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可恨啊可恨！江锦雄一路上都在心里念叨，谁把风声露了出去，王八蛋！

　　从机场回到阳山市，刘雨姗要去酒吧，江锦雄不去，那地方太闹，他要回家。刘雨姗不许他回去，结果两人来到了咖啡馆，他们常去的一家。

　　他很恼火，但是他今天决计不喝酒，他阻止服务员拿任何酒类给刘雨姗，只要咖啡和茶。两杯浓浓的咖啡，一壶清香四溢的茶。可是咖啡再浓，他却喝不出味来，清茶再香，他更一时无法品尝。

　　“锦雄，为什么不说话！”刘雨姗瞪着大眼，似乎要洞穿他的心。

　　江锦雄仍然没话，他强压满腔怒火，端起咖啡一口喝光。

　　“你去温哥华干什么？”刘雨姗一语道破。

　　江锦雄还是不答，他尽量恢复平静，端起清茶一饮而尽。

　　“我在问你话，你听见没有！” 刘雨姗火了，声音高了几度。

　　“有必要问吗？”江锦雄反问道。

　　“当然！”

　　“那你应该明白！”

　　“不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刘雨姗的话虽然很硬，不过此时此地，她的态度已经相对温和，她不想逼他。无论如何，她的心里还是在意江锦雄。

　　因为在意，因为任性，当她中午知道江锦雄要去温哥华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她大发脾气，拿起东西就摔，谁劝也没用。刘金福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劝她算了，比他更优秀的人多的是。江锦雄在他看来，太不成熟，空有学问，社会经验缺乏，迟早要吃亏的。刘雨姗不干，非要当面说个清楚，不然跟他没完。刘金福无奈，叫来司机，吩咐他和刘雨姗一起去场，把江锦雄给弄回来。

　　去机场的路上，刘雨姗冷静下来，她在想为什么会喜欢江锦雄，按理说，一个艺校毕业的学生，学生时代的交际花，她的身边不会缺少男朋友，她的长相已足让男人们倾倒，更何况她有一个好父亲，更让男人们垂涎不已。但是她不喜欢他们的献媚和奉承，她不需要这些。在认识江锦雄以前，她和他们不过是逢场作戏，图一时的快乐，她很任性但不失理智。她很风流但不放荡。

　　24岁生日的时候，父亲和她认真地谈过一次，父亲谈到了她的母亲，他在女儿面前落泪了，他第一次告诉女儿，她的母亲生她的时候，因为难产，离开了人世，刘金福怀念他的妻子，没有娶妻续弦，一心一意抚养刘雨姗成人。他还告诉她，她太任性，是他娇惯了她，但是现在不再是孩子了，要有责任感。父亲提出一个要求，找一个有文化、稳重的男人，组成一个互补的家庭，这份家业，他就可以安心地交给他们了。

　　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你妈妈去世得早，不能享受好日子，姗姗，你虽是我的独生女儿，但是你要把这份家业继承下去，以告慰你的母亲。

　　刘雨姗懂得爸爸的用心，她和江锦雄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开始结识的。江锦雄符合爸爸的要求，他很稳重，第一次喝酒，她就有一种明显的感觉，江锦雄提出要送她回去，她很高兴。强烈的爱欲，第一次和江锦雄相见，就使她和他的肉体交织在一起。但是自那以后，虽然她和很多男人仍有来往，但是她却不再放纵情欲。

　　可是时间久了，她发现江锦雄过于自负，脾气太大，连她有时也要让他三分。她认为，那是一种自卑心里驱使下的自负和清高，父亲告诉她，有点脾气也好，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许会改变的，你也一样，要改自己的脾气。

　　平心而论，她和陈文强在一起，也不过是想给江锦雄点颜色看看，看球赛她得到放松，和陈文强一起喝酒，她感到无拘无束。那天她确实一夜没有回家，她是多喝了几杯酒，她是有点喜欢陈文强，她是和陈文强一起去了酒店，但是并不是她一个人，她也没有醉，她一直把握着自己，她的女友可以作证。

