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宫闱之中的铜壶滴漏声让她的睫毛微微眨动了一下。她微扬的嘴角含着如花的笑靥,颧骨之下如同祥云一般闪现出两片微红的花朵。一只手从丝绸制的织物中伸出,白若凝脂,滑如膏纨。
那只带有东方韵味的铜壶之上,雕刻着凤鸟朝阳的图案,而那只凤鸟的嘴,正对着下面滴答、滴答地漏着甘露。
她睁开了眼睛,睫毛仿佛湖岸边摇曳的芦苇荡,芳华绝代。
“示巴女王陛下,您醒了?”早有侍女起身奉上衣物,跪与她的卧榻之下。
“太阳到什么位置了?”她有些庸懒地问,心下恼怒着中国皇帝送来的这只铜制凤壶,实在是件恼人的玩艺儿。
“已到第一神殿的上方了。”她的侍女回答。
示巴披上落地的长袍,纤足伴着脚踝银铃的声响,清脆地走到窗前,向外瞧去。
太阳着对着三座神殿的东方,将光芒洒在其中一座的上面,她眯缝起眼睛,手指绕过美丽的长发,心中默算着太阳行走的时刻。
“祭祀的用品都准备好了吗?”黛眉轻扬,她威严而不失温柔地问。
“是的,陛下,都准备好了。”她的侍女恭敬而谦卑地说道,双手边向身侧摊开,边往后退下。
心下怅然叹了一口气,她示意侍女们为她换上最华丽的蝶若锦袍。那是曳地之下尾部微分成蝴蝶形状的长袍,随着她徐步慢趋之间轻轻扬起,配合长袍之上的花饰和纹路,仿佛一只翩跹自若的蝴蝶,在科藩城外高深的灌木丛中、浓密的森林间、危险的沼泽上,轻轻舞动着。
身为玛雅城邦座下的一个女王,一定要在广场上举行对三座神殿的祭祀仪式,以便正式登位。
她坐在围庭而建的内湖岸边,端详着自己身着女王装束的打扮。头戴鸟羽珠攒做的配饰,靥笑春桃,唇绽樱颗,举手投足间宜嗔宜喜,若飞若扬。
就像,就像是一只蝴蝶。
她长长的头发蓄势扬起,在力量的作用下,蝶若锦袍变得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盈薄软,她的纤足点了一下湖面,那倒影顿时变成了一只凤尾蝶,来去穿梭在诺大的宫廷之中。
她站在花瓣之中,轻嗅着木槿花的芳香,飞过湖面,飞过门廊,穿过高高低低的城墙,落在一个武士装扮的青年男子的肩膀上。
“女王陛下,祭祀的时辰到了。”那名武士闻着由她的翅膀上传来的木槿花的香气,知道是她,便低声与她耳语。
在科藩城,每一个人就是一种生灵的化身。在出身的一个月之后,由科藩城的长老主持婴儿的洗礼仪式,长老们会根据婴儿自身的命象,给他们确立一个适合的化身。最终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一枚印记,以便区分。
就像示巴女王是一只蝴蝶,而武士维吉尔则是一只苍鹰。他左手的臂膀上有一只鹰形的印记,威武十足。
“我知道,维吉尔,可是我很害怕。”她的翅膀轻轻地在空中舞动着,仰起美丽的脸看向她最忠实的勇士。
“你害怕什么呢?我美丽的王?”微微侧了侧身,他温柔地问。
示巴女王径直盯着他的衣领,缓缓开口说:“你知道,历来的女王在登位祭祀中要拿着前任女王的一样东西,前去叩启第一神殿的殿门。而这一次长老们给我的是前任女王的一枚头盖骨。”她的语调虽然是淡淡的,可是从中流露出的恐惧却不言而喻。
“头盖骨?”维吉尔心下一惊,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会是头盖骨,难道长老们……”示巴有些难过地把头偏了偏,看着宫廷之中开得十分娇艳的木槿花。顿了顿,她告诉维吉尔:“是的,长老们亲手割下了女王贝阿特丽采的头颅,让我拿着它去叩响第一神殿的殿门。”“你害怕这个吗?”维吉尔像一位兄长一样微微笑了,他伸出手掌,让示巴停在他的掌心之中,“那么相信你自己,我也会保护你的。现在我们去神殿吧,长老们都在等着你。”那只停驻于维吉尔掌中的凤尾蝶蝶翅轻扇,触角微收,一个蹁跹落于地下,又恢复了刚才在水边的容貌,妍丽雍容,明艳动人。她扬了扬衣袖转过头对维吉尔说:“你和我一起去吧。”维吉尔的右臂呈弓状,伏于左肩之上,向她深鞠了一躬。“乐意为您效劳,我的女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