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几天后，江锦雄从别人的嘴里得知，刘雨姗不仅去看了陈文强的球赛，赛后一起去喝酒，而且一整夜，刘雨姗都和陈文强在一起。听到这个消息，他感到一阵恶心。

　　不能责怪他，在他的内心深处，对这些强壮的足球运动员，打心眼里就瞧不起，甚至有一种无法抹去的敌意。他这种近乎变态的心理，要说和他瘦弱的外表有关，也对。但是真正的原因，是受了一个足球运动员的侮辱，不然他也不至于此。

　　中学时，他一直很瘦弱，同学们叫他“病夫子”，之所以在“病夫”后面再加上一个“子”字，那是因为他的成绩还不错，算是贬中有褒，对他够公正的。上大学后，他发誓要“好好学习，锻炼身体”，扔掉“病夫子”的帽子，可是总不见成效，同学们说别练了，基因出了问题。听到这话，让他伤心坏了。

　　在一次班级间的足球赛上，他替补上场，就是那一次唯一的上场，他被对方的一个校足球队队员，在绿茵茵的球场上，着实地羞辱了一番。

　　他满场拼命地跑，就是拿不到球，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磕磕绊绊拿到一次球，还没等他起步，就被那个队员熊一般的身躯，从背后撞到在地，他爬起来冲他而去，人家站在原地，迎着他的肩膀，用宽大的胸膛轻轻一顶，他再次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一阵大笑声中，他还听到了一句话，“一个病夫子，也想踢球，回家吃奶吧。”这句话严重伤了他的自尊。让他久久难忘。

　　晚上，他在日记中写到：

　　………

　　一些自认为身体强壮的人，其实再虚弱不过，

　　看看他们在考场上得那副惨状吧！正所谓外强中干是也。

　　他们可以站在运动场上的领奖台上，可是我能够站在数学竞赛的颁奖台上。

　　我虽然倒在地上，但是我相信知识的力量。

　　然而，我还是恨他们！

　　………

　　那时，他上大三。

　　这种心态一直在影响着他，他的成绩出类拔萃，掩盖、淡化了他内心的不平衡。可是现在又一个足球运动员，闯进了他的生活，而且更为强壮。

　　他很矛盾，他完全相信，可以把刘雨姗拉回自己的身边，他甚至认为，她只不过是在气他。但是他不愿意这样做，去吧！和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在一起，你会后悔的。他再往深层想想，还是她的老爸，这是他和刘雨姗之间最大的障碍，这是两代人之间的鸿沟，他无法也不想逾越。

　　江锦雄在生意场上是个英雄，可是在情场上，他并非越战越勇，他打算退却。不过不能完全说是退却，他又想起了他的小师妹唐华。

　　他苦苦思索，他现在已经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不过他还是翻出了以前的日记，看到那些内心的道白，他忽然开始比较起来，一个是唐华，温顺、小巧；一个是刘雨姗，任性、激情，这是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人，带给他的体验也不一样，和唐华在一起，像是品茶，回味无穷；和刘雨姗在一起，像是喝酒，醉到就忘。

　　尽管他过去没有更多地去品味茶香，他现在也不曾时常醉倒在刘雨姗的裙下。对！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忽然苦笑起来，三年多后，才总结出这么一条经验。

　　他隐隐感到放弃唐华是一个失误，唐华，你在他乡还好吗？他想起了那首歌，他想唱给她听，不知她现在还愿不愿听，不知她现在会不会倾听他的诉说。

　　半夜，他从床上爬起，打开电脑，找出了唐华的E-mail，一根通往大洋彼岸的光缆，带着他的问候，瞬间送到了万里之外。接下来的几天，他时不时要到邮箱里检查一番，800度的近视眼镜，一次一次帮他搜索，手机的短信提示，时时刻刻为他站岗了望。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就在他决定不再搜索邮箱的时候，唐华顺着光缆出现了，一张照片，站在温哥华的加拿大广场上。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望着他笑；还有一句问候，只是短短几个字，让江锦雄兴奋不已。

　　接下来，相互间的邮件多了起来。

　　你和雨姗还好吗？什么时候结婚？我等着吃喜糖。

　　不好！喜糖不会有了。

　　为什么？这么悲观。

　　不为什么，为了自尊！

　　那可是你的选择，还想再一次放弃？。

　　自尊可以让我放弃一切！

　　如此郁闷，不妨出来走走。

　　…………

　　他反倒更郁闷了，母亲看出了他的郁闷，小雄，妈说的话，你总是不爱听，雨姗这孩子，去了也好，妈接受不了。

　　妈，你能接受什么样的？

　　总是温顺点好，不然妈怎么和她相处。

　　我不想结婚了。

　　傻孩子，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温顺的好，那不就是唐华吗，还有谁比她更温顺！

　　他的选择因自尊而压倒一切，他的决定闪电一般形成，他要去温哥华一趟。老同学们过来劝他，他不听。他用了三天的时间，为一个月的出行做好了准备。

　　他向副总经理交代了事务，向开发部经理做了安排，向市场部经理做了部署，向姐姐做了叮咛，他和海城的朋友进行了联系，他打算先去一趟海城市，然后由海城直飞温哥华。

　　副总问他，你去哪里？他说去海城商谈合作的事，这是真的，他一直打算和几个朋友合作一把。然后去一趟温哥华，有个朋友想投资。这是假的，副总信不信都已经无所谓。

　　姐姐问他，为什么不要告诉妈，他只说，不要多问，不说就是。

　　他唯独没有向刘雨姗透露过一个字，他当然不能说。

　　那边的唐华纳闷，不知为什么突然断了邮件，第四天，她接到他的一封邮件：我今天启程，去海城，然后到温哥华。

　　一切收拾停当，该交代的交代了，该安排的安排了，他出发了。当他站在阳山国际机场的时候，他的心早已飞到了温哥华，他一直坚定的相信，唐华一定是孤身一人，他想和她重归于好，再续前缘。可是就在他登上飞机的几分钟以前，刘雨姗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终究被她劫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