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看去,金碧辉煌;侧耳聆听,笙歌频起,极尽奢华气派之相。檐下廊上,处处有锦衣卫扶刀而立,守把森严,恍如皇宫大内。
也不知过了多少层院落,李扶航终于在一间厢房前停住了脚步,暂且让独孤越在房中静候。
李扶航自从得知了独孤越的名字之后,大改起初的岸然倨傲之态,仿若忽然间换了另外一个人,变得举止谦恭有礼,出言谨慎,字字句句渗透着没来由的敬意与奉承,唬的跟随而来的锦衣卫大惑不解,猜不出独孤越除了剑术精奇之外,还凭借着什么能使素日里睥睨群豪、不可一视的李扶航对他百般尊敬,小心至斯。
独孤越虽然知道魏忠贤殚精竭虑的寻自己多年,必然是心有所图,但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想不出魏忠贤耗费偌般心机寻他的原因,便也不敢妄自尊大,见李扶航如此低声下气,倒反觉得十分的不舒服,便强装客气,有礼有节,让人挑不得半点失礼之处。
见李扶航去禀报魏忠贤去了,只留下几名锦衣校卫,独孤越便在厢房中饮茶等候。
须臾的功夫,李扶航走回房内,脸上仍旧是满带笑容,言语之间却又多了三分恭敬,道:“独孤壮士一路风尘,风鬟雾鬓,想来也是经了太多鞍马劳顿之苦。独孤壮士请随我到后堂,先在‘濯心池’中沐浴,之后换件干净些的衣服,再去见九千岁,你看好么?”
独孤越暗忖:魏忠贤好大的阵仗!要想见他,还得先沐浴更衣,简直是以天子自居。转念一想,既然魏忠贤有这个规矩,我何不入乡随俗,迁就于他,何必在无关紧要的小节之处锱铢必较。既来魏阉府上,就权且听他安排,以免坏事。
独孤越虽然颇不情愿,却不露声色,随着李扶航转出厢房。
绕过一个亭院,便到了后堂,见这里果然有一个一丈见方的大池子,池壁砌嵌着青砖,池水清澈见底,倒不甚深,水面上飘浮着些散碎的红花绿叶。
李扶航指着水池子笑道:“壮士切莫多心。此入乃是九千岁十分器重的贴身侍卫方可使用的‘濯心池’,每每有贤人雅士来投奔九千岁,都要先在这池中洗去浊气,清净了身体。老夫初来九千岁麾下听唤,也曾有幸在此间沐浴。九千岁未曾与独孤壮士谋面,就能对壮士如此恩典,真是可喜可贺!”
讲话之间,李扶航的脸上媚意纵横,令人作呕。
独孤越听了,故意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面现感激惶恐,抱拳道:“在下何德何能,未立寸功,怎敢受此恩惠!”
李扶航笑道:“独孤壮士何必如此多礼!九千岁乃世之有名的贤德之人,爱才如子,日后独孤壮士若是与九千岁交往的久了,自然就会知道九千岁对麾下的雅士贤才是如何的厚待。似这般恩泽,比起将来,实在是微不足道了。九千岁尚在书房之中静候,独孤壮士何不速速沐浴?”
独孤越点头,解开衣衫,脱了靴袜,裸了身体。李扶航的两只眼睛始终盯着独孤越的身子扫来扫去,片刻也不肯挪开,看得独孤越浑身发冷,好生的不自在。
李扶航看着看着,目光转到独孤越的左肋间,突然眼睛一亮,惊的低低的“哦”了一声。独孤越一愣,笑问道:“大人,莫不是有什么吩咐么?”
李扶航赶紧将目光移开,笑容可掬,恭声道:“独孤壮士身材雄壮,体魄威武,真是出类拔萃、人中龙凤也!老夫一观,惊叹不已,方才失态,还请独孤壮士千万莫要见怪,多多海涵!”然后,忙不迭地指着池水道:“壮士请!”
独孤越在池中沐浴了一回,上了岸,旁边有锦衣卫过来,双手捧着一件暗黄色的衣裳,叠的工工整整,上面描云绘彩,十分的华美。
李扶航讪笑道:“九千岁听说壮士武艺不群,是个难得的人才,更兼助厂卫一剑杀敌,大为欣喜,特赐壮士‘若游衣’一件,请壮士换上吧?”独孤越忙跪倒叩头称谢,穿了若游衣,李扶航自然又是连声称赞,听得独孤越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李扶航引着独孤越出了后堂,直奔魏忠贤的书房。独孤越跟在后面,心暗自慨叹,想不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权倾天下的魏忠贤了,真想立刻拔出剑来,砍翻了眼前的李扶航,找到害了义母唐霓裳性命的公千猎和顾铁衣,再杀了魏忠贤,为天下百姓除害,然后一把火烧了魏府,岂不痛快!
