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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黛乱·神魔春秋

作者:张徐仁达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四章 第一回 杜鹃啼血 人道是弓如霹雳弦惊

  秋高气爽,通往曳明峡的路上,穆遥和代贡丹扎马不停蹄,一路狂驰。废禅五六大师凭着一生修成的小乘内功心法催融了太阳真丹,却心血衰竭,圆寂成佛。穆遥痛断肝肠,和两个小师弟依着师父生前的嘱托,在山野间伐来紫檀木,将废禅五六大师的遗体火化。穆遥在废禅师父传授自己剑术和内功心法的“度厄岩”下,开凿了一个石穴,将师父安葬。

  原来,废禅大师早就在穆遥未曾返回“二三寺”之前,便将身后事嘱告了七八、九十两个小和尚,只是他话中委婉,两个小和尚未能参透师父的语中玄机。等到废禅圆寂之后,才醐醍灌顶,恍然顿悟。

  按着废禅师父生前的指点,七八、九十两个和尚将太阳真丹的汁液分成三天的剂量,每日按时为左惊心服用。

  两天过后,左惊心已面色微红,有了呼吸。穆遥又悲又喜,心中想着天下帮总舵的危局,便悉心嘱咐了七八、九十两位师弟一番,即刻与代贡丹扎起程赶赴曳明峡。

  与此同时,离曳明峡十里,镇魂将军司徒迦释和独孤越率领的十万铁甲军已经落寨扎营。一面狼牙大纛下的帅帐雄踞中军。帐外官兵如织,刀剑如林。司徒迦释端坐在正中虎皮大椅上,左厢坐着独孤越,右厢是军师幕僚闵绝算,两边列着十数名文官武将。

  军师闵绝算给独孤越和司徒迦释施了一礼,说道:“方才众位谋士有的主张强攻,有的主张暂时观望天下帮贼匪的变动,等他们内讧加剧之后,再一举攻之。两方说的都有道理,依小人之拙见,我军可先佯攻曳明峡,试探一下贼匪兵力布置情况,明其虚实。一则我军心里有了底;二则贼匪不明就里,见我天兵攻势展开,必然大乱。等到贼匪内讧加剧,再作强攻,一举拿下。不知独孤王爷和司徒将军以为芹意如何?”

  阶下的都统官阎贞怒道:“此言差矣!我天兵有十万之雄,且在孔雀岛驻扎的季将军业已又率十万铁甲过来,兵合一处,就有二十万之多。那天下帮攒集在曳明峡的匪寇不过区区两万,纵使贼巢地势雄奇险要,易守难攻,但我大军如若真的强攻起来,匪贼哪里有招架之理!如此等来等去,岂非忒也高看了这些泥腿子出身的贼匪,灭了我天兵的威风!”

  司徒迦释一摆手,微笑道:“九千岁昨夜派人前来密报,天下帮中早已军心涣散,其中已有我们的内应。九千岁命我等尽可静观其变,不可妄动。三天之内,天下帮里潜伏的我方内应,必然会成功离间贼匪,助我天兵。”

  众人尽皆惊喜过望。司徒迦释见了,捋须大笑,道:“至于此事,十分机密。九千岁一再在信中嘱咐,不到时机,此事不可泄露。诸公不需多问那潜在天下帮中的内应是谁,只管养精蓄锐,坐等其成便可。”众人都喜上眉梢,以手加额,弹冠相庆。

  独孤越也佯作欢喜,频频点头,心中却恨的咬牙切齿,暗骂:慕容紫乱这个奸恶小人!可怜万千天下帮义士还蒙在鼓里,殊不知早已祸起萧墙,官军虎狼之师一攻,慕容紫乱便会倒戈相向,曳明峡顷刻玉石俱焚了。

  等回到自已的帐中,独孤越急得直挫手掌,暗忖:倘若不立即除了慕容紫乱这个奸贼,等到他向官军发起攻山密令,想救天下帮,就再也来不及了!想到这里,便屏退了左右,暗自准备好利刃,等着趁夜深时潜入曳明峡,救出被囚在藏锋阁的燕寒山,生拯危局,以挽泰岳之既倒,玉厦之将倾。想来想去,心乱如麻,独孤越索性一头扎到虎榻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独孤越恍惚间来到一处气象阴森的大殿上,光线阴沉晦暗,说不清是晨是昏,所有的东西都显得朦朦胧胧,不甚清晰。四周不明飘来一股股烟气,席卷着独孤越的衣袂。

