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our de foever
漆黑的夜色 残缺的弦月
空旷的街道
一切的一切让人就这么沉迷,沉迷……
你可以属于我吗?
1999年
一件黑色的晚礼服,虽然样式简单,但谁都可以看出其中不菲的价格。一条囊有钻石的十字项链,再普通的人也可以看出它的与众不同。一双朦胧而又虚幻的眼睛,所有的人都可以被她所吸引。
我站在宴会的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看着父亲满意的笑容,周围嘈杂的声音,挂在上方耀眼的水晶灯,螺旋似的阶梯,这就是我的家——那在所有人心中幻想的家,脸上不禁出现了嘲讽的笑容,拿起身边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厌了,倦了,烦了……
一件事如果重复做了太多遍,终会厌倦,甚至厌恶。
从小我就是这么想的。
也许知道我的人都会认为只有幸福,幸运,快乐,所有一切好的形容词都无比贴切地适合着我。可是,谁又知道,我的命运与他们口中的幻想正是背道而驰,甚至连边也沾不上。
算来,今年已是十七,没有任何的好友,没有任何的爱好,日复一日地在大得恐怖的家里迎接着那些不知名但对父母很重要的人士,年复一年地在所钟爱的黑夜里在各种宴会上奔走卖乖。
学着我从不关心的礼仪,被迫作为他人所追捧的对象,极不情愿地变成众人的女神,公主。
拿着喝了一半的酒杯,慢慢地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走着,我甚至有些疑惑这真的是我的家吗?
穿梭在来来往往,欢歌笑语的人群中,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的陌生而又冷漠?
沉默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远远地看着听着被报纸新闻称为成功人士放肆地笑声,无聊的恭维,相互的吹捧,着实我又被恶心了回。
脚步不听使唤地在此刻迈了出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大,酒杯也不知在何时早已被我丢弃在了昂贵的地毯上,连自己都还未反映过来,我的身影已出现在了大门外,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外面的空气格外地清新,有些着迷地看着这寂静而又安宁的街道,我的脚步向前迈去。
是的,就让我也放纵一回吧,让我抛弃所有厌烦的一切,过上自己追求的生活。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哪怕只有一夜也好。
再也没有去理会佣人帮我整整花了一个下午精心盘起的长发,再也没有回头去看那缺少了我却依然人声鼎沸的洋房;头上的发夹渐渐随风飘落,我无暇顾及。脚上的高根鞋,我也懒得脱下。
空白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逃离那看似天堂的地狱。
现在已是深夜
路边的路灯暗暗地亮着,不时一部车子呼啸过去,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目的地到底在何方,逐渐清醒的我困惑了。
没有朋友的我又该如何在家外度过自己的第一天呢?
难道要露宿街头,看着正好迎面走来讨钱的乞丐,我不禁寒寒地一抖。
不过既然好不容易已经逃出来了,当然不能就这么丢下自尊地跑回去。
就这么,
脚步慢慢地走着,走着……
不时,昏暗的路灯照在自己的身上,我感到一股淡淡的暖意。
还可以在身后看到长长的背影,以及被风吹乱的发丝。
影子慢慢地移动着,缓缓地移动着,不知所措地移动着。
也许是过了很久吧,影子渐渐地越走越慢,直至停止。
这个长而细的影子与另一个影子不知在何时交融在了一起。
就这么相互依存地交融在了一起。
我低垂着的头在此刻看到了一双别有风格的鞋。
既不是运动鞋,也不是那些擦得油亮的皮鞋,只是双很普通的,甚至一点都没有特点的鞋,可,奇怪的是,我就是很喜欢这双鞋,没有理由地喜欢 。
发呆了半天,才突然察觉到,此刻眼前有人。
而我盯着他的鞋看了半天。
有些慌乱地抬头,
窘迫地眼神无法藏起,
一双迷人的蓝眼睛在刹那间映入了我的眼帘。
是的,
在那刻,
我便有直觉。
这双眼睛我将终生难忘。
在这个下弦之月,我终于遇见了你。
柔柔的金发,浓眉,高鼻,只是有些瘦弱的身体,看起来仿佛是透明的一样,让人触不可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蓝的牛仔裤。当时我想,就算他穿着乞丐的衣服,也会很好看。
只不过这一切只是陪衬,我早已被他那双充满神秘色彩的眼睛所深深迷住,有些不可自拔。
我承认,
这是我在十七年里,在看了无数的人后,第一次如此陶醉在别人的外貌中。
那眼神,
若即若离,扑朔迷离,困惑,又或者说是一种同样的迷茫,还带有丝我无法看出的情感。
如此的眼神,如此的感情,我第一次看到。
不可否认地说,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不,应该是在看到他的那双鞋时,已经不可救药地坠入了一个关于爱的深渊。
他微微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手中的画笔也停了下来。
许久,我们都没有出声。
也许这样的相识是过于奇异了吧!
