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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黛乱·神魔春秋

作者:张徐仁达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六章 第一回 密室人 丹青肆意难画鼓 夜泊懒月向冷屏(上)

  夜已深。

  独狐越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忽听前院隐约传来一阵低低的讲话声,似是刻意压低声音,鬼鬼祟祟。提耳静听,方才的讲话声又很快的消失了。

  独孤越心中疑惑,便飞快下了床,轻轻推开房门。刚走出房门,几名负责守卫的锦衣厂卫忙恭身施礼。独孤越摆了摆手,问道:“方才是何人讲话?”

  一名侍卫头领愣了一下,疑道:“讲话?”稍一犹豫,忽然想起,忙答道:“回侯爷的话,方才是到山东巡视匪情的顾大人回来,到九千岁大人那里复命,不小心惊扰了侯爷。”

  独孤越一怔,问道:“哪个顾大人?”

  那个头领讪笑道:“侯爷来九千岁府中,时日不多,自然对府内的诸事不太清楚。这个顾大人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位列十三杀‘第七,名字唤作顾铁衣。”

  听到“顾铁衣”三个字,独孤越又惊又喜。想不到自己潜入魏忠贤府邸月余,费尽心思想找的杀母仇人竟突然出现。独孤越报仇心切,甫一入魏府,便想跟身边的人打探顾铁衣的下落,,但又担心被魏忠贤得知,徒惹猜忌。便只好强忍着,伺机寻找。

  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千呼万唤也未肯露面的顾铁衣竟鬼使神差地送上门来,真是令独孤越大喜过望。

  独孤越心中热血沸腾,脸上却故作镇定,道:“这么晚了,顾大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来叨扰九千岁?”

  那名侍卫头领一笑,道:“这个,奴才可就说不好了。”

  独孤越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房中,掩上房门。心中急思:十几年前,顾铁衣这厮勾结官府,叛反“英雄纛”,致使数千义士中了他的奸计,被官兵围困在未名山,血染黄沙。首领郑瑾初也惨遭生擒,害死在红花渠。母亲唐霓裳与自己藏身于乱翠山,也是被顾铁衣带着公千猎、宋叠坟等厂卫高手星夜偷袭,害死在乱翠山山口。如今顾铁衣就在府中,我何不趁机杀了他,为天下义士除恶,为母亲唐霓裳雪恨!

  想罢,立刻走到床边,轻手轻脚的换了身黑衣,用一块青纱蒙住脸,提着长剑,悄悄推开后窗,等着寻更的侍卫过去之后,迅速掠出,飞身上房,向魏忠贤的书房掠去。

  魏忠贤的府邸,守卫森严,厂卫密布。独孤越在房上猫行鹰纵,时刻都有被人发现的危险。但他报仇心切,已顾不得许多。乱翠山中血淋淋的场面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翻卷浮动,难以抑止。

  还差四五层院落便可到达魏忠贤的书房,独孤越脚下加紧,正向前飞掠。忽听有几个人低声讲话,独孤越心下一懔,以为自己被人发现,忙在房上伏下身子,静静聆听。

  院中一个人小声道:“这厮又几天不肯吃饭了!”另一人道:“九千岁对他已够恩义,他不领情,动辄乌七八糟的大骂。依我看,干脆弄死他算了,养了他十几年,有什么用处!”

  又有一人压低了嗓音道:“我听说顾大人此次奉命回京,就是冲着他来的。这事儿可是个顶顶机密的事儿,你们千万莫要走露了风声。”

  几个人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独孤越已无法再听到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虽然不能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出他们议论的是什么人,但寥寥数语,似乎昭示着其中的事情非小。

  忽听有人道:“莫唠叨了,快去给那废人送饭去吧,省得去的晚了,又被他骂个狗血淋头。”不一会儿,两个人影从院中的抄手游廊中走过。

  独孤越不禁好奇,回头向魏忠贤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略作犹豫,便轻手轻脚地紧跟着那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提着一盏灯笼,一边走一边窍窃低语,绕来绕去,足足走了半晌,来到一处假山前,一闪身子,竟不见了。

  独孤越从来未曾到过此处,在房上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从假山后面转出,不禁纳罕,便飞速掠到假山后,见这里错错落落地植着些芭蕉,周围是乱石流泉,哪里再有那两个人的影踪!

  独孤越暗忖:这倒是奇了!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到这里,怎么突然消失了?莫不是钻进土里了不成?

