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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傻子

  • 作者:点点嫣然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6-07-30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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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谁都道我是傻子,你不妨评价一下,我有那么傻吗?傻子不傻,是谁傻?嘿嘿,他们呗

我是傻子

  听过有人说自己是傻子吗?可能听到过,我想:说的人要不是违心的,要不就是谦虚,要不就是自责。可我是傻子,我说的是真的,一点也不违心。所有知道我的人也都这么说。别人都这么说了,你还能不信吗?

  我九岁上的小学一年级,在这之前,我就有四年的学龄,但什么也没学会。当然,会写名字不包括在内。学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也记的不太清了,傻呗。

  事实上我小学也没上完。因为我是傻子,总做一些傻事。哪个学校会让傻子肆意横行,有损校荣校誉呢?我是被开除的,说好听点是劝其退学。其实我自己也感觉罪孽深重,“开”有余辜。

  上小学时我常是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老师连惩罚我的把柄都懒得抓,只要我没有头破血流,老师就乐得少管闲事,我自己傻字当头,自然感觉万事无忧。记得有一次上课,好象是语文,班主任的课,我的鼻子出了问题,一直不停的流鼻涕,我把我周围的空地都扔满了檫鼻涕纸,还趁前排的同学不注意给他们抽屉里塞了几团,老师正讲课讲地激情四溢,根本无暇顾及我。我乘机灵机一动拿它当玩具,做起了游戏,故意把鼻涕弄的长长的,甩来甩去,甩到白白的墙上,鼻涕就顺着墙滑下来,像一张白纸铺上了绿水彩;甩到前排同学的衣服上,像是泼了一滩绿色的墨汁一样很快渗开,很快就是一幅自然山水画。我有些满意。同学动了一下,却不敢有其他反映,我就知道他们是不敢动的,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呢。如果被老师发现,他们就有的挨打。当然老师是从来不管我的。我兴奋的不得了,甩着甩者就情不自禁的笑出来。老师看了我一眼,可能是看见绿乎乎的、长条条的,多少有点像虫子的鼻涕恶心,就不再理我。我越加高兴,就顺势在教室的后面那一亩三分地里甩起来,当窜到水池边是,我突发奇想,把鼻涕像泥一样糊在了下水道的眼儿上。我实在是太高兴了,竟然狂笑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我想老师肯定是忍无可忍才走过来的,而我却浑然不知。等好不容易止住点笑时,老师的脸已经气绿了,真的是绿的,我从来没见过,好象《蜘蛛侠》里的绿魔怪。我一下镇住了。后来事情怎么处理的,我忘了。只记得把老师气坏了。事实上,我不是气老师的高手,是他管的太多了。说到我的老师,我想多说几句,我的老师是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孩,也许是同性相斥的缘故,也许是她太年轻,我总想逗她生气,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也很可笑,我特别高兴,嘿嘿。

  随着年级的升高,我的傻已是无可就药,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我是傻子。没人跟我玩,没人跟我说话,甚至回家妈妈都不那么爱我了。无忧的日子里我第一次感觉陷在孤独的深渊里无法自拔。我开始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想一些能引起别人注意的方法。这可能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动脑筋。还别说,这一动脑还动出机会来了,来得让我感觉莫名其妙。

  那天,突然班长在告状的时候加入了我的名字,我一听兴奋的不得了,我终于又存在了。但仔细一听,心里不禁委屈了一下。他竟然说我不上厕所,故意尿在了脸盆里。啊?我大吃一惊,谁这么缺德要害我呢?可能吗?黄炎炎的一盆尿,怎能是我一人尿的?何况我再傻也是女孩,也是知道害羞的,谁愿意大白天裸露着屁股,蹲在脸盆上丢人败兴呢?可是就有这人愿意这样,比我还傻!聪明的是反咬我一口!