但独孤越想归想,却自知魏府险恶,高手云集,人多势重,自己人单力薄,想到做到这些,无异于天方夜谭。就算自己拼了性命,也不过是枉死,自己死不足道,却误了岳倦眉庄主的大事,岂非罪莫大焉!
独孤越正胡思乱想,忽听相邻的一处院子传来几声尖叫,有人大声喊着:“不好了,那怪物要把笼子撞破了,快来人呐!”
李扶航也是一愣,便停住了脚步。只见不远处的一道月亮门处接连飞跑出几个衣冠歪斜、丧魂落魄的家丁,一个个脸色煞白,极是惊恐,一边跑一边忙不迭地呼喊。
独孤越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那几个人口里嚷嚷着“怪物出来了”,不禁十分好奇,心想:那几个人的狼狈样子,好似天要塌下来了一般,不知这魏忠贤的府中原来还豢养了个什么吃人的怪物。
众多锦衣厂卫也听到了呼喊,瞬间便从各处围拢过来,聚到月亮门前,眼睛看着门里,却不敢进去。
李扶航看着月亮门,也显得十分惶急,顿足骂道:“该死!该死!又让这东西出来了!”
独孤越看得有趣,忙问道:“大人,敢问贵府养了什么怪物,为何把那些人唬得如此慌张?”
李扶航叹道:“说来也是奇事了。这怪物本是一只吃人的九头狂蚺,身长十数米,行动迅速,极其凶恶,奈何刀枪不入,水火难侵,曾在四川‘不行山’中作恶,吃人无数,为害当地不浅。九千岁派了许多人手过去,费尽了气力,死伤了好多人手才把它捉来,囚在精钢打造的铁笼之内,怕他弄坏了笼子,再跑出来害人,就又把笼子放进那间月亮门里的院中一处地穴之内,悬空吊了起来,院内又设了数道铜门阻挡,哪知今天这怪物竟无端端地跑出来了,真是罪孽!”
独孤越大奇,问道:“为何在捕获这怪物之后,不干脆一刀杀了它,省得它再害人?”
李扶航重重地“唉”了一声,道:“九千岁何尝不晓得养虎遗患的道理,但奈何此物刀枪莫入,就算囚到笼中以来,从来不给它喂食,它也健硕如初,想尽了一切办法也奈何它不得,只好权且将就了!”
独孤越倒是很想过去看看这怪物是个什么东西,竟有这等本事,见月亮门前的一群人犹自惊叫大喊,便抱拳道:“大人何必如此懊丧,区区一个畜类,谅也没有多大的本事,在下倒愿意去看看它的神通。”
李扶航一听,面色大惊,失声道:“独孤壮士切莫跟老夫开这等玩笑。那九头狂蚺生性凶残,哪里容得人接近!你若想看,就远远地望上一眼,速速离开,也就罢了,万万不可进月亮门里,被那狂蚺伤到。壮士虽然武艺精湛,如何能斗得过这天生地出的魔怪!”
独孤越童心未泯,本来只是想过去瞧瞧那狂蚺长的是什么模样,听见李扶航如此一说,不禁气血奔涌,冷笑道:“谅也不过是个有生有死的怪物,不是什么神仙魔道,能有甚么了不起的本事!在下不才,倒正有心会一会它,省得它闹的人心不宁,屡屡作怪!”
李扶航惊喜交加,面带怀疑,道:“独孤壮士如果真有此等本事,杀了狂蚺,老夫便第一个敬你!九千岁若是知道你有本事伏住狂蚺,必定大喜过望。只是这怪物可不是平常的虎豹狼虫,刀枪莫入,大罗金仙也拿它没法子。独孤兄弟还是不去为好,以免伤了身子,九千岁怪罪下来,老夫就算长了一千颗脑袋,全砍光了,也是赎罪不起!”