“你是外国人?”我侧着头问道。
不知不觉中我把这眼前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当成了朋友,随意地坐下,随意地微笑,随意地聊天,而他也没有任何的排斥,只是言语不多。
坐在他的身边,有种难以描述的安宁而又舒服的感觉。
如果永远都能这样,我愿意付出一切。
当时的我那么幼稚地幻想着。
他应该是个画家,拿着画笔的人虽然不一定都是画家,但我却有直觉,当我看到他随意地几笔,便更加肯定了我的毫无根据的想法。
此刻的画板上一片漆黑,野草似乎随着风猛烈地摇摆着,空旷的草原上只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背影,她抬头——望着一轮弦月。那轮弦月和此刻的弦月一模一样。
他的手灵活地而付有生机地画着,眼神中有种挥散不去的忧愁和哀伤。
我的心微微作痛,到底是什么让他深夜独自坐在马路边孤独地画画。
“我是混血儿。”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时,转头回答了似乎一个世纪前我的问话。
“混血?”我心中不禁暗惊,难怪长得那么好看。
“恩,爸爸法国人,妈妈中国人,他们都喜欢这里。”
“哦,你是画家吧。”
“是。”
“很喜欢你的画。”
“谢谢。”
……
…………
……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对话。
正如同我们共同的性格一样。
简单,在他人看来,甚至无趣。
可我却不这么认为,相信他也不会那么认为的。
坐了很久,他起身,拿起画板。
“走吧。”他背起一大包东西,淡淡地说道。
“去哪?”
“我家。”他上下打量了我下,“你是逃出来的吧,可以借你地方住。”
我听后,不禁低头看了此刻的自己。
披散了的长发,长裙拖在路边,脚上那昂贵的高根鞋也经不起折腾搭配坏了。
是的,看来,我现在的形象的确非常糟糕。
不过,又有谁会在乎。
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猜忌与怀疑地就这么跟随着他走向了梦中的幻想园。
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在他一旁,心中没有一点的不安或者说是危机感。
直觉再次告诉我,
今天的一切将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而他,决不会欺骗我。
事实也再次证明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不管是前面的,亦或是后面的。
走在陌生的街道,心中的不快与彷徨早已逝去。
不知是走了多久,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我,轻声说道,“到了。”
当他打开大门前,我早已愣住。
那是一幢洋房,一幢甚至比我家还大一倍的洋房。
是欧式的风格,花园里也种着许多美丽异常的花。
我随着他慢慢走近了通向里面的大门的路上。
“你爸妈会不会……”我有些少许的担心,这样如此冒昧地去他家似乎真有些不太适合。
他微微一笑,“没关系,父母早已过世,这里现在只有我一人。”
我暗惊,不经意间竟然问错了话。
就这样,我进入了一个甚至连名字都还来不及知道人的家里。
*** ***
这已经是我住在这里的第四天了。
洋房里大得有些不切实际,我不敢乱跑,生怕方向感不好的我会迷路。
房间中的一切看起来有些过于陈旧,确切的说,有点时间倒流了十几年前的感觉,不过我却很喜欢。
我被他安排在了三楼最右侧的一间房间中。里面有很大的落地窗户,没有装窗帘,每次早上我都会被强烈的太阳光刺醒,而无法睡懒觉。床很大,也很舒服,记得我第一天进来后倒头就睡着了。
生活过的异常的简单而充实。
一早起来,准备好早餐,与他闲聊几句。之后,我会花一个上午的时间去打理花园。下午,我便会去他的画室,看他作画。有时,会看着看着睡着。直到夕阳,他都会拉着我去阳台上透气,经常他会注视我好久后,一句话都不说独自离去。晚上,我们会在沙发上无趣地坐着,时不时说上几句,或几个小时都不说,只是那么呆呆地坐着。深夜,当我睡觉时,我有感觉,他是有来看过我的,坐在一边,那么直直地看着我,低声地说着什么。可惜,他说得是法语,我听不懂。
是的,我们每天都是那么过去的。
还记得,我第一次进他画室的情景。
有些兴奋地打开了门,那是间二十平方米的房间,说起来并不小,但里面却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画。
有风景,有动物,有女人男人……
每一幅画我都仔细地看过,我甚至不敢相信画画的人竟然此刻就在我的身边如此安静地陪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动得有些想哭。
可是,自始至终,一幅画总徘徊在我的脑中,挥散不去。
它被他放在了房间的最中央,它是那么的显眼而又突出,以至于我一进去时只注视到了它的存在。
但,
它被他用一块红布蒙住了,一块大大的红布蒙住了,连一个小角我都无法看到。
“那是?”我疑问道。
他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回答。
“我能看吗?”