  正自疑惑,忽听背后的假山发出一阵微微的响动,独孤越一惊,忙飞身藏到一块大石后面。只见好好的假山猝然间裂开,从里面慢慢走上两个人来,仔细一看,正是方才失踪的两个锦衣卫。

  独孤越恍然大悟,想不到这平平无奇的假山原来藏着这般玄机!心中不禁暗思:魏阉在此密设如此机关暗道,其中定然是藏着什么秘密了。方才那两个人议论时,曾听要到这里给人送饭,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那两个锦衣卫到了地面之后,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见没有异常,其中一个人转过身去,轻轻拍了拍假山上的一处石隙,裂开的假山立刻又缓缓地合拢。

  独孤越飞身掠出,手指疾探,瞬间封住了两个人的穴道。那两个锦衣卫到这里送饭已有十余年,想不到今天竟突然在背手冒出一个人来,都吓得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独孤越。

  独孤越用剑抵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厉声道:“你们若是不想活,就喊上一嗓子试试!”那人吓得面如白纸,竟尿湿了裤子,身子抖动个不停。独孤越见他怕到这个地步,心中暗自高兴,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双眉一凛,问道:“我问你,里面是什么人?”

  那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声道:“爷爷,爷爷!我说!里面关押的是甄叔忘!”

  独孤越轻声叱道:“把门打开!”

  那人刚一犹豫,独孤越腕上稍一用力,那人的脖子上便淌出血来,吓得他赶紧叩动机关,假山一声轻响,缓缓地裂开,露出一个密穴。

  独孤越厉声道:“你若是老老实实,我便饶你不死;若是不老实——”,说这到里,回身一剑将另外一人砍倒,然后狠狠地瞪着那人道:“——他便是你的下场!”那人吓得亡魂皆冒,连连点头。

  密穴幽深,十分阴暗,借着月光和灯笼的微光,只能看到通向下面的十余级台阶,再往下面,就无法看得太清。独孤越用剑抵着那名锦衣卫,由他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唯恐他耍奸,独孤越一边向前走,一边紧盯着他。

  那人在前面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低声乞求道:“爷爷,再莫往前走了!这里有水月双邪‘把守——”,独孤越把眼睛一瞪,腕关一紧,又要用力。那人唬的一颤,面色极是难看,只好伸手向前面的石门拍了数下,石门訇的一声大响,向两边分开,里面顿时透出一些光亮来。

  石壁上安放着数只火把,把里面照的十分明亮,与密室之外判若云泥。独孤越用剑一抵,道:“往里走!”

  话音甫落,前面一阵怪响,数点寒星疾射而来。独孤越站在那人身后,忙挥剑拔挡,几枚透骨钉“丁丁”脆响,钉进了石壁上面。那人却被钉了一身的暗器,闷哼一声,栽倒毙命。

  独孤越不敢迟疑,迅即掠起,直奔密室深处冲去。迎面又有几枚透骨钉激射而至,独孤越或闪或挡,又击飞了数枚暗器。忽然,独孤越用眼一扫,前面丈余外静静地站着两个人,正冷冰冰地睥睨着独孤越。

  两人身材颀长,披头散发,一个手中拎着一把形如笤帚的奇门兵刃,另一人拿着一把铜尺,眯着眼睛打量着独孤越。

  独孤越沉声道:“不想死的,就快些滚开!”

  拿笤帚的人冷笑道:“说这话的,应该是我们,而不是你。”

  独孤越道:“你们就是什么水月双邪‘了!”

  拿笤帚的人面无表情地道:“舒弼官。”

  拿铜尺的人哑着嗓子道:“孔相逢。”

  独孤越怒斥一声:“挡我者死,管你是谁!”

  说罢,挥剑向两人扫去。舒弼官身子急动,顺势用铁笤来挡,一旁的孔相逢也迅即发动,手中的铜尺倏然间拍向独孤越的肋间,两一一攻一守,配合的天衣无缝。独孤越虚晃一剑,身子一转,一式“猛飙来袭”,千百剑尖全部攻向舒弼官,剑招如浪,势可摧城。

  舒弼官似乎并未料到独孤越的剑术如此快捷,低呼一声,向后避闪。不料,独孤越意在速战速决,攻向舒弼官的一剑看似凶狠,却是虚招。见他后闪,刹那间剑花一挽,剑尖狂嘶,一式“凤凰涅磐”,长剑如虹,转向孔相逢刺去。

