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又一日灿烂的余辉时,车已行至丽江境内,他们翻阅地图,丽江纳西古城近在咫尺。车泊定后,她双脚切实踏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原来用一切语言来形容此情此景全是枉然。站在古城入口,看着夕阳落日融金下一圈有一圈的纳西古居和袅袅炊烟,背后是苍茫圣洁的玉龙雪山,她突然想要掉泪。原来她的生命一直是在阴暗中畸形盛开的花朵。世间有这么壮美的奇景,她却沦陷在城市漆黑的夜色和噪杂的人流里。
沐舸走过来,自然地提起她的行李,他的那句话有些意外,他说,跟我来。
她一下子宾至如归。
四方街是古城的中心,外围则是一些时代居住的纳西族人聚居区。他们走入四方街,穿过一条条小巷道,两边是颇有民族风情的店铺和一些定居于此的外国人别俱一格的酒吧。找到一家爱尔兰人的咖啡旅店,就此安顿下来。
咖啡馆的老木板
在什么地方远远地兀自的响着
于是容易想起
从前有什么人越过千山万水来到这里
造起这座房子
在这里睡觉,说话,哭,笑,然后
永远地离开
就是这样一栋房子,典型的英伦复古深韵,一块块年代久远但仍散发森林原始气息的枞木拼接而成,门口有象征性的马槽和缰绳;墙壁上悬挂着爱尔兰山羊的头颅,羊角和店主收藏的旧式猎枪,发条钟;一些风光照和住店画家留下的作品;吧台上摆放着长长的爱尔兰风笛;细脚的圆桌上铺有温馨的格子桌布;旧留声机里旋转着悠远的爱尔兰民谣……店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爱尔兰人,会许多中文但时常夹杂着他的不列颠英语,啤酒肚,时常用毂子跟人赌啤酒。背井离乡来到异国的一个小镇,店主的理由很简单,他说自己不是任何一种宗教的信徒,却心存信念,他的信仰就是在这样一个圣洁平和的地方每天仰望一遍玉龙雪山。
山的存在,是为了让骄傲的人们懂得,世间有一种伟岸他们必须仰视。
她突然警醒,自己的信仰遗落在哪里?
他们住在阁楼上墙壁相隔的客房,木地板踩过去咯吱作响,推开木窗用竹竿支起来,可以看见空气中由于旷日久远扬起的灰尘,静静地飞舞,落地安然。她蓦地想起童年的弄堂时光,一瞬间产生幻觉,以为推开吱吱哑哑的窗,就能看见对面窗台下安静读书的清秀少年。楼下是青苔丛生的石板路,仍有一些滇西北的马帮穿梭于此,继续千百年来茶马古道的往事,不断回荡着驼铃声声。用手记把石板路和红漆剥落的木窗拍下,传给禺哲,以为当他看到这景象可以忽然记起些什么。
海拔5000多米的高原,夜凉如水,一轮圆月照在古朴的窗上,不知什么时候,那些挂在檐角的碧纱笼都已掌了灯,在淡淡的夜雾里,发出氤氲的光晕。
此刻他从楼下的咖啡馆走出来,仰望月色,他抬头看见阁楼上的女子.她斜倚在阁楼的木栏杆上,夜风拂着她鬓角松散滑落的一缕柔发,古典优雅的装扮,被灯笼与月色烘照.表情慵懒散漫,而脸颊上的滴泪痣却越发清晰,她窈窕的背影如一幅工笔画,她让他想起宫闱深闺中的幽怨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