  他痴痴地向着殿上缓步挪动,忽见殿角处有一尊暗青色的大方鼎,从里面幽幽地喷吐着轻烟。独孤越觉得这尊方鼎似在哪里见过,便向方鼎走去,不料,脑中突然间一阵刺痛,几乎要把头颅撕裂。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来,一头栽倒在青砖地上,无意之间向大殿的一个昏暗的角落扫了一眼,那里竟有一扇门缓缓地打开,从中慢慢走出一个绿发紫眉的独眼怪人,手中捏着一根尖细的长针,面无表情地向自己走来。

  独孤越大惊,头顶“扑喇喇”一声怪响,一只灰色的鸽子凌空摔落在独孤越身旁,那鸽子的喉管隐隐流出一股幽蓝色的鸽血。

  独孤越再回过头看去,那个绿发紫眉的独眼怪人竟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来到了他的身边,神情木然的将手中的那根尖针探了过来……

  独孤越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七八名卫士听到声音,立刻拔出刀剑,冲入大帐。

  独孤越犹自在梦中一般,忽见七八个官兵冲向自己,本能的一伸手将床边的长剑抽了出来。那些侍卫掠进大帐,齐齐跪倒,为首的一名侍卫头领恭声道:“王爷方才惊呼,奴才等人误以为有刺客行凶,才冒然闯入王爷大帐。请王爷恕罪!”

  独孤越手持长剑,呆呆地看着几个跪在地上的侍卫,见帐外已经天色暗黑,军兵提着灯笼来往巡逻,耳中不时听见笃笃的马蹄声,才想到方才自己睡了许久,做了噩梦。

  独孤越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道:“你等进尽守职,本王不怪你们,你们且出去吧!”那几名侍卫恭身而退。

  见独孤越醒了,一名侍卫端来饮食,放在案上,恭声道:“方才司徒将军曾来请王爷共进晚膳,见王爷睡的香沉,未敢惊扰。”独孤越道:“本王近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倘若再有人来,就说本王已然入睡了。”

  那名侍卫答应一声,转身就走。独孤越突然想起去曳明峡之事,忙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那名侍卫道:“回王爷话,此刻已是亥时。”独孤越挥了挥手,便教那侍卫出去了。

  独孤越胡乱吃了几口饭菜,换了一身装束,把魏忠贤赐给他的义泽金牌和若游衣放好,拿了一柄长剑,谎称到要营中走走,几名侍卫本要跟随护驾,都被独孤越谢绝。

  营中的军兵都晓得独孤越的身份,他所到之处,尽皆“忽喇喇”跪倒一片。独孤越转来转去,趁人不备,从营寨埋设的鹿角处偷偷掩了出去,一路狂奔。

  独孤越的轻身功夫深得“寒川剑士”廖虎梦的真传,又经师叔“箫剑无心”曲径雪的倾心调教,自然十分了得。不一会儿,便到了曳明峡附近。独孤越从来未曾到过曳明峡,对此处的路径不熟,只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前行。夜色深深,脚下的石头或尖利,或圆滑,愈往前走,山路愈是难行。

  忽然,前面丈余远的地方有人喝道:“什么人!”

  独孤越不敢大意,忙朗声道:“敢问那边可是天下帮的义士兄弟么?在下有天大的急事,想拜会贵帮慕容帮主。万望这位兄弟移驾转告。”

  那边的人听了,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你先报上名姓,我自会去回秉慕容帮主。”

  独孤越暗思:天下帮义士必然早就听说此次由我和司徒迦释领军过来围剿,倘若我报上真实名姓,怕是他们不肯轻易引我去见慕容紫乱,不如胡乱编个名字,唬他一唬,也好蒙混过去。于是,向着那边的人喊道:“在下陆难行,有重大的机密,请这位兄弟莫要耽搁了时间,误了大事!”那人听了,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独孤越暗忖:不知这慕容紫乱武艺如何,倘若我遇到此人,又不是他的对手,岂不是自寻倒霉?我且先哄着这几个人引我上山,寻找机会问出藏锋阁在什么地方,先救了燕帮主,让他来揭开慕容紫乱的真实面目,然后一起除掉奸贼。

  心中正想着,忽见前边点起了十几束火把,有人喊道:“陆兄弟,慕容帮主有令,要我等带你火速上山,你且过来吧!”

