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走出去豁然开朗时,发现自己看到了生命的原貌,原来臆象是真得存在的。紫蓝色的湖水,远山是高大的冷杉树,近处是湿地沼泽和草甸,有马和牦牛在迂回的水流边饮水。水面上铺就了零星的落红,鳞片泛着银光的鱼在其间穿梭。当地人说高原上的水域都叫作海,因为在原来他们没有人见到过真正的海,对于大山里的人而言外面的世界是何等的遥远。这里有个葬文名字叫碧塔海。每到山上映山红盛开的时候,落洒的花瓣掉入湖中,荡漾在水面上带着微毒。嗜花的鱼会短暂产生类似昏迷的状态,因而漂浮出水面,故名“杜鹃醉鱼”。
她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站立在湖边的木浮桥上,静静地凝望了很久很久。那时她觉得自己的爱情就是这样的一条鱼。丧失掉任何的语言,是宿命的孤独。以为安然在属于自己的水域里游曳就好,却不知道头顶上危机四伏,它眼里等待了一个春天的落红,不过是醉人的迷药。
她想笑着对他说些什么。眼泪却先掉落下来。
他伸出手去,抓住她想挡住眼睛的手指。
离开的那天春城被晨雾笼罩,还好航班没有因此延误。她仍然在飞机拉起的时候的向下俯视,水汽却阻挡了视线。她还未想好如何回到她的空城。
她戏剧般地仍在继续DEEP WHITE,七朵水仙花。
Rose is my colour,and white pretty mouth.
And gree my eyes .I see men come and go
But there will be one who will collect
My soul and come to me
飞临上海上空的时候,他把脖子里的项链取下来给她戴上,他笑起来的样子突然有些落拓,他说我的半生已在你这里驻守。
机场大厅。
她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禺哲靠在车上向她挥手,她从沐舸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径直向他的方向走来。禺哲欣然张开手臂拥抱她,她亦乖巧地随他上车。车子驶开的时候,她摇下车窗,遥望远处沐舸独自站着,风牵动他的衣角和发梢,目光朝向自己离开的方向,她把车窗再次摇上,觉得这似乎像一场交接。在遇到他之前,她以为自己的爱情是一个早夭的孩子。来不及长大就死了。他从遥远的海上来。她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她无法跟他走。
回来的当天,她听说禺哲后天的婚礼。
她抿起嘴笑笑,好啊,恭喜了。脸上可能因为旅途奔波越发显得憔悴。
到第二天她都一直没有离开房门,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能阻挡种种在心里的重现。西塘小镇的弄堂;简爱里夹着的微蓝信纸;对面窗台下读书的安静男孩;十九岁的夏夜;她的小木匣和最初的梦想;迷宫似的空城;陌生男子的气息;丽江顺水的花灯和紫蓝色的水……
前夜是瓢泼的雨水和横断夜空的惊雷,她意识到,这个在她生命中清晰了二十多年的男子终于可以在雨停的天明永远离去。他在憧憬明天教堂的钟声和他的新娘,他的过去对于时光早已搁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