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世

一：梁上君子（一）

　　一：梁上君子（一）

　　华灯初上，正是晦明变化之际。两名浅衣丫鬟手提彩灯，沿着湖上曲廊，不紧不慢的在前面引路。她二人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子，虽然瞧不清面目，可两人一身锦衣华服，漫步徐趋间，自具几分飘然之态。两人笑声不断，言语间很是和气。曲廊平分如镜水面，时值盛夏，小湖半边开满荷花，半边波光闪着细碎明月，晚风熏人，夹着淡淡花香，正是应了北宋诗人林逋的那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时已是南宋度宗赵祺年间，那林逋早已作古，空余这千古绝唱世世流传。

　　走了少许，前头赫然一个竹亭，四角翼然，十分雅致。但听一紫衣男子道：“小竹、小月，你们先下去罢。”两丫鬟道了声“是”，急忙走开。那汉子又道：“实不相瞒，封某找陈兄弟确实有事商量。”这紫衣汉子叫做封千，乃是苏州城外碧春山庄的主人，碧春山庄既是武林世家，而庄主又是当世巨贾，是以在江湖上，这“碧春山庄”四字可谓掷地有声。

　　但听另一汉子道：“你我兄弟情谊，有什么事直说便了。”封千笑道：“倒是为兄见外了，说罢自袖里抽出一封信笺，信已开封。那汉子伸手接过，取出一看，惊道：“大哥怎与那魔女接了梁子？那魔女武功高强，近年来杀人无数，江湖可谓谈之色变。不知大哥怎地得罪她了。”

　　封千道：“若是晓得怎生得罪了她，那倒好办了。” 叹了口气，又道：“找陈贤弟来，正是望贤弟能以蓬莱派的威名，来压压那魔女。蓬莱派高手辈出，想那魔女定要忌惮三分。”原来那汉子正是蓬莱派掌门，姓陈名俊彩。

　　陈俊彩道：“那魔女既不把碧春山庄放在眼里，又怎会在乎我蓬莱派？但大哥有难，小弟岂能旁观！”封千道：“若论单打独斗，为兄倒不怕她，就怕那魔女对妻女下手，只需贤弟护好为兄妻女便可。” 陈俊彩道：“小弟倒有一计，昆仑掌门孔九日与为兄交情匪浅，只是近年来早不问江湖之事，大哥若是跟她说明这魔女祸害江湖，他定不会坐视不管，若是由他来对付魔女，那魔女定是凶多吉少。”

　　封千道：“此计为兄也曾想过，但那魔女消息甚是灵通，每每派人送信，不过几个时辰，便见送信差使的首级被砍下扔了回来，再无一人敢去送信。”

　　陈俊彩道：“大哥不必担心，小弟愿赴昆仑山一趟。”封千道：“既是贤弟愿往，为兄当然放心，这见写就血书一封，劳烦贤弟了。”两人商谈一番，便走了开去。忽见一名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道：“老爷，老爷，厨房……闹……闹鬼了。”

　　封千心情大佳，笑道：“莫非是个色鬼，要不怎将你吓成这般？”那丫鬟被封千一句调笑，心中微微不快，面上不敢丝毫表露，道：“厨房闹鬼已有多日，奴婢禀报夫人，夫人叫李大哥守在厨房，好了几天，可刚才……刚才奴婢去厨房端菜，却见李大哥晕在厨房，所有的菜肴都被鬼吃了一通，李大哥醒转过来，只说被鬼给……给吓倒了。夫人这……这才叫……叫奴婢禀报老爷。”她结结巴巴说了一堆子话，兀自惊魂未定，喘气不止。

　　封千听得大感兴趣，笑道：“当真有鬼，待我会他一会。” 陈俊彩接道：“陈某也还没见过鬼，不知道鬼什么样子，正好也去瞧瞧。”两人由那丫鬟在前头领路，向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那里早已围了许多人，见到封、陈两人，纷纷让开行礼。却见一粉衣少女迎了上来，笑道：“爹，你来了就好，瞧那个什么鬼怪还来捣乱。”封千伸手摸摸她臻首，笑道：“宝贝晴儿不怕鬼怪么？”那少女正是他女儿，名叫封晴。封晴笑道：“有爹在，就不怕了。”众人不禁哈哈大笑，可见封晴秀眉一皱，扫视四下，众人便都忍敛笑声。

　　封千又道：“大家都散了罢，这么许多人，只怕鬼怪也不敢出来。”封晴又道：“有爹在这里，什么鬼怪早就吓跑了。”封千伸手拍了拍了她的头，笑道：“今天怎么嘴突然变甜了，又有什么事罢，尽管说说看。”封晴顿时笑开了花，道：“到底是爹英明，晴儿明天想到苏州城里买东西，顺便去姑妈家玩，好久没跟表哥玩啦。”

　　封千本欲答应，可又怕魔女趁机虏走爱女，便道：“这个不是爹不答应，再过几天罢。”封晴满脸失落，但怕自己再争着不放，父亲又不答应了，唯有强装笑容，道：“爹可是九鼎之言，过几天也行。”说罢便了走了开去。

　　陈俊彩道：“大哥可认为这是魔女所为？”封千道：“我瞧不是，魔女素来孤傲的紧，定不愿被咱们说成偷吃偷喝的小贼。”又道：“定是有两手轻身功夫的乞丐，混进我碧春山庄，没事偷些吃喝的，哼，能在我碧春山庄藏而不露的，武功想必不低，若是投靠我碧春山庄，何愁没的吃喝！”他这番话以内力发出，传出里许，意在让偷吃者听见。过了半晌，仍无半点动静，陈俊彩道：“既然那人不愿露面，只怕也是无名的江湖宵小，不足挂齿，大哥派人封住山庄，再仔细搜查，不怕找他不出。”

　　封千道：“甚好，叫下人再备些酒菜，你我兄弟二人再去痛饮几杯。”两人说罢正欲走去喝酒，忽然间封千拔地而起，身子倒掠数丈，口中怒道：“何方鬼怪。”

　　但见一道青影闪电似的一晃而过，封千急忙追去，奈何晚了一分，手上拾起一块碎石，信手向那青影掷去，去势甚急，那道青影竟丝毫不懂闪避，被那碎石撞中后背，好在他身法委实太快，消去不少力道，仍旧疼的“哎哟”一声，听那哼声，竟是一个少年。

　　封千见那道青影虽然慢了不少，但相隔既远，再也追不上，只得停了下来，道：“此人轻功极佳，却丝毫不懂武功，刚才我将石头朝他扔去，他却半点听不出，更不说挪身闪躲，正是怪哉。”

　　陈俊彩却更是疑惑，心道：“我瞧那人方才的身行，极为熟悉，想来定是会蓬莱的轻功，可较我所修习之轻功，又分明灵动飘逸不少，竟高出我蓬莱派，且那人还是个后生小子，真是奇怪！”心中所想，嘴上分毫不讲，若是那人与蓬莱派有关，毕竟有损脸面。

　　却见封千奔了过来，道：“少陪一下，为兄这就下令封住蔽庄，不信他插翅而逃。” 陈俊彩应了一声，道：“我且跟大哥一道瞧瞧。”

　　片刻之后，但见碧春山庄到处皆有手下搜查，而庄外更有弩手引箭相候，将碧春山庄围的密不透风。封、陈二人堂上端坐，只等方才那少年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