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看到那个号码时，他就知道是罗梅。在他接连失去了刘雨姗和唐华之后，感情上已然封闭。现在一个曾经暗暗恋过的女孩，和他主动联系，让他立即有一种快感，这种感觉有想爱或被爱的成份，更多的是源自那次谈话，显然对罗梅产生了作用，这是一种另类的成就感，这正是他所希望得结果。

　　江锦雄很兴奋，打开电话，但是那边罗梅好像在哭。她哭着说她住进了医院。江锦雄忙问怎么回事，她说被人打了，江锦雄说报警啊，她说不能，她是在夜总会被打的，不能让警察知道。

　　她没有人可以诉说。连她的家人也不能告诉，她就想到了他。

　　江锦雄不能食言，他曾经对她说过，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现在她住进了医院，无依无靠，他必须去一趟，正好借此机会，能够说服她走出红尘，也或未必。于是他在电话里安慰罗梅，让她安心养伤，他立即过去。

　　放下电话，他又有点后悔，现在公司正忙，局面还不稳定，这一去不知需要多少天，想来想去，已经应承了，就不能不去。他打算尽快把她带回阳山，在这边进行治疗。

　　第二天，他安排了工作，说是到海城有些业务，就上路了。

　　在海城的一家医院里，他见到了罗梅，罗梅小腿骨折，打着石膏，头上包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伤势不轻，不过好在多是一些外伤，养一养就没事了。罗梅看见江锦雄，激动地哭了。江锦雄问她，怎么弄成这样。罗梅哭着向他讲了事情的原委。

　　那天晚上，一个客人点名要她坐台，她以前见过他，是一个大老板。罗梅怕他，不愿意去，可是这不由得她，她绷着脸去了。那人喝得醉醺醺，浑身的酒气，把她搂在怀里，说我好想你，你怎么还不高兴。罗梅也不多话，为他点歌，他一边唱，一边在她身上乱摸，罗梅只好忍着。后来他提出要罗梅陪他过夜，罗梅拒绝了，他说你是不是神经病，你出来干的就是这个，我有的是钱，只要你陪我，多少都行。罗梅说多少都不去，他不高兴了，那就在这陪我。说着就动手动脚，罗梅用力推开他，那人更上劲，把罗梅摁在沙发上，就要解她的衣裤，罗梅从来不提供任何额外服务，宁可没有小费，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们。她反抗着，挣扎着，从他的身下挣脱出来，就往门外跑，那人冲过来揪住她的头发，罗梅急了，在她的小腹部猛揣一脚，那人嗷嗷大叫，照她脸上就是几拳，罗梅被打到在地，头碰在了电视柜的角上，那人仍不罢休，操起一把椅子，照她腿上狠狠打去，恶狠狠地骂着，“臭婊子！还玩纯洁。”，然后扬长而去。

　　罗梅的头碰出一道长口，血流满面，她的小腿骨折。被送到了医院，领班说，你不能这样对待客人，生意都让你砸了，自己找的事，自己看病吧，以后就不要来了。其他小姐知道这事，也不敢过来看她。

　　好！你很勇敢！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江锦雄一听，为她叫好。

　　还好，这下完了，我怎么办啊。

　　这样你就可以下决心离开了。

　　连续几天，江锦雄守在罗梅的床前，早上为她洗脸，梳头；晚上为她洗脚，他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双腿，慢慢地放到床边，用温水轻轻为她擦洗，生怕弄疼她。罗梅想吃什么，他总是想办法给她弄来，几乎顿顿都有她爱喝的老鸭汤。每天直到深夜，他才离开，住在附近的一家旅馆里。

　　几天后，罗梅头上的伤口拆了线，小腿的伤也有明显好转，她想要出院，江锦雄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罗梅摇摇头，她拿不定注意。他要她离开海城，离开这伤心之地，和他一起回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重新开始。罗梅担心，说这几年没正经上过班，什么都不会做。

　　江锦雄说无论如何必须先回去。他鼓励她，忘掉过去的阴影。罗梅说，回去可以，伤没有完全好以前，我不想见任何人，江锦雄说这没问题，回去后，你可以先住我那里，或住旅馆。等伤好了再回家。

　　江锦雄又提议不要再回租住的房子，免得熟人再找她，现在起就不要和那些人再来往。再说那套房子在五楼，上下不方便。他说先在旅馆住几天，他去帮她收拾东西，然后就回去。罗梅没有反对，说你看着安排吧。

　　江锦雄在他住的旅馆，订了间一楼的标准房，自己也换了一间，和罗梅门对门。然后他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又买了一根拐杖，搀扶着她出了医院。

　　他在海城还有些业务，罗梅出院后，他打算用一、二天的时间处理一下，然后尽早离开海城。这天早上，他买来早点，两人一起吃过，又安顿好罗梅，就匆匆出去了。中午他本打算赶回来，可是等处理完业务，已经是中午12点，他只好打电话给罗梅，下午还要去一家客户，让服务员给她送饭。