独孤越豪气湍飞,仰天长笑道:“大人莫不是以为方才在下只不过是信口开河,说的都是吹嘘的话么!在下定要去看看这个九头狂蚺是怎样的难惹!在下初来王府,身无寸功,忝领九千岁如此厚待,正愁没个机会酬报九千岁的恩重,眼前这怪物早不作乱,晚不作乱,偏偏在此时闹事,怕也是天意要我为九千岁除此孽障。倘若我有本事杀了这个怪物,也好有些颜面去拜会九千岁;倘若我才疏学浅,只会些三脚猫的本事,让这个怪物伤了吃了,也是活该!连怪物也斗不过,九千岁又留我何用!大人休要劝我,在下去会九头狂蚺,全是我自己的主意,绝不会连累大人!”说罢,转身便走。
月亮门前又是一阵大乱,方才围拢在月亮门前的一群人失声惊叫,纷纷后退。月亮门里传出一阵阵撞击声,哗啦啦巨响,声势骇人。围观的人早就远远的跑开,再不敢站在月亮门前观看。独孤越提着长剑,一个人大踏步走过去。
众人尽皆脸色惊变,连声呼喊:“那怪物凶恶,快快远离那里,莫要再前行了!”
独孤越充耳不闻,暗忖:这些锦衣厂卫忒也白痴没用了,平日里一个个耀武扬威、鲜衣怒马,洋洋然不可一视,今番倒被这个怪物唬得如此狼狈,避之唯恐不及,我倒要认真看看,这怪物有什么样的本事!
独孤越走到离月亮门还有一丈远近时,月亮门里又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听起来有些像是那个怪物正在用力撞击铜门,声响之大,就知这个怪物力气不小,似乎随时都可能破门而出。
远处观看的人都惊得呆了,屏气息声,盯着独孤越。李扶航此时站在檐下,微眯着两眼,手拈着短髭,不作声地观看,嘴角隐隐浮漾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独孤越再向前走了几大步,己离月亮门不足七八米。月亮门里面有三道铜门,铜门上的栏杆紧密,堪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人。但那怪物体型庞大,却无法从栏杆间的缝隙中钻过。
独孤越走的近了,仔细看去,见那怪物身长十余米,粗如巨缸,头大如伽蓝古钟,身上密布鳞甲,通体幽蓝,两只眼睛寒光闪动,头上有一根短角,锋利如刀,血盆巨口中上下各有两颗匕首般的獠牙,一条长有半米的舌信子吐进吐出,下巴上有几个巨大的肉瘤,乍一看,极像是另外生出来的几颗头颅。
这怪物虽然形体俨似蛇蟒,偏偏在身下长出了四只巨爪,五指如钩,正自一边挠地,一边用头击撞着铜门,怪嘶不绝。
里面的铜门共有五层,每隔两米便安装了一扇,铜门的栏杆粗如虎臂,十分坚硬,竟被这怪物连连撞破了三道铜门,若是再撞破两道铜门,就跑到院子里去了。此时,被九头狂蚺撞击的那扇铜门业己堪堪破损,眼看就要冲出。
独孤越不加思索,身子一侧,便挤进了第一道铜门。后面观看的人群骤然间一片惊呼。进了这道铜门,独孤越与九头狂蚺之间便只有一门之隔了。
九头狂蚺正撞得起兴,嘶嘶怪叫,突然见独孤越进来,似乎也是一怔,瞬间停止了撞击,一张血盆大口贴在门上,两只灯笼也似的眼睛目露凶光,直勾勾地盯着独孤越,两只前爪稍稍向后退了一退。
独孤越手里握着长剑,缓缓地靠向最后一道铜门,两眼也盯着九头狂蚺的眼睛,见狂蚺身子向后轻轻一退,独孤越不作迟疑,立刻闪身到了门前。九头狂蚺没有想到竟有人敢单独接近它,又是一惊,再向后退了一步。
独孤越见机会难得,一侧身子,整个人便挤进了门里。九头狂蚺见独孤越不但一个人靠近铜门,此时竟干脆挤了进来,大大出乎了它的意料,连连后退了数步,口中的舌信子频频舒卷,鼻孔发出嘶嘶怪叫,四只巨爪把地上的青石抠得粉尘乱溅。