  因为过道较为狭窄,方才独孤越攻向舒弼官时,孔相逢缩在舒弼官的身后,伺机进攻。哪里料到独孤越的剑突然向他刺来,惊的慌忙用铜尺向外胡乱一格,“噗”的一声,长剑已贯穿了孔相逢的前胸。

  舒弼官一见,“啊”的一声怪叫,眼前剑影一闪,眼睛一花,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独孤越的长剑已从孔相逢的胸中拔出,回手刺进了舒弼官的喉咙。二人呆呆地站了半天,缓缓倒在地上。

  独孤越见他们已死,顺手从石壁上取下一束火把,向石道里摸去。刚走数步,忽听石道深处传来一声喝喊:“小兄弟,好快的剑!”

  独孤越一惊,立刻停住脚步,静静地观察。石道内十分潮湿,空气腐败难闻,墙角生满了绿苔,往前面望过去,里面已没有火把,漆黑一片,看不见方才喊话的人在哪里。独孤越担心那人也是魏忠贤安排在此的武学好手,不敢冒进,沉声道:“你是谁,鬼鬼祟祟的不敢出来?”

  前面黑暗处传来一阵阴阴的笑声:“老夫若是能站到你面前,怕是早就从这里出去了。小兄弟,你再往前走一丈左右,就能看得到老夫了!”

  独孤越怕他用诈,道:“你便是甄叔忘么?”

  那人似是十分惊喜,道:“不错。老夫被囚于此地十余年,不见天日,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本以为必会就此死于此处,想不到竟会有人来,你莫要耽搁了时间,快些过来救我出去。老夫定有重谢!”

  独孤越壮着胆子向前急掠几步,果然,前面有一间巨大的铁牢,一股难闻的腥臭气扑面而来,独孤越恶心的一阵干哕。铁牢中的人急声道:“小兄弟,快些打开壁上的机关暗闸,放老夫出去!”

  独孤越提着灯笼向铁牢里照去,顿时眼前一黑,险此晕倒。

  铁牢的栏杆前,一个绿发紫眉的独眼怪人正蜷缩着身子,充满渴求地望着他。那人一头绿发长达腰际,一身发霉的黄衫已破旧不堪,到处都磨损出了洞痕,赤着一双脚,身子枯槁如柴,正是独孤越常常在噩梦中梦到的那个手持尖细长针的怪人。想不到这个梦魇中的影像,如今活生生的在自己的眼前!

  独孤越大睁着双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怪人,半晌失语。

  那人急声道:“小兄弟,莫误了时间,快打开机关!”

  独孤越失声道:“你的名字叫甄叔忘?”

  甄叔忘频频点头,眼中精光大现,道:“小兄弟,你是专程来救老夫的?”

  独孤越木然的摇了摇头。

  甄叔忘一怔,迅即大声急喊:“真是天缘际会!定然是神灵指引,要你来救老夫!快些放我出去,你若能救我,我定当重报!”

  独孤越道:“你为何被魏阉关在这里?”甄叔忘道:“老夫本来是当年秉笔太监王安的一名画师,因为知道了王安和魏阉的一个大秘密而被关在此处。他们怕我逃脱,用狗才南宫烛影的奇毒一品香‘将老夫的身子薰坏,使老夫四肢僵死,不能动弹。”

  独孤越精神一振,道:“你知道他们什么秘密?”

  甄叔忘急得抓狂,道:“此事说来话长。小兄弟,你放我出去,我再跟你详谈,倘若一会儿再有人来,莫说是我,连你也逃不出去了!”

  独孤越觉得有理,按着甄叔忘的指示,推动石壁间隐藏的机关暗闸。石牢的门果然向上滑起,甄叔忘哀求道:“老夫已无法行走,小兄弟,你来背我出去吧!”

  独孤越见他始终伏卧于地,似是真的无法动弹,于是背起甄叔忘,小心地向外走去。

  出了密穴,到了地面。甄叔忘激动不已,浑身止不住的哆嗦。独孤越背着他走出假山,忽地顿住,院中不知何时已站好了几十名锦衣卫,见他们出来,立刻点起火把,整个院子顿时如同白昼。

  李扶航、葛秋轩以及众多魏忠贤的贴身高手把守在四处,房顶上也密布了许多人手。独孤越大惊失色,甄叔忘也吓得魂飞魄散,苦叫连声,方才兴奋的发抖,如今变成了恐惧的发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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