  每每这种时候我是从不说话的,说多少都是多余,没有人会听一个傻子的辩白,更不会有人相信一个傻子的话,谁让我是傻子呢?不说话也好,还可以幸免一顿打骂。然而问题就出在了事过之后,我完全变成了沾着“屎”的傻子,不仅傻还脏。似乎从那以后我就没人理了,有人还看见我时捂着鼻子,我至于吗?我陷在“沉思”中,苦苦思索,这样的日子该如何结束呢?我怎样才可以改头换面引人注意呢?

  我尝试着把放在后面教室的扫帚掰成了两半,老师只看了一眼就冷冷的告李冰:“你通知任月的妈妈,让她过来赔扫帚。”我没想到事情会处理的如此简单利索,看来我的这一招还不够狠,还不能引起大家的足够重视。尤其是老师!看!老师在讲台上正玩手机呢,还妩媚的笑者,不定又跟哪个男人发骚呢,我毫无预谋的乘机拿起支离破碎的扫帚横空出世,从一张桌子兴奋地跳到另一张桌子,扫帚夹在腿间,嘴里不自主的大叫,揭开上衣的纽扣,我俨然就是中国版的哈里波特,“飞天扫帚”在同学们的头上飞来飞去,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盯着我,不时低头弯腰躲避突如其来的“武器”。我顿时成了无人敢挑战的英雄,我激动的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足可以传入云霄,震撼三山五岳。正当我兴奋不已时,那绿魔怪的脸又出现了,不恰当的脸出现在不恰当的时候,我只能屈从就范,被一张钳子一样的手无情的扔下来。

  接下来,我第一次被送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很漂亮,硕大的奶子高高的隆起,浑身散发出一股女人的骚味,我怔怔的看她,首先想弄清楚她使用的是什么武器,我该出什么套路。没想到呀没想到,她竟使出了美人计,朝我眨巴眨巴眼,把一只手温柔的放在我头上。说什么没记清楚,也没听清楚,仅是那香气就足以把我晕倒、再醒来、再晕倒、再醒来……整整一节课我像中了毒一样,眼睛涣散,思绪飞翔,情潮澎湃,我一直不停的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拥有一对充满诱惑的胸,有一个圆润的屁股,有一张红艳艳的嘴唇,有一双长长睫毛的眼睛…然后再穿一条紧身的牛仔裤,配上一件性感的衬衫或者别的…“任月,你快保证以后不捣乱了,我把你送到教室去。好好听段老师的话”哦,我的老师原来姓段,我意味深长的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段老师”听起来怎么都要比“校长”悦耳,还是回去和段老师玩好。我想也没想就做了保证。回到教室的我的确安静了许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我开始关注女人了。我作为一个女孩,怎样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呢?

  第二天课间操时间,我看见一群男生在扒李冰的裤子,围的水泄不通的圈里不时传出“叽叽咯咯”的怪笑。我好奇的想去看个究竟,被张小龙猛的推出来。不过我还是脸红了,男生有力的手很有磁性,而且我好象看见李冰的光屁股了!虽然他当时是气急败坏的往上拽裤子。我的脸有点发热,朦胧中也有一种想被人扒裤子的渴望。毕竟这么多人围着我,我是焦点呀!可我有清楚的意识到,别人躲我还来不及呢,谁又会惹我呢?我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可是…

  一周后,我终于作出了这一生第一个伟大的决定,而且选好了机会——游戏课时间。老师一边判作业,一边让同学们玩拍掌游戏,没人理我。我悄悄的把裤子脱下半截——根本没人注意。我快速的拽起裤子。心里紧张的飞跳起来,嘴也特别的干涩。我又试了试,失望和绝望同时充满了我的头,我又一次痛下决心,看来我得加“大”动作,俗话说地好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我舍不得屁股套不着眼光。我咬了咬嘴唇,迅速的脱下裤子冲到李冰面前。……我清楚的记得李冰的嘴张的有多大,差不多能放一只大蛤蟆进去,等他能发出声音告老师时,段老师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提起了我的裤子,脸白的吓人,怎么看怎么象白骨精。教室一下子安静的让人毛骨悚然,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刹那间被蒸发掉一样,世界在瞬间只剩下一具没有尊严和人格的尸体。我生平第一次脸红了、白了。我默默的回到座位,一天没有抬头。我为我的决定有点懊悔,为我的放肆有点害羞。

