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在黑夜中跳舞

灵魂在黑夜中跳舞

　　1

　　两个寂寞的孩子。

　　寒一早便起了床，洗漱后便出了门，径直到奶茶店。依然是挎着她的单肩包。头发在晨风中舞动，有些零乱。今天是周末，校道上有些冷清。寒准备去买杯奶茶当早餐，然后回教室。她今早要练习英语听力。第9单元。

　　依然是蓝梅奶茶，冰的。老板娘熟练地为她准备着。她喜欢这里的老板娘，脸上总是挂着的笑容。她喜欢这些充满善意的东西，感觉安全、舒适。

　　回来的路上，突然想起了医生的忠告“绝对不可以再吃冰冻的食物。那样会加快你胃病的恶化。”寒用手轻轻地抚摸一下胃，笑了笑。

　　一直以来，她都在摧残着自己的身体。吃些劣质的食物，在深夜里拼命地喝茶和coffe ，服用大量的药物，止痛的，或者其它乱七八糟的药丸。她找不到去珍惜它的理由，所以只能这样。

　　她想起妈妈因受了惊吓的抽泣。在医院里，她以为她会安静地躺在苍白的病床上，然后离开这个孤寂的世界，离开她亲爱的家人的朋友。最后，她还是睁开了双眼。她看见妈妈在床边痛失欲绝的抽泣。那一刻，她感觉惭愧。

　　太阳已经姗姗而来，阳光穿梭蓝格子窗帘投在童帆身上。他微微地睁开腥松的眼睛。昨晚玩“传奇”到凌晨两点，今早便起得晚了。童帆腾地起了床，进了浴室，他要开始洗个冷水澡，洗去昨日残留的污秽，然后重新戴上伪装的笑脸，迎接崭新的一天。

　　他挎起背包，准备出去。爸爸刚好在客厅，问他要去哪，他说要回学校。中午一定要早点回来。爸爸又在发布他的命令了。童帆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这只是他逃出去的一个借口，他并没有回学校。他必须这样做，不然他是没办法逃出那个家一步的。爸爸会小心翼翼地监视他的去向，除了去学校，没有他的同意，童帆哪里也别想去。

　　童帆并不怪爸爸，他明白爸爸的苦心，他只想好好地保护他的孩子。他害怕会在突然间失去他可爱的孩子。童帆用手轻轻地按了按心脏那部位，他在小时候就知道心脏意味着什么，清楚地意识到死亡可以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多时候，他想好好珍惜身边的一切。他的家人。抑或他自己。

　　其实想不到要去的地方，只能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溜达，看着行车往人的掠过，抑或，抬头仰视，蓝天白云。身临于管个繁华的世界，却来不及留念什么。

　　2

　　我们只能是黑夜的孩子。

　　寒在做完英语听力后离了教室。她突然想到金鱼店去看看那双小金鱼。给它们取名叫安安和贝贝。老板说，既然这么喜欢就带它们回去吧，也许它们也一样喜欢和你呆在一起。注视着水里游弋的小金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带上它们一起回家。

　　凌晨，寒上了线。童帆也在。

　　童帆，我今天到金鱼店去把安安和贝贝带回家了。我一直在安静地看着它们，把手指伸进水里，它们温柔的嘴唇在上面吸吮着，柔软的，感觉安宁。你能听见吗？它们在水里游弋的扑哧声，像清脆的叮呤。童帆，我不再是夜中孤独的怪兽了。

