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以后

一等以后

　　小的时候，我周围人的做法让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接别人手中递过来的东西或是别人一个劲地夸你的时候，你一定要先谦虚地推让一番再接受，否则你就是一个狂妄的小子。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当然，这只是在一定的时间以内。童言无忌吗！况且我当时并没有说出来。我妈说我三岁的时候就能把住在我家周围的叔叔阿姨大伯大婶爷爷奶奶的名字叫出来了，我妈说周围的人都夸我聪明。真的，我妈从来不骗我。每次想到我的那些光辉岁月的时候，我都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

　　后来我的成绩越来越差，我妈说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我也开始怀疑那些话是不是真的。该不会是伤仲永吧，那可是人生一大悲剧啊。

　　我有一个妹妹，我觉得我和她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出奇的任性，我却始终任劳任怨，对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任何事都能克服自己去接受。可是我却觉得任性的人好，有上进心，我不爱生气，人帅，长的也高，但是我没有上进心。

　　这个区别，也可以说是差距吧。这种差距导致了后来我和老妹的天壤之别。老妹在上中学的时候当了三年的学生会主席，我想了半天，发现我也有从政经历：我在上学前班大班的时候当了两个月的副班长，后来因为不称职，我那年轻的女老师一气把我给撤了。

　　也不知道她后悔了没有。

　　上了十几年的学了，拿了五张奖状。我老妹上初中以后，一个学期就能拿五张。，我爸把我和老妹的贴在一起，整一面墙上给贴的花花绿绿，关键是客人看半天后就会问我同样的一句话：哎！怎么没有你的名字啊。我对我妈说，全揭掉吧，难看死了。客人都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后来我的命就更苦了。考高中的时候，我没能考进重点高中。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老爸决定回去复读一年。天还早呢，眼前一片灰蒙蒙的。我怕别人看见问我干什么的，才五点钟我就起来了。着我那辆破车穿过那片地瓜地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妇女正蹲在那里拔草。于是我又想起我爸的话。在要是考不上的话，就没有人能救我了。也许一年以后的这个时候，我就要蹲在地瓜，当然也可能是玉米地里拔草了。我要阻止这个噩梦的发生。

　　我对天发誓我的老师们对我都很好。

　　可是我还是不愿意回来。

　　没办法，我又不得不回来。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的考试卷上是大片的空白。我想我写的那些东西上面一定是一个个鲜红鲜艳的叉号。也许什么都没有，我的老师会对我的无知不屑一顾，就像当初我对成绩不屑一顾一样。

　　记得临走的时候我对学校说再见，我对我的同学说再见。可是我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的同学也许正在家里兴高采烈地看动画片。我对我后面的那个漂亮女生约好高中继续做前后桌，我失约了，真那老天没办法。

　　我抬头看看高高的围墙和长着各种叶子的繁茂的树，只是我的朋友们早已经离开，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我才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想树和树一样，树不同，叶子就会不同，树一样，叶子还是不一样。

　　教室还是原来的教室，可是内容已经不同了。人都说剃头三天丑，看里面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丑，我想也许是太陌生了，以后熟悉了，他们就会帅起来的。

　　里面正在上英语课，我一看，冤家路窄，此人正是我以前的老师，我硬着头皮走进去。英语老师放下手里的粉笔和课本说大家欢迎新同学，然后带头鼓掌。我勉强笑一笑，心里却难过的想发疯。我心想你们太虚伪了，就像饭店门口的迎宾小姐在说欢迎光临。后来一想又觉得自己还不配，我只是一个成绩差的惊天动地的无赖，是的，无赖。

　　以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惨。

　　我说谢谢老师，请同学们多多关照。心说你们可别欺负我啊。我偷偷地瞄了一个座位，然后靠上去，慢慢坐下。我常吁一口气，抬起头来。我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我，我觉得我的脸在发烧，我想它一定红得像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我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老师。

　　老师也在看我，见我看她，连忙用板擦敲桌子，用很好听的声音说，上课呢，上课呢，看什么看呀。没见过大活人啊。我的同学们带着奇特的延伸依依不舍地转过头去。然后英语老师一边讲语法，一边用眼角瞟我。我心说看什么看啊，看了一年还没有看够啊，讲你的课吧。却又不得不装出一脸的虔诚看着黑板听她讲课。

　　后来我一想，老天，她不会觉得我眼熟吧。

　　整整一节课我一直在想我的以前，三年和三年以外的其他的一些事。听见老师在不停地咳嗽，一开始我还以为老师身体不好呢，后连一抬头却发现她在瞪我。

　　太厉害了，这都看得出来。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我除了汉语别的什么也没有听懂，我的同学都正沉浸在暑假的喜悦中呢，我想。