九头狂蚺身形高大,独孤越略微抬起头来,才能看到它的头。在九头狂蚺面前,独孤越的身子倍显单薄羸弱,不堪一击。在月亮门外观看的众人见独孤越进了铜门,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大气也不敢喘动。李扶航也走到月亮门外,眯着两眼,看着门里的动静。
独孤越手里握着长剑,剑尖斜指于地,脚步轻轻地挪动,双眼冷冷地盯着九头狂蚺,伺机攻杀。
须臾,九头狂蚺突然怪叫一声,两只前爪“忽”地扬起,抓向独孤越,爪间挂着一阵腥风,势大力沉。独孤越不闪不避,反而迎头赶上,身子急电般前冲,一式“地动天惊”,剑尖直刺九头狂蚺的腹部。九头独蚺本就高大,方才扬起前爪扑向独孤越,腹部便四敞大开,露了个干净。
忽然见独孤越并未退避,反倒刺向自己下腹,连忙怪嘶一声,后腿一蹬,整个身子跳了起来,高有丈余。幸亏这间院落顶上全由精钢铜毡密闭封死,且铜毡上密布细如牛毛的尖针,以防怪物撞击屋顶,九头狂蚺心有忌惮,否则,这一跳,只怕早就蹿了出去,掉进外面的人堆里。
独孤越见一击未中,也中也是大骇,暗道:这怪物的身法好生迅捷!我这一剑,虽三分攻杀,七分试探,便剑势也是不可小觑,这怪物身体庞大,看似笨拙,却是如此伶俐,一下子就把剑势躲了个干净。我须小心些才好,不然,只怕真的会被这怪物吃了。
九头狂蚺落在地上,微蹲着前身,半伏于地,似乎又要扑过来。独孤越暗思:我先试探一下这怪物都用哪些方法攻击,以防它突然发出怪招,防不胜防。
于是,长剑虚撩,动而不攻,静观其变。九头独蚺见独孤越在对面杂耍般地舞动长剑,却不肯上来,心下大急,怪嘶一声,突然跃起,两只前爪再次抓向独孤越。
独孤越感觉劲风扑面,身子急闪,如平沙落雁般落到了门口,身形优雅。九头狂蚺一招未中,风驰电掣般回过身来,嘶的一声尖叫,血盆大口咬向独孤越。独孤越惊呼一声,惊鸿般掠起,又避到了墙边。
足尖刚刚着地,耳边又传来一声狂嘶,九头独蚺又已返身扑到,独孤越凌空而起,怪物扑了个空,迅即四爪用力,也凌空追来,脖子扭动,头顶的独角挂着戾风刺向犹在空中的独孤越。那根独角尖如锥刺,烁烁放光,莫说是独孤越,就算是铜墙铁壁,怕也得被它刺个透明窟窿。独孤越见它突然用犄角撩挑,立时气贯诸穴,不需借力,身子竟直直的又向上飞升数尺。
九头狂蚺本来在地上看准了独孤越,算好了他下落的速度和方位,以为这一下就能用犄角把独孤越刺个通透。不料,独孤越却是个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儿的主儿,身子在空中已呈下落之势时又陡然蹿升数尺,避开了它的犄角。
九头狂蚺飞在空中,脖子乱扭,恨不能把独孤越刺个稀烂,脑袋空自晃了半天,却连独孤越的衣角也没有碰到。独孤越毫发未损,落到了墙边。
这下,九头狂蚺可是不干了,头颅乱摇,嘶声不绝,四只爪子把青石地板抠挠的尘烟飞扬,身子一动,又扑了过来。这下把爪、嘴、角全用上了,势必要在一招之内把眼前这个飘来飘去的独孤越撞成齑粉。
独孤越心中已略微有了些底,暗骂一声:畜生,该轮到我了!
长剑映出万道金芒。
九头狂蚺来势如山倾天裂,力能摧城拔寨,不及眨眼已堪堪扑到。独孤越却倏然闭上了双眼,体内的元气如野马奔腾,霎时游遍九宫,眉宇间隐隐现出一道青色筋痕,就在九头独蚺的双爪挂着厉风离独孤越的面门只有寸许之时,独孤越的剑尖已如鬼魅般地刺出,直扎九头狂蚺的前胸,如奔雷飞电,似如来眨眼。
九头狂蚺攻势凌厉,势要一击必杀,忽见眼前寒芒跃动,一道华光迎面刺来,忙将前爪一缩,强行收势,却已是不及。
只听“嘣”的一声闷响,独孤越的长剑已刺中了九头狂蚺的前胸。方才独孤越已将长剑贯注了强悍无匹的力道,这一下,硬生生地把九头狂蚺硕大的身躯震飞出去,摔到了地上,满地乱滚。
独孤越一击中的,却感觉到长剑触到九头狂蚺前胸的霎时,软绵绵,十分滑腻,剑尖无法刺入,暗道:好霸道的畜生,果然似李扶航所言的,刀枪不入!