  妈妈又一次被请到学校,老师本着脸,吐沫星子横飞,向妈妈数落我的种种罪恶。妈妈流着泪,低者头,好象犯错误的是她。我站在一边若无其事的吮吸着一根棒棒糖。

  事发后第二天,我没去学校,妈妈带着我去了儿童医院。一股刺鼻的苏打水的味道呛的我喘不过气来,我拽拽妈妈,妈妈狠狠的甩了我一下,我乖乖的跟在后面。一个穿白衣服、带眼睛的胖医生摸摸我的脑袋,又捏了捏,像在水果摊上挑西瓜一样敲了敲,就手一挥,把我挥进了脑电图室。我像任人宰割的西瓜,完全失去了自己。接着是做几加几的智力测验,然后是婆婆妈妈的心理咨询,最后当一根大针头扎进我胳膊的血管时,我撕声力竭的喊了一声,就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了。我开始恨那个该死的老师,恨那些该死的同学,恨该死的妈妈……

  一周后我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我是深度铅中毒,我不懂铅是啥玩意,中毒又有什么了不起,我知道我可以返校了!学校终归比医院要有一千倍的魅力吸引我。我也天真的以为时间会让所有人忘记我做的傻事,就像忘记我以前做的任何一件傻事一样。事实上,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我静坐在桌子前,没有思维。突然,张小龙伙同几个男孩窜至我跟前。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扒下我的裤子,我甚至连反抗都没来得及。他们边脱边说:“看看傻子的屁股,看看傻子的秘密”。——我没有报告老师,从来没有报告过。我伤心的哭了,我没想到我成了动物园里的猩猩,成了他们的取笑工具,我只是一个发泄的活物!天哪!我是女人吗?我到底是哪种傻子,思想的废物?还是行为上的格格不入?女人的天空就这样第一次有了污点。我要报复!我要报复!下课后,我去了厕所。看见了地上蠕动的毛蛆,我顿时心生一计。匆匆上完厕所,我就近在茅坑边捡了一把茅蛆,小东西们在我手里又一次聚会,不禁兴奋的蠕来蠕去。我攥紧它们,跑进教室,笑嘻嘻的走进他们,打开手心,他们啊——大叫一声,就抱头鼠窜,我得意的把小东西们捏起来,又走进他们,更多的同学皱着眉头,无辜的呕吐起来,我得意的哈哈大笑。哼!看你们谁还敢欺负我?老师来了,苍白的脸上俩颗黑痣更加明显。在距离我很远的地方无力的抬起手,“赶快扔了去!”。不一会儿,妈妈也来了。老师用两根指头夹住我的衣领,夸张的好象是捏着茅蛆,把我推给妈妈,然后杵在水池边不停的洗起手来。直到我和妈妈离开,老师都没有洗完手……

  女人的心让我伤了,妈妈的心让我伤了,老师的心也让我伤了,我真是不如一头撞在豆腐上死了算了。女人呀女人,当你没有了选择时,只能做女人!

  女人?其实,真正意识到我是女人是在我第一次“出错”时。我的那个地方流出一股一股褐色的血。没有疼痛的感觉,没有生病的征兆,我却感觉我快要死了。为什么人平白无故的要流血,难道不是要死了吗?我没有恐慌,我坦然的跟妈妈说再见,告诉妈妈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惹她生气了。然后平静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黑白无常的召唤。我不需要再留恋什么,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傻子的世界初了空白就是污点,死了倒也干净,省的我老惹麻烦,老给别人制造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如果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所谓的阴曹地府!我还做傻子吗?不,绝对不能!我也要过聪明人的日子,比如,可以背一个漂亮的书包,里面放上我喜欢看的童话故事书;再比如上数学课时我第一个做完了口算练习,那里的老师夸我聪明;还比如上语文时我指出了老师黑板上的错别字,老师表扬我认真听课;又比如课间的时候,我花样翻新的跳皮筋让同学们看的目瞪口呆,让那些不喜欢我、讨厌我的小混蛋们羡慕去吧……嘿嘿!反正我就是要做一个人人爱、人人夸、人人羡、人人赞的女孩。漂漂亮亮、风风光光,那时,看谁敢欺负我,看谁敢瞧不起我,哼!想着想着,我不禁高兴的笑出声来,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我问自己,有那个世界吗?它在哪里?天之尽头?还是地之边缘?