　　傍晚办完事，客户要留他吃饭、唱歌，他谢绝了，匆匆回到旅馆。江锦雄一进门，看到罗梅坐在地毯上，拐杖扔在一边，痛苦地呻吟着，江锦雄赶紧上去，将她抱起来，罗梅很重，他吃力地把她放在床上，心疼地说，

　　“罗梅，告诉你不要乱动，有事叫服务员嘛。”

　　“我想拿一件东西，一不小心摔倒了，半天坐不起来。”

　　他拿来热毛巾，为她擦脸擦手，“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我想换换内衣，算了，算了，不换了，等好了再换吧。”

　　“我拿给你。”他打开罗梅的箱子，拿出内裤、胸罩，放到她的床头，“我先出去，你换吧。”

　　他再进来时，罗梅已经换好了衣服，靠在床头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两眼含着泪花。

　　“怎么了，罗梅，是不是伤口疼？”罗梅点点头，江锦雄说：“女孩子就是爱干净，我即使十天半个月不洗澡，不换衣服，也无所谓。”

　　“你有女朋友了吗？”

　　“过去有，已经吹了，现在是自由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没有缘分。”江锦雄不想再提那些伤心的事，他扶罗梅躺下，出去准备晚饭。临出门时，罗梅叫住了他，“箱子里有个小包，你拿给我好吗？”

　　江锦雄从箱子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小公文包，他想为她打开，罗梅说，“不要看，那是我的秘密。”江锦雄递给他，她冲他笑笑，“你去买饭吧，回来时先要敲门。”

　　江锦雄买饭回来，敲敲门，等了一阵，罗梅才喊他进去。罗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眼圈红红的，江锦雄问她怎么又哭了，她说她想家，想妈妈，还有过去的中学同学。

　　“你看的什么？”

　　“中学的日记，还有一些老照片。”

　　“我可以看看吗？不过你的日记我不看。”

　　罗梅从笔记本里拿出几张张片，江锦雄凑过去。一张是她小时候的单人照，那么单纯、可爱。还有一张是他们班歌咏比赛的合照，江锦雄站在第一排的最边上，旁边站着的就是罗梅。江锦雄看到这张照片，脸上有点发烧。

　　“这个是你吧？那时你好像还没我高。”

　　“可现在不一样了，不信站起来比比。”

　　“比就比！啊，疼！”罗梅刚一动身，一阵疼痛，叫了起来。江锦雄连忙扶住她，笑了起来。

　　“你也学坏了，欺负人家。”

　　“谁敢欺负你，那次歌咏比赛，要不是你教我，我就上不了台。”

　　“还说呢，班主任说一个都不能少，必须全部上台，没有办法，我只好耐着性子教你，你也太笨了，那么简单的歌，你老是跑调，把我能气死。”

　　“要不是那样，我能有机会和你单独在一起吗？”

　　“原来你不安好心，心怀鬼胎！”

　　他看看她，她也看看他，两人一时都不说话，罗梅用照片捂住脸，轻轻地抽泣。江锦雄明白，她又想起了伤心的事，从她手上拿过照片,“吃饭，吃饭！肚子饿了。”

　　他端来饭盒，罗梅没有接，她抬起头，看着江锦雄：“我怎么感谢你呢，你对我这么好，你不嫌弃我，可我是一个风尘女子，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别人会说你的闲话的。”

　　“罗梅，你不用感谢我，我们毕竟是同学，我既然遇到了你，我就不能不帮你，你能够回心转意，我就很高兴。再说现在也没有别人知道，你不用担心，回到阳山，一切从头再来。”

　　“可是，我怕面对熟人，他们一个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我却成了这个样子，我害怕！”

　　“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的，你看上去总是那么灿烂、可爱，充满自信，多少男生在你的身前身后转，你高傲地都不正眼看一眼。”

　　罗梅不说话，又拿起照片，仔细地看着。江锦雄又说：

　　“说句真心话，那时我特别喜欢你，但是我不敢说，我只能在心里偷偷想你。”

　　“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喜欢听你唱歌，非常动听。”

　　“那你还别说，我在大学也是校文工团的，你现在想听吗？我唱给你听。”

　　“当然想听，过去只能躲在一边偷偷地听，现在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不慌不忙地听。”

　　罗梅想了一会，唱起来，她唱得是一首新歌，周杰伦的《东风破》，“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罗梅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江锦雄不禁跟着唱了起来，尽管他仍然不时会跑调，但是现在没有人笑他。

　　天色渐晚，歌声还在回荡，有时候你不能不佩服那些歌手，从他们的歌声中，不同的人大都会从中找到某种共鸣，歌融入你的心里，你陶醉在歌中。

　　罗梅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江锦雄告诉她，明天就走。罗梅更是兴奋，你要不想过去，睡在这里吧，我们多聊聊。江锦雄说不了，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在歌声中上路，可惜我不会弹奏琵琶。罗梅笑笑说，弹琵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要为自己弹奏新的生活。江锦雄为她高兴，他为罗梅洗脸洗脚，扶她上了床，看着她喝了药，然后过去了。累了一天，那晚他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他们来到机场，罗梅拄着拐杖不方便，江锦雄索性背起她，一手提着大行李箱，上了飞往阳山市的飞机，罗梅在他的背上，喊着江锦雄的名字，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