。阿笨拉岸，据说它协助落后的人类在沙漠上建立一个水草丰足的国家，并传给了大量先进的科技给他们，受他们及他们的王所尊敬。在它死了以后，便被安置在三角墓中安眠了。而三十年前，我们在飞洲的杀哈尔沙漠的底部发掘出很多画有猫模样的小棺木，内里确是收藏了一些已干硬的内脏，相信便是诗中所言的保存技术了。由此可以证明此诗并非虚言，从以反证出古代是有‘人类’这一种生物存在的。当然，一首是不够的，我会再举多数首出来。以下是第二首：

　　可怜啊

　　我们被人十指的牢抓着

　　投进烈烈的火中

　　黑色的猫是注定不幸的

　　它们逃不出这悲剧的命运

　　是那不明来源的咒语所害的

　　人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

　　就在那个倒霉的年头

　　由诗中的‘我们被人十指的牢抓着’，可以说明‘人’这种生物是有着十只手指的，和是次发现的骨骼的前肢手指数目相同。另外，‘人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正正和之前的那首诗所描述的猫人相处的情况完全相反。以我的研究所得，应是比之前那首诗所处的环境还要再后上数百年的时间，发生了一个不明的转变而形成的……“

　　（全场的猫又再发出一阵短暂的讨论声，但随着二再度发声而中止。）

　　一：“等等，抱歉，我想阻止一下你的发言。虽则由阁下的意见中可以证明了眼前的骨骼是属于‘人’这一种生物，但目前并不是要讨及其历史发展问题，是以若阁下接下来的言论和研究‘这个骨骼是甚么生物’的主题是无关的，便不应再发言下去。”

　　二：“啊啊，对不起，我……我应没有补充了。总结而言，我认为是‘人’的骨骼来的，谢谢。”

　　（然后是一小阵微弱的讨论，一会后一又再发言。）

　　一：“好了，科学家唯我独尊。西方必败有意见要发表，现核准之。”

　　三：“好了！我已忍受够那些伪科学者的发言！我绝对不认同神学博士顶理。个废刚才的言论。首先，它引用来的证据只是来自了无确实根据的诗篇，而且还是源自传疑时代，尚未找到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可信性。沿着这一点，我便可以推翻它全属虚言！”

　　（全场又再热烈的吵着，一又再拍桌大呼。）

　　一：“静一静！静一静！要是有意见，可以逐一发表！另，唯我独尊。西方必败，请勿发表过于偏激的说话。既然你不认同那副骨骼是‘人’的，那么又有没有其他具建设性的意见。”

　　三：“当然有，各位请看一看萤光幕──”

　　（全场开始默了下来，有些猫却呼道：“狒狒？猩猩？猴子？”）

　　三：“这──便是猿猴！虽然目前已濒临绝种，数量只有百来个。相信各位也可以看到，猿猴的身体是怎样的。可是再看下去……”

　　（全场的猫又再爆出呼声，但一却没有阻止。）

　　三：“看到了没有？猿猴的骨骼，和各位眼前所见的，是差不多一模一样的！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眼前的骨骼应是猿猴在古代的近亲种族所留下来的！”

　　（猫群们又再热闹起来，良久后一才再发言。）

　　一：“好了，考古学者祖时。大可圆有意见发表，请各位安静！”

　　（注明，考古学者祖时。大可圆是四。）

　　四：“我想申明一点，便是唯我独尊。西方必败的言论有着致命性的错误。首先，我们挖掘出来的骨骼，是数百年甚至是千年前万年前的生物留下来的，但唯我独尊。西方必败却是拿今天的猿猴的骨骼去作证明，这是非常谎谬的一件事。各位应该知道，生物是一直随着时间而进化的，要是至今猿猴的骨骼仍是数千万年前的样子，那岂不是说它们一直也没有进化？显易而见这是十分不合理的。以我的见解，那些骨骼应是另一种生物，而绝不是猿猴！”