  接下来的事,你肯定已经知道了,我没死,我也没有去成那个世界。我还在过着傻子的日子,制造着垃圾、笑话……几乎每一个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会流血,不,你不要误会,这里的流血指的是女人的“例假”。因为最初的几次流时,我是不太会收拾的。白天一股一股热烘烘的东西不断从裆下涌出时,我总是不自觉的大叫,好象是人家别人把热水泼我身上一样,那叫声尖刻的让人毛骨悚然。老师一开始不知道,关切的问我怎么了?我指指下面说“疼”。老师把我带到校医室,让保健老师检查,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不长脑子的我发育倒是挺早。还挺健康的!我没有听明白老师的确切含义,还以为这是可以炫耀的事呢,甭提有多高兴了。一件差点让我失去生命的事竟能峰回路转成为我的骄傲,怎能叫我不得意呢?怎么说,也得让同学们羡慕羡慕才对。

  我洋洋得意的走进教室,挺着胸,撅者肚子,突现着我引以为豪的地位。然而没有人理会。我的心紧张了一下,底下又顺势流出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或许,往往引以为豪的东西都应该是付出代价得来的东西。要不,刺青纹身人人羡慕,但并不是人人都能刺青纹身,为什么?疼呀!七八个耳环戴一只耳朵,几乎统领了一个时代潮流,但也有人不戴呀,为什么?重呀!姑娘穿地越来越少,越来越薄招惹了百分百的回头率,但也有人中规中矩,为什么呢?招引流氓呀!那么如果我做出一个决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想来想去,不就是比傻子还傻嘛!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行动吧!

  很清楚的记得时间是两节课后的自习,数学老师窜走在学生之间辅导同学们的作业,我闲来无事,就顺手画起画来。我记得我画的是机器人大战。琳琅满目的机器人,乌烟瘴气的背景,东倒西歪的场面,整个一幅丢盔弃甲的萧零画,我有点伤感的看着画,总把自己当成其中的一份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叹了一口气,随着气流的呼出,底下的部位也涌出一股血来。真的是无意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这样说。因为我的手已经无意识的伸到裤子里,完全是无意识的拽出了血淋淋的卫生巾,褐色的血液不均匀的分布在一块方形的棉垫上,我吃惊地看着这些发出浓浓碱味的不像是血的东西,仿佛在看着一个世界,不,是一个很奇怪很新奇的世界。我禁不住试图用手去触摸一下那些还带有热气的东西,粘稠粘稠的,还有粘性,我的嘴都张大了,我为我的“伟大”叫绝,我怎么就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呢,难道不神奇,不伟大吗?“任月!!!”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声,我已魂飞魄散,手猛的一抖,手中的那块东西“肉”已飞出了老远。整个教室齐齐的一声“啊——”

  我应该像个木头,杵在那里,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被拎出了教室。从此我再也没有进过教室。我告别了我欢乐的校园,我告别了我亲爱的同学和老师,我也痛心的告别了我的童年!我辍学了。那年我十二岁。

  接下来怎么办?你问我。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我会干什么。唯一肯收留我的妈妈带着我在风雨中撑起了一块地摊,日子倒也过的相安无事。妈妈每隔一星期去进一次货,每次回来车子的前面是两大袋小商品,后面是我。我成了妈妈真正意义上的包袱。每天的收入妈妈都要仔细的数上几遍,然后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我们的生活费,一部分是我治病的费用,妈妈对我是傻子的说法已深信不疑,但好象还又抱有一线希望;另一部分是进货的费用。我清楚的知道妈妈的无奈和无助,而我却是如此的无济于事!