　　呵呵~~带着轻蔑。寒，你觉得我们应该相信天使的存在么？

　　童帆？？——

　　我们是被上帝遗忘的孩子，只能属于黑夜。所以， 我们只剩下孤寂。永远。

　　第二天一清早，寒起床便发现安安和贝贝翻白了肚皮，浮在水面。死了。

　　3

　　我们恋爱吧。也许我们需要这些。

　　手指轻轻地划过童帆单薄而富有弹性的嘴唇。冰凉。你确定要开始吗？可是你知道的，我们并不爱对方。她的眼神空洞，却充斥着顽固的冷漠。那一刻，让他感觉不安。

　　那一晚，寒因为严重失眠而无法安静，她拼命地吃安眠药，过量的镇定剂严重地损害了她的胃。开始有剧烈的灼痛。她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有强烈的颤抖，她试着努力拨通童帆的手机。童帆，我好辛苦——声音微弱得几乎要气绝。电话骤然断线。童帆的脸色骤然苍白，然后从窗口逃了出去。

　　他紧紧地抱着寒。她的身体已完全冰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身边是倒散在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药丸。她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身子柔软轻薄得近乎一张纸。童帆时而用手抚摸她纤细瘦小的手指，嘴唇轻轻地在她的额前吸吮。他怀里的女孩，脆弱得让他心痛。

　　寒，我们恋爱吧。也许我们需要这些。

　　在孤寂的世界里，我们只能彼此抚慰。尽管最后彼此会遍体鳞伤。

　　4

　　我们一直在恋爱。

　　童帆那天逃出来的事还是让爸爸知道了，生气了，然后把他反锁在房间里。房里传来禽兽般的嘶叫，让人听了心碎。妈妈哭着乞求，放他出来吧，你这样会要了他的命啊。爸爸推开了妈妈，嘶吼，我也心痛啊，可我又能怎么样——

　　上个星期，童帆因为心脏病突发被送进了医院抢救。妈妈当时就吓晕过去了，只有爸爸按住心中的恐惧，僵持着身子，呆呆地在抢救室门前陪伴他的孩子。他们真的害怕了，害怕一个活泼可爱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他只有17岁，他还只是个孩子。

　　童帆终于安静下来了。他软瘫在地板上，房间零乱不堪，遍地是翻倒的CD和书籍。幽暗。墙角上残余着窗外投射的灯光，可那是属于繁华的世界，不是他的。正如现在的他，只属于这个夜，充斥着等待的死亡。

　　终于，在那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撬开了窗户，逃了出去。他拼命的跑去找寒-.

　　他们彻夜地坐在窗台上。他抱着她。安静地俯视这座繁华虚幻的城市。

　　他单薄的嘴唇轻轻抚摸着她黑亮柔软的头发，彼此温暖着对方的肌肤。

　　童帆，我想我是属于黑暗的。从小就被妈妈遗忘在黑乎乎的房间里，很多时候因为恐惧而感觉不到心跳。我无法感觉它的温度，它像是被冰封了，触摸过去，是刺骨的冰凉。

　　寒，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温度。

　　她的手指划过他苍白的脸，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直到我们一起死去。我们的温度也一样会在黑夜的空气中缠绵。它们不会再孤单。

　　5

　　我们的灵魂在夜中跳舞。

　　第二天，童帆没有再醒来。她依然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感觉麻木，不会再有恐惧。

　　她呆呆地站在墙角看着他的爸爸、妈妈和穿着白色制服的“魔鬼”们把他抬上雪白的“棺材”里，然后离开。她突然傻傻地发笑。她看见童帆正在对面向她招手，她知道他一直在她身边，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未曾离开。

　　寒的妈妈把她接回了家。自从童帆离开的那天起，就一直保持沉默不语。白天昏睡，夜里失眠。歇斯底里。拼命地服用大量的安眠药的镇定剂，在昏暗的房间里扭曲孤寂的身体，手指温柔地划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它们是冰冷的。

　　寒穿起了纯白的纱丝睡衣，坐在窗台上，用轻轻割破手腕脆弱的血管，深红粘稠的血液顺着伤口淌下，滴落在她洁白的纱丝睡衣上，感觉童帆的温度在轻轻地抚摸她的肌肤。她突然诡秘地笑。她看见童帆正在向她招手。他说，

　　寒，过来。我们在夜中跳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