九头狂蚺虽然未被独孤越的长剑刺入身体,但受了长剑贯注的雄浑刚猛的力道撞击,也似受伤不轻,瞪着两只眼睛,低声嘶鸣,宛若夜半鬼吟,令人不寒而栗。此时,九头狂蚺已有些忌惮独孤越,摇晃着头颅,心有不甘地挪动着前爪,寻找攻杀的罅隙,再不肯轻易过来。
独孤越这时也有些慌急,长剑贯注了偌般力道仍无法伤它,长时间下去,这怪物恢复过来,再发起飙来,自己岂不是九死一生,只好引颈受戮了。
这时,月亮门外的李扶航大声喊道:“独孤壮士,不可缠斗,当速战速决!”独孤越心中暗骂:真是白痴话!我还不知道应该速战速决的道理?那也得有速战速决的本事才行!
九头狂蚺似乎也听到了李扶航的呼喊,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迅即转身,后腿一蹬,前爪蜷曲,把头一低,头上的尖角刺向独孤越。独孤越见来势甚猛,暴退数尺,让过尖角。腕关一拧,长剑呼啸,掠向九头狂蚺的脊背。
九头狂蚺虽然知道独孤越的剑器无法刺入自己体内,但又害怕独孤越在长剑之中再贯注了力道,似前番那般伤他。急忙将尾巴一甩,借势向后闪躲,独孤越见势,剑尖一晃,佯作劈向怪物软肋。
九头独蚺自然不知独孤越剑中虚实,只懂得对方吹向哪里,它便躲避哪里,慌忙向墙边横掠出去。独孤越顺势一撩,剑路诡异无章,如影附形。九头狂蚺嘴中的舌信子被长剑掠个正着,瞬间一蓬血雨激溅到墙上,那半截舌头摔到地上,犹自收缩蜷曲,满地蹦跳。
九头狂蚺惨嘶一声,向墙边滚去。刚刚站起,独孤越已经赶到,那怪物“啊”的一口狠命咬来,却发现独孤越突然间不见了踪影。刚要转头,独孤越一声虎喝,长剑已从九头狂蚺的左眼贯刺而入,“噗”的一声,寸许剑尖从九头狂蚺的右眼探出,横贯了整个头颅。
九头狂蚺痛的人立而起,仰天长嘶。独孤越唯恐它临死前抓狂乱咬,忙长身暴退到门口。
那怪物嘶吼了一声,訇然倒地,死于非命。从它的眼眶中汩汩地流出一汪绿色的血液,片时浸了一地。独孤越走上前,照着它的头颅踢了两脚,见它不动,知道已死,便用力拔出长剑,转身向外走去。
门外此时已挤的人山人海。见独孤越似天神般力杀狂蚺,一个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尽皆惊的舌头吐出老长,收不回去。李扶航也频频点头,面现惊异。等到独孤越提着长剑,走出月亮门,众才才醒转过来,立时掌声雷动,赞扬声不绝。
李扶航紧抢几步,连声称颂:“独孤壮士,真是天神转世,如此虎胆神功,真乃旷古绝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矣!”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能恰如其分的表达心里的钦佩。
独孤越淡然一笑道:“大人谬赞了。这怪物果然并不好斗,在下也是费了全身力气,侥幸杀了它。倘若这怪物再聪明些,只怕在下早就丧在它的爪下了!”
李扶航听了,连声道:“独孤壮士不但神功无敌,惊天动地,更难得原来还如此谦逊,真是了不起的英雄人物,真乃老夫之楷模,人人之榜样!”众人也齐声褒扬,似乎哪个不上来夸上一句,就对不住祖宗八代一般。
忽然,远处檐下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尖笑,有人大声说道:“本公听人说独孤壮士剑术精伦,是个罕得的人才!老夫犹自将信将疑,今番亲眼所见,原来李扶航所报不但不为过,反而是把你说的低了!”众人闻言尽皆失色,一个个立时敛声低眉,再也不敢喧哗。
廊檐之下,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那老人鹰眼鹗视,头戴朱冠,身披红袍,正襟危坐在一把虎皮椅上。李扶航一见,忙快步趋到老人前面,“扑通”一声跪倒,大礼参拜:“奴才不知九千岁驾临,多有失态,请九千岁恕罪!”
独孤越一惊,原来魏专欲擅权的魏忠贤便是眼前的这个老人了!一时顿感手足无措,愣呆呆地站在原处。
魏忠贤点了点头,嘴里尖声哼了一句:“起来吧!”李扶航谢恩之后,恭身爬起,回头对着独孤越道:“独孤壮士,见了九千岁大驾,还不快些上来施礼么?”