  独孤越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些人跟前,发现这里埋伏着几十名壮汉,各带着刀枪弩箭,心中暗思:倘若我强行进山,这里密布的伏兵可就够我消受一夜的了。就算过了这一关,如果没有个熟门熟路的人指引,莫说是黑夜来此,就算是白天,想要顺利进入曳明峡,也是势比登天了。

  那几个人举着火把,打量了独孤越半天。一个汉子说道:“请陆兄弟先把宝剑暂放到我们这里,上了山,都是帮中的兄弟,自会保证你的安全。待陆大侠回去时,我等自会将宝剑奉还。我等与陆兄弟素不相识,如今官兵围困曳明峡,我们也不得不多个心思,万望陆兄弟海涵。”独孤越一笑,道:“这个,在下自然明白。”说罢,将长剑递给了一名义士。

  那个汉子笑道:“多谢陆兄弟通情明理!除此之外,我等还要检查一下陆兄弟的身上,万望陆兄弟莫要见责。”独孤越暗忖:慕容紫乱好生的狡诈,缴了我的剑器,还要搜我的身。那个汉子不等独孤越答应,说了一声:“失礼了。”然后,上来就把独孤越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见独孤越身上并无利器之类的可疑物什,那个汉子拿出一块黑布给独孤越蒙了眼睛,由三个汉子引着进了曳明峡。路上,虽然有火把照着脚下,那几个汉子走的也是小心翼翼。

  独孤越的眼睛被黑布罩着,走起路来更是如履薄冰。走了半晌,似已时入了曳明峡的腹地,路面变得开阔了许多,那几个带路的汉子的脚步明显比先前快了些。

  正自走着,忽听前面引路的一个汉子道:“前面是台阶,请陆大侠小心些。”独孤越道:“尽请义士兄弟放心。不知还有多远,方能见到慕容帮主?”那个汉子道:“过了台阶,再走一段路即可。”独孤越暗忖:再不能耽搁了!

  想毕,一伸手将黑布扯了下来。那几个汉子一惊,刚要呼喊,独孤越手指疾探,眨眼间便封住了几个汉子的穴道。离他们十余米远的地方有三个站岗的天下帮弟子一见,转身要跑,独孤越飞掠过去,都封了穴道。独孤越急急地向四周环视,见此处再无人走动,忙将几个被点中的汉子陆续拖进路旁的林中。

  那几个人口中说不出话来,手脚也动弹不得,怒视着独孤越。独孤越沉声道:“请诸位义士兄弟放心,在下绝不会加害你们。先委屈几位兄弟,听在下讲几句话。”那几个人如今也无计可施,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

  独孤越低声道:“在下此次前来,的确是想告诉天下帮一个大秘密的。你们的慕容帮主早就私通官兵,把燕寒山头领秘密囚禁在贵山的藏锋阁中,只等官兵攻山,慕容紫乱便从中内应,助官兵一举攻破曳明峡。如今事情紧急,在下也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了!我且问你们,藏锋阁在什么地方,又如何走?”说完,伸手点开了一个汉子的穴道,那汉子吐了一口气,身子还是不能动弹,却已能讲话。

  那个汉子怒道:“狗贼,你以为我们会轻信你的鬼话么!燕寒山贪生怕死,早就称病逃到了滇西。慕容帮主舍生忘死,独撑大局,准备与官军死拼,是个响当当的汉子。你要杀要剐,尽请自便,我们兄弟若是眨一眨眼,就不算是好汉!”

  独孤越道:“我若是真的想杀你们,还等得到现在么?你们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就和我一起到藏锋阁一看究竟便知。如果燕帮主并未似你们所说逃往滇西,而是囚禁在藏锋阁,一切不就不言自明了么?”

  那汉子如同一步蹈空,神情大变,盯着独孤越,半晌无语,忽然道:“你和天下帮有何渊源,为何出手相救?”

  独孤越道:“在下久慕天下帮行侠仗义,心内敬重燕帮主是条汉子,得知了慕容紫乱的阴谋之后,不忍坐视,才冒死前来相助。兄弟,你们领我上山,慕容紫乱还在等候,时间久了,他必会生疑,派人过来寻找。那时,你我再想救出燕帮主,就难于上青天了!万望这位兄弟权且相信在下,如果你领我到了藏锋阁,没有见到燕帮主,你再怀疑我不迟!”

  那个汉道道:“既是如此,我便带你去。藏锋阁本就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楼台,里面也没有什么大秘密,谅你骗我,去那里也施不得什么诡计!”

  独孤越换了一件天下帮义士的衣服,拿了长剑,由那个汉子在前面引路,转道向后山而去。一路上站岗巡视的天下帮弟子见他们身穿本帮服装,虽觉独孤越陌生,但有那个汉子带路,便都放行无阻。独孤越跟在那个汉子身后,心里唯恐他忽然高喊呼救,早就拈着手指,准备瞬间出手,封住他的穴道。谁知那汉子一路上默不作声,倒是十分的老实。

  走了好一会儿,路上人声渐稀,那汉子忽然停住,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山道:“陆兄弟,你要找的藏锋阁就在那山上了。”独孤越点头,道:“此上偏僻,慕容紫乱把燕帮主囚在此处,自然没有人容易觉察,这奸贼倒也聪明的可以!”

