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喂,《信息快报》吗?大舞台发生了爆炸,一装修公司的老板用炸药炸死炸伤了几十人,自己也死了……” 热线值班记者覃敏佳火速抓过记录本,记下了案发地点、报料人的联系电话、身份证号码等有关情况。报社共有四名热线记者,轮流值守报社的热线电话,接听新闻报料,解答读者疑问。遇有重大新闻线索,马上反馈给相关部门负责人,由部门负责人通知跑线记者。自从报社实行有奖征集新闻线索以来,报社的热线电话明显增多,有时几台电话同时响起,她不得不拿起这个电话与人家说上几句话,然后放下,又与另一台电话那端等着的人说上几句。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近两百万固定人口的南平市成了灯的海洋,夜生活于这一片辉煌的灯火中徐徐启幕。在夜色的掩盖下,各种各样美好与丑陋的东西也开始粉墨登场。
五分钟后,一辆车身上喷有“新闻招手停”的采访车从《信息快报》的地下停车库里呼啸冲出。这名男子为什么要采用这样的极端手段?他与被炸者有何深仇大恨?如果报料人所说情况属实,这将是一件足以震惊全国的凶杀大案,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此大案,警方很可能已封锁了现场,根本就无法采访到第一手最直接的材料,只能从外围了解到一些情况。而且这样的凶案即使获得了现场第一手资料,能不能见报也是未知数,七年的新闻从业经历,有多少稿子采访之后胎死腹中,杨雷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作为记者,面对这样的突发新闻,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担心无法发稿而放弃采访。
“田大炮,大舞台发生凶杀案,快赶过来吧!”同行的摄影记者牛力不停的按着手机键,给其他媒体的朋友通报消息,发生这样大的事是不可能挖到独家新闻的,同城媒体的跑线记者肯定都会知道,只不过是时间先后的问题。既然不可能瞒了任何一家,那还不如干脆卖个人情,下次人家有了新闻线索说不定会想起你而投桃报李。杨雷知道这个城市的媒体之间,有许多像牛力一样的记者走的就是这样一条生存之道。
杨雷在这个城市的新闻界也有不少的朋友,但杨雷用不着像牛力一样通过同行提供线索来跑新闻了,他能从一条广告里、从与朋友的聊天中、从其他记者发出的新闻稿背后发现新闻,他写的新闻稿常常见人之所未见,往往比同行们写出来的同内容新闻稿要深要透要全,因此他更多的精力都用在了对一些重大题材、重大新闻的报道上。
“美女,在忙啥?告诉你一个重大新闻——你先喊我一声亲哥哥,你喊不喊?不喊啊!那你说怎么感谢我。请我吃饭!没创意!要不你亲我一个,我请你吃饭。怎么?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既吃了饭又得了新闻线索,天上掉馅饼啊!这样的好事你都不主动……啊?要我亲你?你脸皮薄?哈哈!你也说得出口,每次见你都不知你脸上是涂了粉还是没涂粉,你脸皮薄?算了吧!”牛力又与另一家媒体的一个女同行联络上了,贫嘴贫舌,借机口头揩油。
杨雷的手机冷不丁地响了起来,电话是报社执行总编雷宾雁打来的。“你们撤回来吧,上头已打招呼,所有新闻媒体暂时不得报道此事。”
虽然早有预料,但杨雷仍然感到了一丝不快。
见牛力仍在与一帮其他媒体的哥们姐们穷掰,杨雷捅了捅他的胳膊说:“别忙了,省委宣传部已经不让采访了。”
“不让采访了?”牛力瞪大眼睛吃惊地叫起来,叫了一声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人通着电话,便连忙向对方道歉:“对不起,对小起,我刚才在跟我们领导说话,你等一下,莫挂电话。”
“杨主任,你开玩笑吧?”牛力讪讪的一脸的不相信。直到杨雷告诉他,电话是报社执行总编雷宾雁打来的,他才像一个被刺穿了的皮球突然泄了气,牢骚满腹地抱怨:“这也不能报道,那也不能报道,还做什么新闻,他妈的省委宣传部的那些老爷干的是什么鸟事?这样搞报纸电视一家家都是死路一条。”发过一通牢骚之后,想起手中的电话还没挂,牛力又气呼呼地对着电话吼了一句:“算了,他妈的,省委宣传部不让采访了!”然后挂了电话,又与刚通知过的朋友联系,通知取消采访。
凭多年的新闻从业经历,杨雷直觉牛力诅咒主管新闻的宣传部门是骂错了对象,从案发到通知各新闻媒体,这么短的时间,宣传部门是不可能这么快的,很可能这一案件背景复杂,涉及的面比较广,政法部门便通过某领导出面直接阻截了这次新闻报道。
杨雷让牛力先跟车回报社,他决定独自到现场看看,让这样的特大新闻溜掉他觉得实在可惜。而且,虽然现在不能报道,但不是说永远不能报道,过段时间或者案破后,这条新闻还有可能被重新挖出来,那今天采访到的情况对以后报道此事就大有助益。他原想叫上牛力一起去的,但无法保证今后一定能发稿,所以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像牛力这样入道不太久的记者,总是难免有些功利,沉不住气,发不了稿的事情他是不屑于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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