独孤越恨不能一剑上去把魏忠贤砍个粉碎,正暗自咬牙。听李扶航呼喊,忙将长剑扔在地上,大步上前,远远地跪倒,朗声道:“小人独孤越叩拜九千岁金安!”
魏忠贤道:“抬起头来。”
独孤越道:“小人不敢!”
魏忠贤道:“本公恕你无罪。”
独孤越这才微微抬起头来,却不敢直视魏忠贤,乱了规矩。
魏忠贤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眼,沉声道:“独孤壮士的一些事情,本公都已经听说。方才见你搏杀九头狂蚺,剑术果然精奇罕世,老夫周围虽然人才济济,但像你这般胆略过人、德艺双馨的少年英才却是寥寥。老夫一见,十分欣喜。目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各地匪盗蜂起,朝廷若能得你助力,何愁盗匪不灭,四夷不弥!本公今日收纳了你,实乃国家社稷之幸,万千黎庶之幸!”
独孤越忙答道:“蒙九千岁大人不弃,独孤越若能服待九千岁左右,搬鞍坠蹬,赴汤蹈火,莫有敢辞!”魏忠贤微笑道:“本公方才已赐你‘若游衣’一件,今日老夫高兴,就再赐你一块‘义泽金牌’,日后诸人见此牌便如同见本公,如有冒犯,格杀勿论。”
说罢,从腰间解下一块掌心大小的紫玉牌,李扶航忙趋到前边,双手接过来,捧着金牌,小心翼翼地送到独孤越面前。众人见独孤越初来乍到,竟受魏忠贤如此恩宠器重,尽皆暗自咋舌,艳羡不已。
独孤越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接过金牌,拜倒称谢:“蒙九千岁如此抬爱,独孤越愿为九千岁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魏忠贤一阵阴笑,手抚着座椅扶手上的虎皮,缓缓地说道:“老夫方才见你舞剑仪态优雅,俯仰生致,极似凤凰神鸟起舞。老夫略读典籍,曾记《庄子·;外篇·;秋水》一卷中,庄子曾对惠王言:‘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老夫还要奏明圣上,封你个‘鹓雏侯’显爵,也好对得起你这一身的本事。”
独孤越不知魏忠贤缘何这般大肆褒奖,赐了‘若游衣’,赐了‘义泽金牌’,如今又要找皇上为自己讨个王侯,一时脸上稍显局促,再次叩头道:“在下蒙千岁赐衣赐牌,然寸功未立,哪里再敢受王侯之封!古人云:无功不受禄。在下万万不敢再做他求!”
魏忠贤眼睛一亮,沉声道:“本公自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的送你一个王侯。如今河北‘天下帮’匪盗作乱,渐渐成势。当地官府弹压不住,屡屡上疏求援,希望朝廷派下天兵攘乱弥凶。老夫一直将此事耿耿于怀,寝食难安。
听人说‘天下帮’人数虽众,但只有两个人执掌帮中一切调动,一个便是贼首燕寒山,一个唤作慕容紫乱,如果这两个人一死,‘天下帮’必成乌合之众。老夫已派出十万铁甲驻扎在河南安阳孔雀岛。但贼巢‘曳明峡’是个雄关险隘,易守而难攻。
那贼首燕寒山和慕容紫乱深谙兵法,把匪巢布置的如同铜城铁郭,朝廷的十万铁甲枉自隔山相望,无计可施。老夫见你武艺精深,准备遣你去‘曳明峡’,想尽一切手段,除掉燕寒山和慕容紫乱,那时贼众必然大乱,朝廷十万铁甲便可一举荡平‘天下帮’。独孤壮士,你可愿意么?”说罢,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独孤越。
独孤越哪里能想到魏忠贤与他初见,绝口不提“小千岁”之事,却连赐衣牌,如今又要命自己去害天下帮的义士,不觉顿时愣住,脑中一片大乱,急思道:岳庄主安排我来潜近魏阉,以策应岳庄主成事。如今魏忠贤虽对我青眼有加,但却委我重任,要我去河南害天下帮的义士,这可如何是好!
李扶航见他发愣,忙凑到独孤越耳边低声道:“独孤贤弟,九千岁等你回话呢。”独孤越一慌,口不择言,急道:“九千岁有命,属下岂敢不从!”
魏忠贤听了,仰天大笑,缓缓站起身来,命道:“既是如此,各自先歇了罢!”说罢,由十几个人簇拥着,扬长而去。
身后只留下恭身相送、一脸讪笑的李扶航,还有跪在地上、一脸茫然的独孤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