  那汉子半信半疑地看着独孤越道:“传说在天下帮占据此山之前,藏锋阁中有一个绝美的女子在那座楼中殉情吊死,燕帮主和慕容帮主觉得这里晦气,弃置不用,此地更是很少有人来往。倘若燕帮主真的被囚禁在这里,慕容帮主难道不会派人守把?你我人单势孤,这般以身蹈险,如何能救的出燕帮主?”

  独孤越笑道:“在下既然敢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倘若能救了燕帮主,在下就算是死了,又何足道哉!”

  那汉子仿佛也被独孤越打动,频频点头,感觉独孤越所言似乎有七分是真了。

  两个人刚刚走上小山,听到前面有人低声喝道:“什么人?”那汉子未曾料到这里果然有人,面色一阵愕然,不知如何回答。独孤越忙道:“兄弟,是自己人。我奉了慕容帮主的密令来此有事。”前面松林中人影一闪,掠出一个彪形大汉,走到独孤越二人面前,沉声道:“慕容帮主的令牌在哪里?”

  话音刚落,独孤越笑道:“在这!”遂即电闪般掠了过去,右手长剑虚劈一下,左手疾探那人胸前大穴,谁知那人也不含糊,向后一闪,躲过长剑,右掌一撩,又拨开了独孤越的左手,迅即前冲,左掌挟着戾风劈向独孤越的右肩。

  独孤越心知慕容紫乱在此地安排的人绝非庸手,甫一交锋,见果然不出所料,立刻施展师叔曲径雪密授给他的“一抹风烟”掌法,不出三个回合,一掌击中那个前胸,顺势将他推了出去。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石阶上,再也不动。

  独孤越一摆手,和带路的那个汉子飞快掠上台阶,刚走数步,耳边几声呼喝,又有两个黑影袭来,一个用剑,一个用刀,招势凌厉狠辣,独孤越心中愤恨慕容紫乱奸恶,见这些人为虎作倡,此时便再不犹豫,出手尽是狠招,那两个人与独孤越堪堪缠斗了六七个回合,尽皆被独孤越击毙。

  那汉子大惊道:“此处废弃经年,平日里并无异样,想不到竟有这么多高手暗伏在这里,看来定是有些蹊跷了!”

  二人急急来到藏锋阁门前,见木门虚掩,里面似是有人。独孤越刚要迈步向里面走,忽听曳明峡山口处人声喧哗,望过去,远远的,山上尽是火把,人群四散游走,隐约听见有人连声呐喊:“官兵攻山了!官兵攻山了!”

  独孤越一惊,暗忖:司徒迦释得了魏忠贤的密令,按兵不动。此刻却又为何突然攻山?提耳一听,山外炮声齐鸣,锣鼓震天,火光大起,喊杀声、马嘶声不绝于耳。

  此时,独孤越已由不得多想,飞起一脚,踢开了木门,掠了进去,那汉子也随后掩入。藏锋阁是一个三层的小楼,因废弃已久,经年无人打扫,窗棂上落满了灰尘,檐壁间挂着层层蛛网。

  独孤越和那汉子寻遍了一楼,没有发现异样,便直奔二楼。刚到楼梯口,忽然见楼梯上伏卧着一个人,独孤越一惊,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那人身上竟有一滩血迹。独孤越上前用手一摸鲜血,尚血温热,似是刚死不久。

  跟在独孤越身后的汉子看到那人,惊声道:“华承欢!”独孤越忙问道:“此人是你帮中的人么?”那汉子面现惊恐,急声道:“这人是帮中五大坛主之一的磨玉坛坛主,功夫十分了得,想不到竟被人在这里杀了!”

  独孤越暗道:不好!莫不是慕容紫乱已寻来,抢在我之前下了手?但转念一想,慕容紫乱来此,只需杀了燕寒山即可,何需杀他安排下的人手?

  杀人灭口?!