“会给你看的,但不是现在。”他轻轻回答道。
在那刻,我便知道那幅画是他的生命,是最重要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
“画我吧。”我轻轻一笑,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你会画素描或肖像吧。”
本以为他会一口答应,却没想到他终究还是那句话,“以后吧,但不是现在。
那时,我听后,真的有些小小的失望。
可不管怎样,或许对他来说,毕竟我还是个陌生人。
*** ***
有一天,在画画的他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我,
“你说死去的人还有灵魂吗?“
他轻轻地问道。
我想了一会儿,
“或许是有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是的,我清晰地记得,我只是那么简单的回答了句。
只见他轻轻俯身,凑近了坐在一旁的我,犹如蜻蜓点水般地吻了我下。
因为过于迅速的关系,
我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看着瞪圆了眼睛的我,他笑了,如此纯净到笑了。
而看着如此灿烂笑容面对着刚才美好的一切的我不由得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那天,
我曾幼稚地想到,
他笑了。
而且,是因为我。
虽然,
并不知道原因。
……
…………
……
平静安宁的生活终有天会消失。
在我与他同住的第十一天,发生了。
刚想出去,却看见门缝上有张白色的宣纸。
我俯身拿起,
那是一张画有我肖像的宣化纸。
逼真的长发,空洞的眼神,一个栩栩如生的自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那张白纸上只有一个如此简单的我的肖像。
但是,在那刻,
我便知道他走了。
他就这么悄然无息地消失了。
留给我的,独有这张我的肖像。
是该说幸运吗?
他并没有违背诺言。
有些失魂落魄地倒在了地上,却不小心碰到了电视遥控器。
只听“砰”地一声,
电视上出现了画面。
上面竟是我的照片,惊异的我搁了每个频道,竟是一样的画面。
原来父母已经召集了所有人开始对我进行搜寻。
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我的梦幻园,就这么别了吧!
站在画室门口,看着那幅盖有红布的画。
我知道,他已同意我看。
可是,他走了,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拿着他给我的画,我关上了大门,向家中走去。
……
…………
……
2004年
五年后
二十二岁的我已成为了一位董事夫人。
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我被当作了物品送给了他人作为礼物。
没有任何的反抗,没有任何的怨言,我只带着那幅画作为唯一的行李成为了他人的新娘。
“太太。”用人送来了今天的报纸。
现在已是深夜,我边喝着牛奶边翻开了报纸,准备看完报纸后上床睡觉。
“头版——法国画家奇才拉都尔逝世十周年。“
视线向下移动,玻璃杯突然在顷刻间掉落在地上,牛奶散落了一地。
那张黑白照上,那淡淡微笑的画家,我是那么的熟悉而难以忘怀。
“据报道,拉都尔十五年前曾以一幅《amour de foever》轰动全球,画名译成英语即是《forever love》,之后原因不明地消失在画坛上,直至五年后,他遭遇了车祸死亡,据调查是因为女友的关系……”
手不住地颤抖着,拿着报纸和那幅画,我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甚至忘记了满身的牛奶。
我飞奔到了洋房,
那里的一切什么也没改变。
刹那间,
我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
一步步走入洋房,走上楼梯,推开了画室的门。
是的,仍是那么多的画架放在那里。
而在中央,
有一幅蒙着红布的画。
这时,
一阵风吹过。
风不大也不小,
恰当好处地在那时把红布缓缓掀去。
我的心在那刻有停止过,周围的一切都已消失。
我的眼中,只有那幅慢慢被红布掀起的画。
在月光的映衬下,
那是一幅肖像画,
那是一幅女人的肖像画,
那是一幅异常美丽迷人女人的肖像画,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
那个画中的女人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缓缓地拿出我手中的宣纸摊了开来,
两张一样的肖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慢慢地走向了画架,苍白无力地抬起手,摸着画。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赫然发现,在右下角,有着淡淡的铅笔的痕迹。
“amour de foever。”
无法了解在十年前早已死去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四年前我的面前。
无法知道在十年前画家的他与肖像中的她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这一切对我来说早已不再重要。
风渐渐大起,
手中的画,画架上的画在同时——
被风吹起,飘向了天空的尽头。
恍惚间,似乎有听到了他那低沉的声音在我床边呢喃着什么,“amour de foever。amour de foever。amour de foever……”
漆黑的夜色
残缺的弦月
空旷的街道
一切的一切就这么沉迷,沉迷……
你终究不是我的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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