　　（接着全场的猫又再微微的呼叫起来，似乎是看到了一些惊讶的事。）

　　四：“这是我在猫不拉屎镇附近的泥土中发掘出来的古物，和那堆骨骼是属同一层年代的地层，经过年代的鉴别，是和那堆骨骼同一时代的东西。各位可以清楚的看到，当中有着圆形的皿器、有着如同猫爪般尖刺的短柄、小刀……等等。其中有数张又残又黄的纤维物，上面画了一些图案，我把其放大出来给各位看看……”

　　（猫儿们开始议论纷纷，会场再次吵闹起来。）

　　四：“看到了没有？这图不就是现在的猿猴像吗？虽然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十分模糊，可是若仔细的看，仍是可以分辨出它全身上下除了头顶外便没有毛发了，而且是以双腿立着呈走动势，后肢比前肢显得更为有力，和现在的猿猴真是差天共地。至少猿猴们仍是全身长毛，四肢长期着地，前肢比后肢更有力等等，可以证明这图便是它们的自画像，而且它们不是猿猴，最多只可以说它们是和猿猴差不多模样的生物而已。”

　　（猫群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一又立刻发言。）

　　一：“咦，科学家唯我独尊。西方必败又再度有意见发表。考古学者祖时。大可圆，你还有没有事项要补充？”

　　四：“没有了！且看那家伙想说甚么！”

　　一：“好，请科学家唯我独尊。西方必败再度发言。”

　　三：“究竟你有没有留心我刚才的言论？我是说，‘眼前的骨骼应是猿猴在古代的近亲种族所留下来的’，而没有说过是和猿猴一模一样。生物确是会进化的，我相信这些有可能是猿猴古代的祖宗也说不定。生物的进代往往是因为适应大自然变化的缘故，我不排除古代的猿猴体型上会比目前的猿猴还要大，但基本的外型却是相近的，这也是我认为那些骨干是‘猿猴在古代的近亲种族所留下来的’。”

　　（此时发出恶狠狠的“碰”的一声，原因不明。）

　　一：“唔……请各位不要太激动，来人，请为科学家唯我独尊。西方必败换另一张椅子……对了，古文字学者孟德。尸狗亦有意见发表，有请。”

　　（注明，古文字学者孟德。尸狗是五。）

　　五：“这这这方面……我认认认为目目目前可可以确定的是是是……是是……骨骼……骨骼应是……应是古代猿猴或或或或或是古代猿猴的分支……这应当当是没错的……要……要要要是没有其……其其他意见……则可以转至下一一一主题，避避免再在这些些小问题上争持下下去。”

　　一：“啊，原来如此，那么……各位，除了‘古代猿猴’或是‘古代猿猴分支’两个答案外，还有没有其他不同的意见？”

　　（全场大致静默，过了很久一才再发言。）

　　一：“好的，第一段记录至此为止，请先进行存档。”

　　（接着是两秒的沉默，过后才再有声音发出来。）

　　一：“接下来的主题，便是讨论这‘生物’的文明程度，希望各位可以保持理性，发表宝贵的意见。”

　　（背景的声音明显吵杂了许多，原因不明。）

　　一：“唔，这次又是古文字学者孟德。尸狗，请他发言。”

　　五：“终……终终终于到我吗吗？”

　　一：“是啦是啦……”

　　五：“太……太好了……这这这这这是我的我的的的……资料……看看萤光光幕……这页页纤维物……和刚才才祖时。大可圆所出示的来自同同同一处遗址址处发发发掘出来。不同同同同同的是没没没了图片，而是是一大堆像小小小小虫虫虫儿串连着的的奇奇奇怪符号。我相信这些应是它们所使用的文字。”

　　（此时杂音稍稍消除了一些，语音清晰许多。）

　　五：“要要要是说这是是文字……那么我我们可以推测它们应是低等等文明生生生物……任任谁也知道道，高等的生物──我我我我我们──是使用方块文字的，即如和和和我们交往往的火星星星人也是一样，只有一些尚未未未进化的的文明种族才才才不会使用这些些些方块状文文字。如如如图所示，这是金星星人的文字字字……他们的文明程度之之之低，众人人人皆知，而他们的文字正正和这这这张东西上的小虫串符号差差差不多一样难以以以以阅读理解。我我我也无法得知知知上面究竟是书写了了了甚么，不不不过可以确切切知知知道的是这种生物的文文文明一定是比比比比我们低低低低的。”