  那汉子突然指着楼梯口惊呼一声:“有——”,话未讲完,戛然顿住,缓缓地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独孤越大骇,见那汉子已经气绝,忙飞身上楼,口中一边喊道:“燕帮主!燕帮主!”声音在楼宇间来回飘荡,却没有半声回应。独孤越大急,一鼓作气到了三楼。

  甫到三楼,独孤越顿时呆住。

  只见窗子大开,月光斜斜在躲进屋子,屋子正中放着一把铁椅,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坐在上面,脸向后仰,头发蓬乱,后脑搭在椅背上,腰、腕、项、脚踝上锁着十数条粗如儿臂的精钢链子,一端扣在地板上几个巨大的铜环上。独孤越快步抢到那个人近前,见那人的喉管已被利器割断,正汩汩地向外冒出鲜血,那人的前襟被鲜血浸的湿透,似是刚刚遇害。

  独孤越怒撞顶梁,想不到自己耗尽心机,终于还是没能救得了燕寒山,想到此处,独孤越仰天大吼一声,捶胸顿足。山深林幽,独孤越痛心忘情的虎喝,一下子传出老远。

  忽然间,一声幽幽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

  这声叹息里似蕴漾着万千的哀愁,几乎使人绝望。若是在白日,在高堂锦屋,这一声叹息自然令人浮想联翩,神游思远,回味无穷,但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之夜,偏僻危楼,这一声叹息却着实使人毛骨皆悚,浑身发冷。那是一声女人的叹息,音韵清丽,忧忧郁郁,恍若一抹风烟。

  独孤越纵使胆子再大,也被唬得头脑发懵,耳鸣心跳。方才听那个带路的汉子说起,这里曾有一名绝美的女子殉情吊死,莫不是她的魂魄不散,趁此夜深出来游走么?

  一声如莺啼燕啭般的歌吟,猝然间从身后传来,唱的是:“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声音宛如天簌,忽左忽右,忽而转到窗外,忽而就在独孤越的身后。独孤越紧张的几乎难以呼吸,沉声道:“你是谁?!”

  忽听一声千娇百媚的嗔笑,接着有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我是死了几千年的情鬼。造化嫉妒我的红颜,教我一生坎坷,与我那郎君尝尽不遇的伤心,我在此地等着与我那负心的郎君回心转念,同我相会,纵算是化骨成灰,成俑成蝶,万死不悔。谁知岁月惊心,我那无情的郎君弃我而去,好教人伤心……”。说罢,竟呜呜咽咽地哭泣了起来。那哭声几乎能把人的心肝从嘴巴里揪出去,恐怖之至。

  独孤越怒道:“他无情寡恩,弃你而去,你又何苦恋恋不忘!”

  那女子却不答,幽幽地道:“醉了倒是好,只怕是还会醒;忘了倒是好,只怕是常常还会被你的影子侵略了眉宇心头……”。

  独孤越耳中听到女鬼的声音就近在身侧,最多也似出不了这间屋子,可茫然四顾,依然没有发现人影。听她言语错乱,疯癫痴狂,便喝道:“你将一生的情谊和半生的义重都给了那无情无义的人,他却薄幸至斯,你何苦去想他念他。转世投胎,再莫做这般傻事了!”

  那女鬼叹道:“我是臂枕万客、唇尝千人的青楼女子,纵是投胎,也幻不得人形。唉,要醉何须酒啊……”。

  独孤越本来紧张之极,跟女鬼讲了几句话之后,竟不经意间缓解了一些紧张的神经,想到这女鬼身世坎坷,也是让人怜悯,忽然想到燕寒山之死,便道:“你可知这室内被人害了的是何人么?”

  那女鬼轻轻一笑,柔声吐出了三个字:“燕寒山。”

  独孤越忙再问道:“他被何人所害?”

  那女鬼道:”慕容紫乱。“

  独孤越朗声道:“多谢你指点,在下不胜感激。告辞!”说罢,转身就走。

  身后那女鬼的声音又悠悠传来:“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独孤越失魂落魄地离了藏锋阁,大步向人群喧闹外赶去。远处炮声隆隆,杀声惊天动地,不知义军是否业已着了慕容紫乱的诡计,引着官军攻进了曳明峡。如今燕寒山已死,自己就算当着天下帮义士的面,揭穿慕容紫乱的伎俩和嘴脸,又有谁会相信!想到曳明峡数万天下帮义士的生死,不禁仰天长叹,悲悯难抑。

  正自思心徘徊,彷徨无措之际,忽听远处的炮声渐息,喊杀声也逐渐静了下去,独孤越大惊,心想:莫不是官兵已经攻入曳明峡了!再细听了半天,果然,远处渐渐没了声响,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独孤越忙飞身沿着来路返回。正走过一道石阶,忽听远处有人喊道:“众兄弟速速到豪血崖下集合!众兄弟速速到豪血崖下集合!”

  独孤越不知何故,见一队天下帮弟子闻风而动,都向东南方向汇合,心下一动,也尾随着他们到了一处山崖下。见这里人头攒动,尽是举着火把的天下帮弟子。不禁大奇:看来官兵未曾得逞,否则这些人怎么会大肆在此聚集?独孤越唯恐被人认出,便半低着头在人群中间观察。

  不一会儿,听见崖下的一块巨石上有个汉子高声喊道:“众兄弟且静下些!”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噼啪啪”声响。

  那块巨石上站着的汉子见众人安静下来,便朗声道:“官兵此次夜袭曳明峡,诸位兄弟奋勇杀敌,不计生死,重创狗官军,如今官军已大败亏输,不敢再冒然攻山了!”