  日子就这样淡淡如水过了五年,五年的记忆就是披星戴月、风雨交加。五年最温馨的回忆是和妈妈相对着吃一顿有肉丝的晚餐,想起那静静的、暖暖的夜,我现在都想笑,真的感觉好幸福啊!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这样的机会,我情愿用我的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去换,即使是灵魂…….可惜过去的日子不会再回来了,我们的平静被一个男人打碎了……

  记得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隔壁的兰阿姨带着一个男人来我家地摊前,诡秘的朝我笑笑,男人抬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就脸红了,红的像猪肝。我的心一阵狂跳,脸烫的像点着了火一样,事情发生的没有了预感,我却好象是预感中的人物。妈妈和兰阿姨在一旁嘀嘀咕咕,不时的比画比画手势,朝我看看,我不知所措的一遍又一遍的整理着摊上的东西,竖起耳朵但啥也没听见,可能是压根就没认真听,谁让那个男人的眼睛一直不停朝我的瞟来瞟去,瞟的我心烦意乱。

  两天后,那个猪肝一样的男人走进了我家——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他看我的眼睛很深刻、很迷人、还很温柔,我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幸亏家里暗,否则肯定是俩猪肝。兰阿姨和妈妈一直在不停的说,准确的说是兰阿姨在不停的说,隐隐约约像是在说让我一个人过,让妈妈少操点心,还好象说男人很勤快,虽然精神有点问题,但不是经常发作。妈妈一副苦瓜脸,不时的叹一声气,摇摇头又点点头,还不时搐流一下鼻子。 我心里已明白了几分,这件事肯定和我有关,说不准是要把我卖了呢。不过,不会吧,有几个母亲舍得卖儿卖女,何况是我的母亲呢?

  但事情终究有点不太对劲,男人和兰阿姨走后,妈妈也出去前所未有的给我买了一堆好吃的,摸摸我的头发,扣扣我鼻涕,慈祥的不得了。看我吃的差不多了,突然跟我说“月,想经常吃这样的好吃的吗?”“当然想。”吃,真的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我喜欢吃,这不算错吧。妈妈掉了一滴眼泪说“今天来咱家的那个男人天天给你好吃的,你愿意跟他走吗?”“……”

  我的无言给了妈妈一个含蓄的暗示,她肯定认为我是愿意的。因为第二天,那个男人又来了,这回没有兰阿姨。他来时我一个人在家,我想这应该是妈妈的故意安排。猪肝男人那天脸很白,老远散发出阵阵香味,一看见我就羞涩的笑了笑,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友好的递给我。不知是香味迷醉了我,还是糖果诱惑了我,我对他产生了好感,是一种甜蜜的酸楚,是一种朦胧的渴望。我笑笑地靠近了那个男人……

  两个月后,我出嫁了,嫁给了那个给我糖吃的男人。出嫁那天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参加婚礼的人很少,叹息的声音很多。妈妈的眼泪像大雨,只是无声。

