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
厌倦夏日,七月流火般的炎热让人无处可躲,闭上眼睛就可以预见到热浪的次第逼近,城市里钢筋水泥框架和高层建筑的激光玻璃压抑的让人无法呼吸,街心象征性的绿地在这样灼热的炙烤下显得那么荒诞和脆弱。下班时走出冷气吹得人头昏的写字楼,迎面有进入了燥热不堪地面发烫的炼狱。
她逃也似的进入地铁站,好在火车驶过的时候能勉强带来缕缕流动的风,站在月台上,不断有明灭的灯火伴着列车来回穿梭,头疼也更加厉害,贫血症又来搅扰,眼前昏花一片,重心不稳几欲跌倒,她闭上眼睛让自己蹲下来,按紧太阳穴,半分钟后终于再次挨过这可恶的顽症。她睁开眼睛,发现足尖离站台边缘不过一尺,心惊。忽然记起前不久这条路段的那场事故,有个中年男子在列车呼啸而来的瞬间忽然纵身跳下站台,据说是附近一家大型仓储超市的主管,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神经衰弱。
习惯性的在候车时打量地铁站里一扇扇明亮的广告灯箱,寻找那幅以香格里拉为背景画面的红酒广告,发现不知何时它已经被撤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Dior唇膏模特媚惑的巨幅樱唇。她们如花的笑靥和绚目的产品图片是这座物质城市最后的风景。
忘了什么时候,有种景象总是不断地出现在脑海中,梦境里,那幅红酒广告上圣光披露的雪山和高扬的经幡让她判断那是否就是香格里拉或是丽江,稻城什么地方。好似存在于丛林深处,周围是黑绿色的高大冷杉和湿地草甸,有片海,像地球原始纯澈的一滴眼泪,紫蓝色,平静没有波澜,水面上漂浮着点点的落红,零星绵延不断。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想是否因该追随心灵的召唤,离开嚣艳的寂寞空城,寻找生命最初的栖息地,只想去看一看亲临其境,哪怕这种景象真得只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
地铁缓缓进站,从此处上车的都是周围大机构,写字楼的职员,一张张生活竞争重压下毫无表情的脸,行色匆匆,眼神困顿倦怠,一率西装革履,外表被精心维护过。车厢里人们都安静地各行其是,翻阅报刊收发讯息或闭目作短暂休息。她又一次感到自己与整个群体的不协调,日渐消磨棱角且漫无方向。
那个人上来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沉郁闷燥的空气中掠过一丝流动的风,在人群中散发山野茶树气息和洁净水汽混合的浴香。他在她近旁坐下来,然后持续将目光平视窗外。他不像所有古板沉闷的上班族,也许和她一样敏感且随性,向牙白的斜纹衬衫,一排形状各异的檀木扣子,飞逊的发梢带有亚麻色的光泽。亦没有对他做过多的揣测,从包里翻出CD,放上一张DEEP WHITE,急促的鼓点声声落下,那首她最爱的。
Two thousand miles away
He walks upon the coast
It lays open on aroad
Today always so dark so dark……
DEEP WHITE的主唱叫Hathaway Redan losizy,舌尖在唇齿间反覆缠绕吐出好听的发音,海瑟薇瑞丹洛斯泽。典型的瑞典金发女子,带着北欧凛冽的风寒和冰川侵蚀过的山地上那种难以名状的料峭,桀骜不羁如同永远无法驯服的母豹,炽金的乱发随之激烈的狂舞,张扬妖娆的烟熏色眼角所无法掩盖的是瞳中故乡湖光山色的遗迹。她记得谁说过自己和海瑟薇很像,特立独行且潜藏着分裂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