  人群欢呼雷动,雀跃不止。巨石上的那个汉子又喊道:“咱曳明峡地势险要,官兵攻山自然是痴心妄想。但此次官兵却几乎突破了山口,如果无人引路指点,狗官兵哪里来的这般本事!”

  人群一阵大乱,窃窃私语。那汉子稍顿了一顿,朗声道:“我天下帮原来出了内奸!”人群立时躁动起来,人人大喊:“揪出内奸!”“剐了他!”“点他天灯!”独孤越一愣,不知那汉子所谓的内奸是何人,便屏息凝神,静静聆听。

  那汉子道:“这内奸贪图荣华富贵,勾通朝廷,出卖兄弟,妄想里通外合,一举攻破曳明峡。谁知燕帮主一生慷慨仗义,名满天下,早有英雄好汉前来助拳。方才官兵攻破山口,堪堪就要杀入。燕帮主的故交挚友东海接露小轩轩主鱼烹溪鱼大侠恰好星夜赶来,于万马军中取了狗官军头领司徒迦释的狗头,才惊退官兵。”

  人群中一阵哗然,独孤越身旁的两名天下帮弟子小声议论道:“我正纳闷,这些狗官兵仗着火炮突破山口,为何忽然大乱,风卷残云一样退了下去,原来是有好汉杀了狗官军的头领!”

  另一个人小声说道:”杨坛主为何在这时提起了逃往滇西的燕寒山?这样的场合,慕容帮主哪里去了?”

  独孤越听那个杨坛主说,接露小轩轩主鱼烹溪这几个字时,忽然一怔,感觉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哪里听说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想到司徒迦释被鱼烹溪杀了,心中半信半疑,便掂起脚尖静静观看。

  那个杨坛主朝着身后黑暗处站着的几个人施了一礼,恭声道:“请鱼轩主上来吧!”人群齐声鼓掌。

  只见一个相貌清秀,一身团花锦袍的少年跃上巨石。那少年的头发向上高高绾起,在头顶箍了数道丝绳,未束住的黑发垂于脑后,英姿疯爽,倜傥风流。

  那少年站在巨石上,拱手施礼,剑眉一挑,朗声道:“在下鱼烹溪给众位义士兄弟施礼了!”语言干脆,引来一阵如潮的掌声。

  鱼烹溪用眼睛扫视了一下人群,从腰间一把提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高声道:“狗官兵头领司徒迦释把这件东西用到期了,在下便去从他那里讨要了回来。请兄弟们也来瞧瞧!”说罢,将手一挥,那颗人手飞向人群。人群一阵躁动,豁地闪开,那颗人头滚落到了地上,人群又潮水般涌了上去。

  独孤越挤了半天,也到了人头跟前,仔细一看,那颗人头虽然血肉模糊,蓬乱的头发上沾满血丝,但却正是司徒迦释的人头不假!心中暗道:这个鱼烹溪好厉害的身手!久闻司徒迦释手中一口利斧,用的鬼哭神惊,撼天动地,能一对一的战败他已是不易,这个鱼烹溪能在万马军中取了司徒迦释的首级,真是骇人听闻。

  鱼烹溪朗声又道:“在下久慕燕帮主大名,听说官军派下十万铁甲来攻打昆明峡,便不敢怠慢,星夜过来,略尽绵薄之力。但众兄弟可知,狗官兵此次攻山,为何气焰偌般嚣张无忌么?只因天下帮出了背信弃义的奸贼,此人便是——”,说到这里,用手向身后一指,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慕容紫乱!”

  话一出口,人群中顿时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有两个天下帮的弟子抬着一个全身瘫软的人到了巨石上,恨恨的向石上的扔。慕容紫乱神情似十分痛苦,大瞪着两个眼睛,牙齿因过于用力,咬的撑裂了牙龈,满嘴鲜血,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惧色。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鱼轩主,你凭什么说慕容帮主就是内奸!”紧接着,也有几个人连声发问:“慕容帮主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可能是内奸!”“这是有意诬陷,慕容帮主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鱼烹溪淡淡一笑,道:“慕容紫乱这个奸贼用心险恶,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是,古语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机关算尽,却难免百密一疏。在下与燕帮主交情笃深,前几日接到燕帮主派人送来的血书,说他遭慕容紫乱暗算,被囚在曳明峡藏锋阁内,不得出入,并在信中说慕容紫乱早就投靠了朝廷,要害万千天下帮义士兄弟!慕容紫乱却在此时在帮中四处散播讹言,谎称燕帮主告病去了滇西,使诸位义士兄弟误以为燕帮主贪生怕死,殊不知此中都是慕容奸贼作祟!”