　　成绩一出来我就来学校了，恰好赶上补课刚刚开始。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老师见过，但不认识，于是又是一番自我介绍。老师说你真幸运，一节课也没有拉下。末了又加上一句，从中也可以看的出来你是一个学习很刻苦的人。然后他开始唾沫横飞地向我的学弟学妹们作自我介绍，又细又长的子写了一黑板，看看倒不是很难看，就是有一些别扭。接着是他庞大冗长的人生观，核心内容为“三十岁成名，四十岁成家，五十岁名扬天下”。说着说说着有些自我陶醉起来，仿佛自己成名已久，世人皆知，也许更甚，是人皆知。

　　听得烦了，便转转脖子。不料发现周为的同学都在聊天，聊得热火朝天，我怎么听得这么投入呢。我也想找一个人聊聊，可是看看四周，和刚才的情形大不相同了，没有一个人看我。看来他们的猎奇心理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觉得我刚才像是被耍了一样，他们用目光耍了我，都说有一种目光可以杀人，没想到今天我被人用目光给耍了。他们将我丢在一边，太可恶了。我心里忿忿不平，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中午的时候，又转过来一名新生，也是复读生。叫大卫。

　　大卫和我受了同样的待遇，被看了半天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看他了。我长吁一口气，心想终于有人做伴了。

　　我请求班主任把我和大卫安排在一个宿舍，班主任考虑了半天，一咬牙说：好吧。大卫说看他那样就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我笑一笑说就是。这时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大卫来了后，我感觉轻松了不少，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午睡的时候一躺下就睡着了，还连着做了好几个梦。

　　很快我又感到孤独了，大卫是一个极其开朗的人，加上写得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深的班上女生的喜爱，而我是一个性格很内向的人，同女生说不上几句话就来脸红，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我感觉我们之间有着太多的不同。

　　由于大卫的字飞舞的过猛，大卫又常常因为作文字迹潦草被语文老师扭着耳朵像鱼一样在班里游来游去。我的字虽然没有艺术细胞，但还算工整，加上文采还行，所以一不小心作文就得个第一什么的，甚的老师的看重。语文老师经常在班上夸我，顺便批评一下大卫，然后号召全班同学向我学习。受批评后的大卫却一点也不在乎，仍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最大的缺点也是自信，盲目地自信，每次犯错误后我都耐心地开导自己，没什么的，市场发展还有盲目性呢？然后我就不断地再犯，然后纵容自己，然后再犯。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暑假后的第一月我们迎来了第一次月考数学老师说为了考核同学们假期补课的成效，鼓励同学们认真学习，繁荣校园学习气愤，促进学校个各项事业的全面发展，还有什么什么的，记不清了，反正是一大串冠冕堂皇的话，挺长挺烦挺罗嗦的。他让我们给自己为这次考试定一个目标，一个考试分数，还说什么赏罚分明，成绩好的同学重重有赏，成绩差的同学当然也重重有赏，至于赏什么，当然就另行通知了。后来我就收到了通知。

　　同学们一个个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之后，然后接过老师手里的名单，在上面小心翼翼地下下一个分数。轮到我的时候，我想也没有想就在上面写了个115分，我看见我的同学们都张大了嘴巴。我想我还是太小心了，要是我认真答题的话，就连那5分老师都扣不光。我将数学老师的钢笔盖好还给他，我看见他笑了一下，但是笑的很艰难。

　　后来坐进考场的时候，我看着试卷心想：死定了。

　　后来成绩就下来了，数学老师让班长把我叫到了门口。我看见他的手里拿着一张试卷和一根木棍，那木棍长方体，棱角分明，好像是板凳腿一类的武器，看着它我想起侠义小说里的四棱锏。试卷上写着我的名字，名字下面是我的分数，55分，天哪！老师抖抖那张纸说怎么办，我低着头不说话，心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我还有什么好挣扎的。等了好久却没有动静，刚想抬头，“啪”的一声响起来，屁股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死我了。我还没来得及哼上一两声，数学老师又补了两下，嘴里还说叫你不及格，叫你不及格。我想起我老爸在我小的时候教训我的情形，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不同的是我老爸习惯用笤帚。但是意义还是一样的重大。

　　我几乎瘫在了地上，两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60分哪，我定的目标和成绩相差60分，如果我呢感多考60分的话，我就不用到这里来了。老师说你竟区，把谁谁谁给我叫出来。竟教师的时候，我听见一个人自言自语，早知道用纸包一下，手都震麻了。