　　她在等待江锦雄道歉，她希望江锦雄说个软话，但是江锦雄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找她，竟然要去温哥华，他显然是去找唐华。刘雨姗无法忍受，她要讨个说法。

　　她用小孩子一般的手段，把江锦雄拉了回来，可是江锦雄仍然不温不火的态度，让她实在不能接受。

　　“说话啊！”刘雨姗忍受不了他的冷漠。

　　“我说什么，你去找陈文强吧！”

　　“小肚心肠，告诉你，自从和你认识，我没让任何男人碰过我。”

　　“我也告诉过你，我最恨他们这些人，我一辈子都会恨。”

　　“你以为你了不起，你以为你是谁？”

　　“我就是我，我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其实你已经低了头，你不是要去找唐华吗，胆小鬼！”

　　“是又怎么样！”

　　“那你就管不着我找谁？”

　　“去吧！我走了。”

　　全是气话，根本无法继续，江锦雄起身就走，刘雨姗大喊一声：

　　“你给我站住！”

　　江锦雄不仅没有停，反倒加快脚步，推开店门，径直走向自己的“别克”，刘雨姗穿着高跟鞋，跟在后面，不小心扭了脚，捂着脚腕大喊江锦雄，他只是不理。这时迎面过来几个人，是刘金福的司机，他带人来找刘雨姗，看见刘雨姗蹲在地上，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便上前拦住江锦雄。江锦雄挥手拨开，司机心中不平，一把拽住江锦雄，照他脸上就是一拳。江锦雄捂住眼睛，抬腿一脚，将司机踢开。刘雨姗大喊司机，走开！谁要你们打他。她一踮一踮地跑过来。几个人赶紧过去扶她。江锦雄不再纠缠，迅速上了车，“呼呼”地走了。

　　第二天，江锦雄来到公司，大家很惊讶，难道他是从因特网上来回的不成，副总刚要问，话还没有出口，看见他脸色铁青，眼睛发黑，赶紧又咽回了肚里。

　　他叫去了行政秘书，没有几分钟，秘书出来，脸色很灰，收拾收拾就走了。副总过来劝他，他坚持自己的决定，作为一个秘书，随便把老总的行踪告诉别人，这种人不能用。

　　员工们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想不通，什么呀！就这么点事，过分了吧。副总给他们做工作，结果仍然有两个人气愤不过，跟着这种人干，没劲！收拾收拾也走了。江锦雄一听，走，走！他们早都不想干了，留着也没用。

　　江锦雄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晚上回到家里，他又拿出了大学时代的那本日记，在两年多前的最后一篇日记之后，又写了一篇：

　　为什么？没有钱的时候，我可以赢得女孩的芳心，而且无拘无束。现在我有了钱，却不能留住她。难道我真的那么自负，那么清高。我不以为然，人活着就要活出自己的性格来，相反，刘金福却是狂傲和自大，十足的大老粗，他以为更有钱有势，我就必须依附在他的门下。

　　看来，我的选择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唐华更适合我，她也一定还爱着我。我必须和她见面，这是不能动摇的决心，哪怕远隔重洋，我也再所不惜。

　　写罢，他又撕了下来，找出打火机，烧掉了它。

　　之后的日子里，他一直很忙，90％是公司的事情，10％是在和刘雨姗通电话，他要求见面，刘雨姗不见，有话电话里说。刘雨姗最后一句，说出了她有生以来最冷静的话，让我们冷静一点更好。他说，我现在很冷静，刘雨姗说，我还没有足够的冷静。

　　他不再打电话，也不想再见她，感情已到终点，终究是要分手，见不见面已经无所谓。

　　这十几天，他又完成了一项专利申请，他认为这是他情绪最不好，创意最独到的一项发明。他特意让人在阳山晚报上发了一篇稿子，本身并没有多大意义，无非想气气刘金福而已。

　　然后他让姐姐帮他收拾行李，姐姐问他去哪，他说老地方，不过还是不要跟妈讲。姐姐劝他，不要太任性了。他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