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次上班

　　对于成千上万拥入城市的农民来说，一些诸如建筑、搬运、保姆、临时工等低下劳作似乎是他们真正的归宿。中国目前甚至于可以预测若干年，农村的剩余劳动力将是中国面临的最大问题。

　　同许多农民工一样，我和李涛几人在到达北京的将近一个月了，毛衣毛裤都已经换下穿上了单衣外套，还是失业在家。就在大家焦躁沮丧地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之时，陈二叔托人找关系，才在朋友的介绍下，去了一个建筑工地做几天临时小工。

　　由于待的时间太长，几人一听到能上班，特别兴奋。毕竟上班比待在家里强，哪怕是临时，也可以长长见识，多认识人交一些朋友。听说上班时间是早上7点到晚上7点，我们根本没放在心上，活苦活累，这算得了什么；我们来自农村，吃苦耐劳，出力流汗，已经习以为常，司空见惯。只要有机会，我们会付出辛勤的劳动，足够的勇气和信心期待未来美好的生活。一大早，随便吃点早餐，四个人又一次夹着铺盖行李，按照地址找到海淀区西百旺（杨国强恰巧生病，说病好了去找我们）。

　　工地是一个办公大楼，共五层，框架结构。主题结构早已完工，外装修也已经结束，并且开始施工室内的二次结构，包括隔墙垒砖、抹灰和水泥地面。

　　由于时值四月下旬，甲方要求工程竣工必须五一前结束，而时间只有十天左右。万不得已，劳务承包人临时才增加施工人员，当然这里面还有另外的原因，事后我们才得知。

　　“小伙子身体挺棒。”一个刁着香烟的工地管工从临时搭建的宿舍工棚里出来，打量了我们四人，冷不丁在我肩上拍了一掌。

　　“你们是朋友介绍，我也不亏你们，5块钱一天，管住不管吃，每天伙食费七毛，从工资中扣除。”

　　“师傅，行。不过我想问一句，那工钱什么时候给呢？因为我们来的时候告诉我们临时几天。”我代表大家，也没讨价还价，只是询问一下。

　　“别叫我师傅，叫我孙工。至于工钱，这个嘛，好说。”孙工把烟头随手一扔，“老板不会亏待你们的，只要你们好好干活。甲方月底给公司钱，公司就会马上给我们，钱一下来，你们走人就给钱。平时我们工人是年底才结帐。”

　　“本来是临时，话说前头。”我不再含糊，强调说。

　　“好，没有别的，把铺盖被子放到宿舍里，我好安排你们干活。”

　　孙工要求我们四人负责供应整个五层施工用料，我们办理好领取小推车等手续，并开始北京的第一天上班。

　　我们四人两人分成一组，开始望升降机上运送砖头和水泥沙浆，由于楼上不停叫喊上料，我们几乎没有停留一分钟。不到一个小时，大家已经汗流浃背，内衣全部湿透，只能把外套脱下，只穿单件衬衣。

　　一趟、二趟、三趟……就在大家拼命运送材料的时候，孙工又叼着香烟走过来对正在往车上搬装红砖的李涛说道。

　　“那边拌沙浆缺个人，你们这边抽一个人过去，你们几个谁去？”

　　“啊！还抽人，我们几个本来就忙不过来，你开什么玩笑。”郑大海一听瞪圆了眼珠。

　　“还是我去吧。”李涛一看大海牛脾气上来，忙阻止说。

　　“好，就这么定了。”孙工心怵地看了一眼大海，转身就走。

　　“这不是欺负人嘛，拿我们当老驴使啦。”郑大海用手指着已经走远的孙工，对运送材料回来的我和唐家亮说道。

　　“李涛也真是的，为什么答应他，这不是明显欺负我们嘛。”唐家亮小声嘀咕道。

　　“算啦，出来乍到，吃点亏，受点委屈，很正常，忍着点吧。”我用手臂擦拭额头的汗珠，“我们三个就累点，没有什么，明天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本来四人供应五楼用料，人手就不够，李涛一走，三人别说休憩片刻，上趟厕所也没时间。实在口渴难受的时候，就连奔带跑到临时水龙头跟前，咕咚咚一顿猛喝。楼上不时的催喊招来孙工的埋怨和责备。