　　像我这样的学生，成绩无论考得怎么样都得不到同学们的赞许。成绩好的饿时候没有人夸你，复读生嘛，多读一年的书，不别人多考一点是很正常的。可是成绩查一点的话，就会被人看不起，都两年了，成绩还这么差，真是姥娘死儿—没救了。

　　不久以前我一直是父母的骄傲，几乎所有的老师都称赞我的成绩还不错。算不上好，但既然老师们都说不错了。后来我的妹妹上学了，成绩好的一塌糊涂。

　　我说怎么忽然之间我就变笨了呢。难道是做梦做得多了把脑子做笨了。不会吧。

　　而同时我也在提醒着自己。我的周围生活着这样的一群人，他们在成绩上强悍的难以形容。每个人都极力岩石自己的成功和成功后潮水一般的喜悦。他们有时候也同我说话，但那只是为问我一个问题或是在我的面前炫耀一样东西。之后便再也不肯开口同我说一个字。我暗下决心我要超过他们，，我要尽我的全力做到最好。只是很多时候我太清醒，清醒得自己都管不住自己。有时候我甚至失去了当初了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很快的语文老师也找上门来了。语文课上，老师抄了几行板书，就放下了课本，让同学门自己看课文，然后走到我面前，说你跟我出来一下。我忐忑不安的跟在语文老师的身后来到了教室门口，站在那里。我看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和昨天的情形差不多。我心想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我依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老师说你看什么呢，我说没看什么，老师说那你抬起头来啊。于是我就抬起头来，心想我豁出去了，你一个小女子总不会比一个男的力气大吧。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抖起来。语文老师笑了，说你抖什么呢。看着她的笑，我本来想回敬一个的，可是努力了半天，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笑里藏刀啊，谁知道等一会儿她会怎么收拾我。语文老师沉默了半天说你知道吗？我说啊？老师说你的语文成绩全班第一，作文几个老师改了好几遍，都给了很高的分数。我长吁一口气，原来如此啊，吓死俺了。老师说我打算将作文印出来。全年级每个人发一份，参考参考。我的心里乐翻了天。心想好啊好啊，一个人发两份我也不反对，表面上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很谦虚的样子，我想了一会儿，说应该可以吧。

　　文章很快发下来了，语文老师很得意的在班上读，然后又当着全班人的面把我狠狠地表扬了一番。班里几个对我看法不怎么好的同学也都和我套近乎，我想你们怎么这么虚伪呢。后来却忍不住笑了，原来我自己也是。学期惊醒到一半的时候，班主任带来一个好消息，其中考试取消。几乎所有的人兴奋起来，我也是，我摸摸屁股，然后跟着大家一起拍手。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那样高兴。因为我是在上次考试后唯一一个挨揍的人。其实还是有人希望考试的，他们不好意思炫耀自己，只好借助考试老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考完后，他们会拿着自己的打着很高分数的试卷在班上走来走去，偶尔忍不住看一眼别人的，然后一声叹息，你怎么考那么多呢。其实是在想，你怎么就不如我考得多呢？

　　但是班主任话锋一转，于是沸沸扬扬的教师立刻又静下来。早就觉得事有蹊跷。我们都竖着耳朵听班主任的下文。说呀，有些人都急了。班主任咽了一口唾沫，，慢条斯理地说期中考试暂定取消，但是学校对全体同学作制了一次五科竞赛。所有人都要参加。立刻就有人嚷起来，所有人都参加，还叫竞赛吗？成绩差那么多。班主任说比赛分甲乙丙三组，也就是所有的人都有机会得奖。希望大家好好准备一下。

　　两天以后，甲组名单定下来，我成绩在前五名以外，但由于语文老师极力推荐，我可以参加甲组竞赛。赛前的几天里，除了语文老师以外，所有代课老师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看来他们早已经把我看扁了。我忿忿不平，耐着性子在宿舍里看了几天书，边看还一边想等我胜利了以后怎么去笑那些看不起我的老师和同学，可是我老觉得我在变，变成一种一直以来我都看不起的人。有时候觉得烦了就拉过被子乒乒乓乓的捶一通。

　　语文老师的心血没有白费，我拿了个甲组的二等奖。

　　一年很快就这么过来了，我靠着我的作文走过了这一年，走过了我过不去的桥，穿过了我游不过的河。站在回忆的渡口，我想我的成绩还是不好，始终达不到一等优秀，也许在很多人的眼里，我的小小成功都是靠的旁门左道，就算是见的了人也上不得厅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