  我跟着那个男人到了他家。他把我放在一间屋里,没撂下一句话就出去了,我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仿佛黑暗里有一双魔爪正扑向我,要纂取我的生命,我不由的惨叫一声,声音空洞无力,甚至还有回音。我在黑暗中等待,等待那个给我好感的男人……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个男人回来了,嘴里满是二锅头的酒味,就像放嗖了的饭,简直令人作恶。他扑向我时,我本能的推他一把,他似乎感觉到了反抗,猛的把我扔在炕上,骨头咯吱一响,接着扑通一声,那个给我糖吃的男人已结结实实压在我的身上。他要干什么,可能你们都清楚,可是我却不清楚,我要是知道,也就不会遭那次新婚之夜的毒打。当他撕扯我的衣服,胡乱咬我的肉,用那个硬梆梆的玩意儿顶我时,我开始了反感,我用力反抗,也回咬他,真的在咬他的肉,他痛的大叫一声,同时把他那肉刀子插进了我的身体,我好象在心口挨了一刀,痛的惨叫一声“妈”,可惜妈听不见。男人疯狂的往里冲,我痛的直冒汗,淌着千行泪吱哇乱叫,我的指甲嵌在他的肉里,我想推开他,却又死死的抱住他,就像是拽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求生的欲望在此时超过了一切,我不想死,不要害我,不要再扎我了,我真的不行了,我的心肯定也在流血…当男人像死猪一样跌下去时,我的全身哆嗦的像发高烧一样,抱住不能控制的双腿,胳臂却像筛糠一样,一片嫣红的血渗在床单上,我想应该是从心口流出来的,我要死了,是这个用糖骗了我的男人害死了我,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咬咬嘴唇,拼命的使自己镇定。翻身越起,我骑在那个男人的身上,疯狂的抽打,瞬间我以为我成了武松,不禁有点飘飘然。死猪一样的男人最初是采取了冷漠对策,可我却不知好歹,终究惹怒了老虎,他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他狠狠的抽了一巴掌,此后连续一小时再也没停过手,我的脑袋成了蜂窝,耳朵听不见了手打肉的声音,浑身是冰雹肆意,,纵有千手也在此时失去了效用。“虱子多了不怕痒,”打挨多了也不觉的疼——麻木了。或许是打累了,或许是有人拉开了,总之我幸运的活下来了。伤痕累累不足说明我那夜的“彩色”,千疮百孔也是勉强表达。我动弹不得,昏昏欲睡躺了一天,一天滴水未进。

  晚上,那个男人又重复了头一天晚上的事情,好在没有再打我。我也好象没那么撕心裂肺的疼,可能是顾不上疼。男人用公鸡般的嗓子对我说了一堆话,没有一句是好听的,他说“你是傻子,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娶傻子的,除非神经病。哈哈哈,现在我告诉你,我就是神经病,是羊癜疯,咱俩是绝配。我的病不经常发作,只要不惹毛我,就相安无事。你是我花钱买来的老婆,你一切都得听我的,我享用你是天经地义,所以你不要做无用的反抗。一年半载给我生个儿子,也就算你功德圆满了。记住:如果你要让我万家绝后,我就打死你!”我听的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理千遍万遍的骂我那狠心的妈、那爱钱如命的妈,怎么忍心把我卖进了狼窝虎穴,遭这个衣冠禽兽的疯子任意践踏我!怎么就偏偏做了世上少有的狠心妈呢!妈呀,我恨死你了!你不是我亲妈!

  恨归恨,骂归骂,我还是无法控制的日夜想念妈妈,想妈妈的一次次抚摩,想妈妈的温柔话语。有时竟想学校的同学,那些欺负过我的同学其实也很可爱。有时想的发呆,整整坐上一天也浑然不知,甚至一天不吃饭也不觉的饿。也不会有人理会。日子过的比药还苦。

  突然有一天那个男人对我关心起来,问我那个东西来了没有,我茫然的摇摇头,男人却一下子兴奋起来,端着一碗粥紧靠着我坐下,我警惕的挪了挪屁股。男人的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又开始冒鸡皮疙瘩。男人似乎有点觉察,顿了一下收回了手。干瘪的笑了笑,说了一堆好话,“我是疯子,你是傻子,咱俩就像风和沙,听人家歌词里都唱咱俩呢,‘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走天涯’多好听呀。你呀好好吃饭,养的胖胖的,生个儿子也胖胖的,瞧你现在瘦的跟非洲难民一样,怎么生孩子呢?快吃吧!”说着把粥送到我嘴边。男人的话就像是天方夜谭,我不明白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养的胖胖的又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懂,算了想了。这个可恨的男人说什么我也不会再相信他了。管他呢。

  几天后,厄运又一次垂青了我。男人抖者着床单非常气愤的质问我,床单上的斑斑血迹是什么东西,我恐惧的瞪着他答不出话来,男人着急了摁倒我,扒下我的裤子,一股褐色的血液涌出来。男人疯了似的使劲抽打我,嘴里骂我不争气,骂我不是女人,骂我心眼坏,想是故意绝他家的后,我木头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习惯了。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他是想要孩子。他是独子,给万家留后自然是他的重任。我不想让人家认为我是坏人,尽管我是傻子。所以我也曾认真的想帮他生一个孩子,也曾努力的强迫自己忍受他的兽行,也试图照他的意思多多的吃饭,多多的吃醋,吃辣椒。省的老挨打,但不知我哪里不对,我还是成了万家的坏人,我终究没能怀孕。他的脸成天沉着,几乎不说话,动不动就发脾气,打人摔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有一次直接就把我扔出了门外,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木然的看着他,不知所措。谁让我不争气呢,活该!