　　（全场的猫暂且没有发言，可能正在消化五的言论中。）

　　一：“啊，教授逢人。树敌又有意见，请发表。”

　　（注明，教授逢人。树敌是六。）

　　六：“哼！你是凭甚么说那些小虫般的图案是文字？虽则它们看上去很像某些低等文明的生物正在使用着的拼音文字，可是别忘记那是数百万年前的生物所留下来的，那时候的生物又会不会等同我们现在的一样？说不定那些根本不是文字，只是一些表意的图案而已。”

　　五：“不不不过过过……”

　　一：“等等，孟德。尸狗，你尚未得到批准啊。”

　　五：“对对对不起……”

　　一：“孟德。尸狗被罚第一次，现批准它发言。”

　　五：“不不不……我我我想说的的是……以我们的的的常识来说说，那些小小小小虫般的图图案绝对像极是是那些低等文文文明明的人人所使用的文文字，所以以以我才会如如此肯定的的发表表。”

　　六：“我倒是够受了你们这群自以为很聪明的人的鬼话了，根本上你们对那些数百万年前的事完全不清楚，一切也只是自己在靠着现在的经验来推测而已……”

　　一：“等等！逢人。树敌，你──哎呀！”

　　六：“别吵！老子在说话，别来烦我！”

　　五：“不不不可可以出手打打人……”

　　三：“岂有此理！逢人。树敌，我受够了你这过伪科学者的谬论了，真想不到你也可以来这处开会，简直是世界末日。”

　　六：“我也消受够了你的自大了！老是以为自己是科学的正统，但所言所为却绝不敢令人恭维。你老是把自己所想的当成是对的，要是有违己见的思想学说一律斥为‘伪科学’。老实说，我已忍够了你了！”

　　三：“好呀！今天这处便是你我的战场！”

　　众：“喂！等等！停手！”

　　（忽而你吵我嚷，杂物破碎之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显然全场的猫已乱成一团。）

　　六：“哼！为什么那些小虫般的图案不可以是文字？显易而见，那数张纤维物是和那张猿猴图是同一来源的，有图有字，还不是文字？”

　　三：“这只是你的个人推断而已！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些是文字！你们这些伪科学者永远是想当然矣……”

　　六：“妈的！证据？如此明显的还不是证据？要是真的找？上百万年前的东西又如何找证据？盲目的相信证据只是老化石的行为！”

　　三：“你还不是一样？你……”

　　六：“你你你你甚么？老是搬出一套套不知所云的科学理论，来反驳其他不合己见的科学理论。经常无视万物皆有进步退化的情况，以为自己所认识的科学理论便是全部而且绝对正确！像你这种人才是最可恶的！”

　　一：“等……等等……会……会议暂停……”

　　档案记录至此为止，我静默着，没有说话，仍是满心的期待着还有甚么会再次出现似的等待着。

　　当然，完结便是完结，我看到档案被机件吐了出来，才肯脱下耳机，长长的吁了口气。

　　这回工作真是不容易啊。我的心想道，同时站起身来，延伸一下硬直的腰子。

　　“喂！老兄，你的工作完成了没有？”另一位同事好心的来问我道，我只有支吾以对。

　　“你还是新人吧，慢慢便会习惯时空研究所的工作了。”

　　我善意的点头明白，他亦离我而去。

　　我再坐下来，在电脑的键盘上快速的入字起来：“经过初步的研究，暂且可以总结出数百万年后取代人类统治地球的是猫，而它们似乎把我们人类当成了神话传说中的生物。诚然，如同我们一样，它们也是对那些传说抱以不太相信的态度。另外，关于档案中提及的‘小虫般图案’的文字，推测应为英文等拼音文字；而附有猿猴图的纤维物，可能是附有猿猴图像的纸张。另外，猫群们似乎是使用方块文字，并认为此乃文明与进步的象征……”

　　原文刊登于《世界科幻博览》二零零五年第九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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