  人群又是一阵大乱。有一个敝衣麻屣的老人飞身而出,跳上巨石,冷冷地看着鱼烹溪,沉声道:“鱼轩主既然说燕帮主曾给你写过血书,敢问血书何在?”

  鱼烹溪听了,也不言语,一伸手从腰间取出一张纸,正色道:“请薛老坛主过目!”

  薛坛主也不客气,接过血书,端详了半晌,面现疑色道:“燕帮主既然在血书上写明,被慕容紫乱囚于藏锋阁中,我等何不去藏锋阁亲自查验?”

  话音刚落,远处有两个人痛哭失声,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薛坛主一见,飞身掠到那两个人跟前,大惊失色,迅即沉声问道:“萧坛主、云坛主,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燕帮主的?”

  那两个坛主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方才经鱼烹溪大侠指点,我二人去藏锋阁发现了燕帮主的遗体。燕帮主死的好惨!”

  聚在此处的义军弟子见燕寒山已死,立时全部跪倒,以刀拄地,放声大哭。

  独孤越自然早就知道了燕寒山的死讯,此时见万千天下帮义士跪倒痛哭,声震山野,也不禁泪落于颊,心中慨叹:大丈夫黯然一殁,能有万千苦难弟兄为之失声一哭,也不枉在世上走了一回了!

  鱼烹溪一脸黯然,唏嘘不已。方才在石上讲话的杨坛主大步路上巨石,眼睛布满血丝,对着地上的慕容紫乱吼道:“慕容紫乱,老子今番活剐了你!”说罢,拔出一把牛耳尖刀,扑上去就要动手。站在一边的薛坛主飞身掠到,用手中的铜杖一挡,沉声道:“慢着!”

  众人大惊,不知这位薛老坛主有什么话说。杨坛主已经恨的五雷暴跳,见薛坛主挡住,怒吼道:“薛千寻!你要护着这厮么!”

  薛千寻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杨老弟,燕帮主遭人毒手,老夫自然心痛如捣,恨不得马上杀了元凶!但方才都是鱼轩主一个人讲话,我们何不也听听慕容紫乱有甚话讲?”杨坛主暴跳如雷,怒道:“这厮还有甚话可讲!多留他一时,燕帮主在天之灵就不得安宁!你却快些闪开,待我宰了他!”

  薛千寻见他如狼如虎,怒叱道:“杨索骥,倘若慕容紫乱并非元凶,你急于一刀杀了他,岂不枉害了慕容帮主,而使真凶得逞了么!如今慕容紫乱已无计逃脱,何不听他亲口说出原委,何必急于一时!”杨索骥听了这话,一时怔住,握着牛耳尖刀呆在原地。

  鱼烹溪面色从容若定,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薛千寻看着鱼烹溪,沉声道:“敢问鱼轩主以为,对这慕容紫乱该如何处置?”说完,眼睛紧紧地盯着鱼烹溪。

  鱼烹溪一愣,迅即抱拳道:“这是天下帮帮内的事情,在下虽然与燕帮主交厚,但毕竟是个外人。薛老坛主德高望重,自然会明断。”

  薛千寻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缓缓走到慕容紫乱的身前。慕容紫乱此时已被点住了穴道,虽未用绳索捆绑,但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动弹不得。一张脸已涨的青紫,怒目而视,口中的鲜血不时淌出唇边。

  薛千寻看了半晌,忽然喝道:“拿绳索绑住慕容帮主!”几个帮中弟子忙取来绳子,三下五除二的给慕容紫乱捆了个五花大绑。薛千寻在围着慕容紫乱转来转去,似在思索着什么,猝然间用手中的铜杖一挥,竟给慕容紫乱解了穴道。众人大惊,不知薛千寻是何用意。

  杨索骥和巨石边的云坛主、萧坛主飞身掠到慕容紫乱的身后,各自将兵刃顶在了慕容紫乱的身上。

  慕容紫乱是天下帮中属一属二的高手,若不是被鱼烹溪点住了穴道,就算几个坛主联起手来,怕也占不得慕容紫乱的便宜。几人见薛千寻为慕容紫乱解开了穴道,唯恐有失,尽皆上来看住慕容紫乱。

  云坛主朝着薛千寻怒道:“薛千寻,你要做什么!莫不是变着法子想救这个狗贼吧!”