  后来,他发脾气越来越频繁,病也不时的发作,发作时很可怕,总是猛然间重重的倒地,浑身抖动、抽搐,口吐白沫,每次都要折腾上半天,才能渐渐醒来。我觉得他很可怜,是一个傻子对疯子的可怜,我傻,傻的轻松,傻的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他疯,疯的可悲,疯的要专门跟自己过不去。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疯子一个傻子,又谁笑话谁呢,同病相怜罢了。同情他的时候,我就像妈妈抚摩我一样抚摩他,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每次他都像咆哮完的狮子一样流着泪圈缩在我瘦弱的怀里。

  其实,现在想想,我们也曾过过一段温馨的生活,那一段日子,我似乎对他也不在恨了,他似乎也不象以前一样老打我了。我对他渐渐产生了依恋,我可能是喜欢上他了。我喜欢他靠近我时热乎乎的气息,喜欢他在家时静静的温馨,喜欢他偶然对我和蔼的微笑。古人言:福兮祸所依。古不出所言,老天嫉妒我们,大祸降临了。

  那天是八月十五,传统的团圆节。他一天在家陪着我,没有说多少话,中午亲自包的猪肉大葱饺子,吃饭时还夹了几个放到我碗里。我幸福的吃地“吧唧吧唧”,晚上睡觉时我还在想中午的饺子,不禁幸福的偷偷笑了。这个男人变了,变的让人喜欢。带着甜甜的微笑我睡着了,我好象还做了梦,梦见男人揽住我的腰,轻轻的吻我……直到早上醒来,我都不想睁开眼睛,假寐着又一次回味有这个男人的梦。我突然感到真有一只手搂住我的腰,是他,肯定是,不会有别人。我轻轻的伸出手压在他的手上,天哪!怎么这么冰,我腾的一下蹦起来。我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我的男人嘴角流者一股白沫,眼睛瞪的老大老大,一只手伸的很长……

  我的记忆到这里就空白了,我曾拼命的想后来是谁埋葬的我的男人,是谁把我送回了家,终归想不起来,我也曾责备自己,怎么睡的那么死,男人肯定试图想弄醒我,我怎么就一点也没察觉呢,否则男人怎么会就这样轻易一命呜呼,撒手而去呢?连一句话也没留下。妈妈安慰我说他是羊癜疯突发,与我无关。我不愿听妈妈的话,我跟每一个来妈妈摊前买东西的人说,是我害了他,是我对不起他,我连孩子也不会给他生。他还对我那么好,还夹饺子给我吃……人们每次都流着泪离开,都说我聪明了,明白事了。

  然而,时间长了,来买东西的人少了,妈妈的眼泪多了,妈妈抱着我告诉我“月儿,妈妈生了你一个傻姑娘不算,还害了你。人们都说咱娘俩是克夫命,说咱俩是天生的寡妇,你说妈妈怎么这么糊涂呢,非要把你嫁出去干啥呢?妈妈真后悔呀!妈妈对不起你呀!”

  妈妈的忏悔让我苦苦想了好几天,我变的越傻了,我不知道究竟是谁错了,不知道我说的话和妈妈说的话那个是真的。我沉默了,缄默了,眼睛也不想再看见什么了,花花绿绿的人群没有我想看到的一个,还是看土地吧。妈妈的头发全白了,话也少了,卖东西经常出错,颠三倒四,不但赚不下钱还赔了不少。

  妈妈不摆摊了,我跟在妈妈的后面,收拾起四根木杆撑起的地摊,和妈妈一起回家。妈妈说再也不会把我嫁出去了。其实,真的无所谓,傻都傻了,还怕啥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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