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冲天

第一节 一直记得他

　　“PAT，CHRISTINA回去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文发音不太标准的女子的声音。

　　“她不是和你一起去参加同学的生日PARTY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讲电话的是位慈祥和蔼的老太太。

　　“DAMN IT！”电话那边传来低声咒骂声，但明显不是冲老太太说的。

　　“发生什么事了？”

　　“DANIEL本来打算在生日PARTY上对CHRISTINA表白，可她嫌围着她的男生们很烦，把礼物交给DANIEL就离开了。搞砸了今晚的狂欢PARTY不说，还让DANIEL很伤心。这丫头是怎么搞得？长得那么漂亮没有男生围着是不可能的嘛……”女孩滔滔不绝的声音不像是担心好朋友的安危，反而是为那个叫DANIEL的男孩子打抱不平。

　　“OK，MINDY，我知道了，我让她明天跟DANIEL道歉……”

　　这个回答让女孩停止了讲话，“PAT，总之她回来的话给我打电话，走之前喝了一点酒，我有点担心。”

　　“好的。”

　　挂上电话之后，老太太原本笑着的脸恢复了平静，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拿起壁炉上放着的照片，抚摸着照片中的年轻男女，喃喃地说：“楚森，碧琪……本来打算就这样在澳洲终老的，看来是要回国了。你们若在天有灵，保佑你们的女儿吧！”

　　一个高挑纤细的女孩推门进来，她简直得到了照片中年轻男女的完美遗传，不知是否是长居国外的缘故，乍一看有点混血儿的味道。

　　“姥姥！？”

　　“宝贝儿，我在这儿。”

　　每次回来只要听到姥姥的声音，她就放心了，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在这个世界上，姥姥是她唯一的亲人，是不能再失去的。

　　递给姥姥一杯小麦草果汁（澳洲特有的果汁店出售，名叫BOOST），然后挤进姥姥的怀抱里，欣赏着正在播放的肥皂剧。

　　“不是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MINDY很担心你，回个电话给她吧！”姥姥在肥皂剧播完的时候说道。

　　“知道了。”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MINDY的质问，索性在电话响两声之后挂断，反正看来电显示她会明白的。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双眼就能看到他，一个活在她记忆里长达十四年的男孩。

　　如果不是经历失去爸爸妈妈的悲恸，说不定这一生都不会遇到他，或者即使遇到也不会记忆得如此深刻吧？

　　爸爸是为妈妈殉情而死的，自己的这份执著是不是爸爸遗传的呢？

　　“宝贝儿，我们回国吧？回我们的国家，中国。”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笑嘻嘻的说。

　　“姥姥，你怎么了？”躺在床上的女孩迅速地坐了起来，不安的问道。

　　“别担心，可能是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吧！”

　　“姥姥，你在说什么？什么‘落叶归根’啊？”虽然她不是很懂四字成语，但隐约觉得这个词不是代表着吉利的意思，因为着急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宝贝儿别哭，姥姥可是会长命百岁的哦！只是听你ANTIE FIONA说中国现在变化得很快，想回去看看而已。”

　　听姥姥说ANTIE FIONA和UNCLE MIKE以前在国内做化妆品生意，跟父亲一样有名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澳州隐居，八年前又开始回国从事教育事业，据说还办了一所非常有名的贵族商学院，现已成为国内的顶尖学府。

　　“好吧，姥姥想回去，我们就回去。”

　　“我们在你生日之前回去，把他们的惊喜当作生日礼物好不好？”

　　姥姥就像个不老顽童，总是会蹦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真是个好主意！”她竖起大拇指，对姥姥突发奇想的恶作剧表示支持。

　　“臭丫头，站住别动！”如此个性的声音不用报告姓名就知道是MINDY，她嘴中的臭丫头自然就是自己了，CHRISTINA听话的站住了，一动也不动。

　　MINDY手做手枪状抵住了她的腰，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弄得沙哑些，说道：“我现在问你的话你要如实回答，否则我就开枪了，UNDERSTAND？”

　　十分配合她，CHRISTINA自觉把双手举过头顶，说：“YES，MADAM！”

　　“你是同性恋吗？”

　　“当然不是，MADAM.”

　　“你是傻瓜吗？”

　　“不是，MADAM.”

　　“你疯了吗？”

　　“我很正常，MADAM.”

　　把她的手放了下来，MINDY说：“DANIEL条件这么好的男生你都拒绝，我看根本就是疯了嘛！”

　　“MINDY，我要回国了。”

　　“别犯神经了，这里就是你的祖国，你要去哪里呀？”

　　“中国，MINDY，我们的祖国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国。”从MINDY的祖辈开始就已经移民到澳洲了，对她而言，中国是个很陌生的国家，因为贫穷的记忆太不堪回首了，所以长辈们很少对她提起中国。

　　“什么时候回来？”

　　“姥姥说要‘落叶归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走？”

　　“在我十八岁生日之前……”

　　简单的掰着手指一算，MINDY大叫道：“这么快……”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很远了。

　　“你去干什么？”

　　“我要告诉DANIEL.”

　　MINDY为了DANIEL真的是不辞劳苦，跑到图书馆差不多翻遍了整本《成语大字典》才查出了“落叶归根”的意思。

　　在CAFETERIA被逮到，CHRISTINA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SORRY，DANIEL.”

　　“STAY！ BECAUSE I LOVE YOU.”（留下来，因为我爱你。）这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深情的表白着。

　　“我不能接受你的爱，也许听完我的故事，你会理解我。”

　　DANIEL松开了抓住CHRISTINA的手。

　　“我爸爸在中国曾经是个非常有名的商人，他创办了一个以他和我妈妈的名字命名的‘森琪集团’公司。在我五岁的时候，妈妈因病去世，一个礼拜后，爸爸殉情自杀，留下了过亿的财产给我。姥姥为了不让我成为媒体追踪的对象，于是拜托她的好朋友——一个地产大亨悄悄处理掉了我们在中国的房子，然后带着我来到了澳洲。偏偏在我要离开的那天，遇到了他。那位地产大亨柳爷爷的孙子，他神奇般的安抚了当时伤心的要死掉了的我，拿他所有的玩具给我玩；把他的床让给我睡；甚至为了不让我哭，甘心把他的爸爸妈妈都送给我。虽然脑海里只有他六岁大的样子，但是这个记忆一直清晰的保存着，从来都没忘记过……”

　　MINDY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所以，DANIEL，对不起。”

　　“CHRISTINA，爱，不需要道歉。”DANIEL借用一部电影里面的台词，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出来。

　　“THANK YOU.”

　　飞机安全降落。

　　走出安检通道后，上面写有“TOGOTO”的牌子清晰的映入眼帘，邵贤直直地走了过去。

　　举牌子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发福的中年男子，他小小的眼睛眯了起来，冲邵贤伸出了手。

　　邵贤礼貌地伸手回握他并自报了姓名。

　　“是你，没错。”

　　大胡子把背包从邵贤肩上卸了下来挎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去，走之前对邵贤眨眼说道：“小朋友，跟在我后面，不要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