  薛千寻冷冷一笑,道:“云水怒,老夫若是真想救他,还会等着先绑了他么!”然后,缓缓转到慕容紫乱面前。慕容紫乱两眼喷火,口中“咿咿呀呀”乱喊,双脚连连跺地,却不肯讲话。

  薛千寻面现疑色,沉声道:“慕容帮主,燕寒山可是你害的么?”慕容紫乱睚眦俱裂,连连摇头,依旧满嘴“呜呜啊啊”的乱喊,不肯承认。

  薛千寻又问道:“可是你私通朝廷,要害我帮中兄弟么?”慕容紫乱更是连连摇头,脸上神情大急,涨得青紫可怖,几欲冒出血来。

  杨索骥吼道:“这厮自知,认了之后难逃一死,便在这里佯傻装呆!何须多问,这狗贼说也是死,不说也是个死!干脆一刀宰了他算了!”

  薛千寻却不理他,眉头微皱,盯着慕容紫乱,若有所思,忽然道:“这慕容紫乱是鱼轩主擒住的,当时他可曾讲话么?”未等鱼烹溪回答,一直在旁边未曾讲话的萧坛主道:“当时鱼轩主拿下他之后,就交给了我。慕容紫乱自从被我押住后,一直不曾讲话。”

  正在此时,鱼烹溪缓步过来,朗声道:“薛老坛主莫不是怀疑在下给慕容紫乱施了什么手脚?”

  薛千寻沉声道:“不敢。鱼轩主能仗义相援,助我天下帮退了十万铁甲,老夫和本帮弟子有目共睹,感激不尽。相谢尚且不及,哪里敢如此猜度鱼轩主的一身豪义!老夫身为帮中首席坛主,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夫自当尽力公断。奈何老夫是个粗人,讲话从不雕琢字句,常常口无遮拦,万望鱼轩主切莫从我话中揣测弦外之音才是!”鱼烹溪听了,点头含笑不语。

  人群此时又喧闹了起来。有人大声喊:“这厮害了燕帮主,勾结官府,还不杀了他,却等什么!”一时间,群情激愤,尽皆连声大喊。

  慕容紫乱听到喊声,缓缓地扫视了一下人群,面色变的诡异、僵硬,然后慢慢抬起头,仰天“啊”了一声,口中喷出一口血箭。几个坛主忙上前一看,慕容紫乱两只眼睛怒视着夜空,已咬舌自尽,身体竟岿然不倒。

  站在一边的杨索骥抢上来,一刀砍掉了慕容紫乱的头颅,嘴中恨恨地骂道:“这般奸贼,也强装出这样煞有介事的死相!呸!”、

  见慕容紫乱已经被枭首,人群齐声欢呼。

  薛千寻挥了一下手,走到几个坛主面前,低语了两句。然后转身来到鱼烹溪面前,朗声道:“天下帮得鱼轩主出拳相救,退了官兵,更兼鱼轩主替我帮中剔除奸恶,这般大恩,天下帮弟子无以为报。目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燕帮主含辛茹苦创下的天下帮基业如今已有数年,谁料燕帮主一生刚直向善,一怀襟抱未开,却遭小人毒害。天下帮不可一日无主,鱼轩主胆略过人,武功绝顶,若不嫌弃,老夫和几位坛主愿携万千天下帮子弟,恭请鱼轩主接管本帮,万望鱼轩主念在燕帮主之慷慨义重,念在万千天下帮兄弟之苦难情深,切莫推辞!”

  说罢,和身后三位坛主一起跪倒。义军弟子见此,也纷纷下跪。

  鱼烹溪见了,惊得倒退了几步,又赶紧抢上前来,一把搀住了薛千寻的胳膊,急声道:“老坛主这是为何,快些请起!在下无德无能,怎么敢接替燕帮主的位置!”

  薛千寻眼含老泪,正色道:“鱼轩主若是执意不肯接纳天下帮弟子,我等便就此长跪不起!”

  鱼烹溪一听,急得手足无措,见几个坛主泪如雨下,万千天下帮弟子如海如潮,只好一跺脚,朗声道:“罢!罢!罢!既然几位坛主和天下帮弟兄不嫌我粗鲁驽钝,在下和大家一起,共举大义!”

  天下帮弟子听了,尽皆山呼大拜:“参见鱼帮主!”

  鱼烹溪气宇轩昂,神情激越,来到燕寒山的遗体旁边,“扑通”一声跪倒,大拜了几拜,然后以手指天,悲声道:“蒙天下帮万千弟子抬爱,鱼烹溪愿从今日今时起,与众兄弟同浴水火,戮力同心,扶危救困,以遂燕帮主未竟之志!愿燕帮主在天之灵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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