　　“快点，赶紧点，红砖和沙浆尽快拉。我可告诉你们，楼上没有材料耽误大工干活，就是你们的事。要你们来就是因为抢活交工，大工不出活全是你们小工的事，干的慢的或是偷懒，我可是要扣工钱的。”

　　郑大海刚想直起腰来和他争执，被我用眼光制止。我又从旁边拉来两辆小推车，让家亮专门码放砖头和推送空车去搅拌沙浆处，我和大海两人来回推车奔跑。

　　车感觉越来越沉，刚刚浇水润湿的红砖格外加重。早晨的太阳此时在大家的心中如同夏天的火炉在身边烧烤。我俩抬头看看犹如静止的太阳，刺目而又耀眼。在加上通向升降机的路面凸凹不平，轮胎不时陷入松软的砂地。

　　我和大海弓着腰，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拼命往前拉车。汗珠“劈啪”落在地上，如同雨淋。早晨吃的一个油条，一碗稀饭，早已消耗殆尽。更为可恼的是两人耳边不停地响起楼上的叫骂声和自己重重的喘息声。

　　等到中午收工的时候，几个人疲惫不堪地往地上一坐，这才觉得自己的手心一阵阵火辣辣疼痛，发现各自的手掌全都磨上血水泡。

　　“他妈的，这个孙工真他妈装孙子，真他妈是周扒皮，下午跟他说，必须让李涛回来。”郑大海吹吹气泡的手掌，骂骂咧咧。

　　“就是，不仅李涛回来，还要给我们加人。我们几个人根本就来不及供料，他不是不知道。我装砖时手指都伸不直了。”唐家亮在旁揉着手指，委屈地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赶紧吃饭，中午睡一会，下午还要干活。”我捏捏自己的胳膊，说道，“走，我们回宿舍拿饭盒去。”

　　几人站起来，正准备去宿舍，前面一大帮工人在吵吵嚷嚷。大家走近一看，几十名工人围住孙工，议论纷纷。

　　“干活我们卖力，中午还没饭吃，太不象话。”

　　“哪有这样干的，太不厚道。”

　　“中饭没有，晚饭还不知有没有？”

　　“大家静一静，好不好？听我讲一下。”孙工面对工人的责难，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喊道。

　　“做饭师傅今天不舒服，生病了，大伙理解一下。刚才老板打来电话，今天给每个人补助一块钱。大伙在外面小吃铺吃点面条。”

　　“我们一个月没支生活费了，哪有钱吃饭。”

　　“就是，我们没钱。”

　　“老板现在正在公司拿钱，晚上回来就给你们支钱，中午撮合一下，都赶紧吃饭去吧，下午还要继续干活。”孙工说完，从人群挤出来，扭身走了。

　　“我们也去吃饭吧。”李涛说道。

　　“我去换下衣服。”我转身走进宿舍。

　　“你看云飞，太干净了，又不是去相亲。下午还要干活呢。”郑大海笑道。

　　“云飞哥是干净人，从小就是这样。干什么事细心讲究。”唐家亮也笑着说。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照射地面，三五一群的工人在四处找餐馆吃饭。我们四个人找到离工地远点一家成都小吃店，小吃店离工地远点，人也可能少点。

　　“你们先进去，我去买张报纸。”我看到远处车站跟前有一报摊，对三人说道，并快步跑去。

　　“买什么报纸。”唐家亮嘟嘟囔囔。

　　“云飞不是常跟你说嘛，看看信息是用的。我们先走吧。”李涛拍拍家亮的肩膀。

　　我买了一份招聘的报纸，边走边低头查看是否有用的信息。走到小吃店门口，还没等抬头推门，门却突然往外打开，与出来的人正好撞起一起，对方拎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撒满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