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绝世好朋友

　　亲爱的妈妈及全家：您们好！

　　请原谅女儿的不辞而别，因为无奈，在这个时候我只有离开。我很惭愧，但路在我脚下，请让我自己走吧。希望有一天女儿可以报答你们。相信我能好好生活，请您们也好好生活。勿挂念！

　　对不起，我的亲人，请宽恕我的不孝行为。

　　无颜面对您们的刘欣书

　　扔了纸条，三捺出去寻找。找了很多地方，他们常去的爱去的地方，但都没有找到。来到车站，跑来跑去找了个遍，看见了一辆开走的车，留给他一个车尾，刘欣就坐在车上，但是他没有看见。

　　对刘欣的神秘失踪，老师、家长、同学没有谁做出解释。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平静，分明是在隐瞒什么。同学们，总想让好奇心得到满足，更想知道得一清二楚，来个水落石出。于是打破沙锅问到底，还问沙锅装几米。问不出来就躁动地议论纷纷，沸沸扬扬地谈论。

　　班主任又在班上讲对高考要坚持到底，不要产生恐惧，更不能半途而废。有的人说刘欣害怕高考，所以离家出走，但没理由——刘欣的成绩一向很好，高考是不存在问题的；有的人说因为刘欣生病，但医生说她“很健康”，晕倒是因为用脑过度……

　　“病”提醒了三捺，刘欣在两年前外婆去世的那时也昏倒过，都没有什么的。她这段时间状态不好，精神也不佳，只想是学习太累，难道真的是因为生病？但老医生对刘欣的情况守口如瓶，根本问不出所以然。任他拉下面子苦苦哀求，流下了男儿不轻弹的眼泪，只差没下跪，没以死相逼，还是没能从他口中得到一点哪怕是蛛丝蚂迹般的消息。像商定好了一般，对刘欣的事绝对保密。

　　“梅玫，你相信刘欣是临阵退缩还是情非得已？”

　　三捺与梅玫一直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中，太久的沉默让三捺不安，想找一份安慰，于是就把无助投向梅玫。

　　“我不知道。”梅玫不知所措地回答。好笨，总不能回应三捺的情感，而刘欣能，所以三捺爱刘欣不爱她。不会安慰男生心灵的女生男生是不会喜欢的。

　　“我相信她是情非得已的。”三捺自言自语地说着跑开了。

　　他跑上凌云山气喘吁吁来到许愿树下的结缘石旁。这个大石头的靠地的地方有一个洞。这个新大陆是他们来这里玩耍时刘欣发现的，刘欣还找来一块砖把它堵上了，恰好天衣无缝，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他与刘欣约定，有重要的话就写下来放在这个他们称之为的友情洞中。这是最后的线索与最后的希望了。笨啊，现在才想到。人在着急时最容易忘记最重要的事，看来是对的。

　　三捺抬头看眼前叫许愿树的黄桷树，它新芽初冒，新叶初长。春天来了而刘欣却走了。父母离婚那天刘欣说在这春光灿烂的日子父亲却抛弃了我，以后她就不再说春光灿烂这个词语，听到别人说就会一脸愁容，从此三捺对这个词语也会畏怯万分了。

　　他双手合拾向许愿树作了祈祷，蹲下来迟疑地抽砖块。他紧张结果，其实是个大胆的人，不过这会儿胆小鬼，他的犹豫好似查决定命运的高考分数。

　　他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伸手拿到了平整的纸条，这种兴奋胜过吃到韩国的烤肉与烧酒。刘欣总算没有辜负自己，他小心翼翼又极神圣地展开纸团，熟悉的娟秀优美字迹印入眼帘。

　　三捺：

　　躲藏在朝向红岩子广场的山坡的林子里我抱着双膝盖坐了一早晨，看着一湖嘉陵江的水我想了很多。当你在凌云山上呼喊我时，我啖指咬舌地用手死死捂住嘴阻止自己像往日那样回答你“刘欣在这里”。你声声的呼唤把我的心都叫碎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不能遵守约定了，请帮我圆大学梦，好吗？这张学生证留给你，刘欣将与你同在。希望我的离开不会对你造成影响，那样我会良心不安与内疚。所以请你要精彩灿烂地生活，拥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今生的荣兴。可以的话请帮我照顾我的亲人，我知道你最支持我，一定能做到。谢谢你多年对我的照顾，我无法感激。若有缘再见！

　　留我心在你心！

　　时刻祝福你的刘欣

　　“刘——欣——”三捺向天咆哮，吓得探出头的小草又缩回了泥土中。刘欣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刘欣在这里。”三捺似乎听到了刘欣甜甜的声音，却是幻觉！

　　“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你要小心呀。”十几年的相伴，一朝分离，三捺接受不了。无法接受的还有刘欣的家人，谁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好好的一个人，说走就走了。没原因呀。

　　三捺比刘欣小一个月，两人可用李白《长干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共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四句诗来形容。三捺父母在外打工，他一直生活在外婆家，两家是邻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非同寻常，胜过双胞胎兄妹。三捺本名叫殷凌俊，刘欣学会写他名字时发现最后一笔都是捺，以后就叫他三捺了，这别称就流行了。两人也很优秀懂事，同考上了县城高中。三捺父母为他们租了房子，让三捺外婆给他们煮饭，只要刘欣每月拿一百元的生活费。刘欣家的经济情况不好，三捺家总是想方设法给予可能的帮助与扶持。三捺心中刘欣的地位是很高的，高中入学时他们被分配到不同的班，三捺硬是死缠学校把他调到了刘欣所在的班。高二分科时，三捺理科有优势却选择了刘欣爱好的文科，为的就是能跟刘欣同班。算上学前班的话，他们同学长达十三，这十三年来他们同上学、同回家；他们互帮互助、互相鼓励，还约定要一起考同一所好大学。

　　三捺对刘欣再了解不过了。

　　刘欣很不幸，五岁时恩爱的父母离异，和睦的家庭解体，但她从小也很要强。因为父亲的抛弃躲着伤心难过时，三捺在她身边。幼小的他男子汉气概地掏出手绢递给她，她却摇头。

　　“那让我给你擦吧！”

　　“不，我要让它流。”刘欣侧过头去倔强地说。

　　刘欣的拒绝在三捺的孩童心灵烙下了印，大概伤害了他的骄傲与自尊吧！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围着刘欣叫“姐姐”了。为此他没有少被大人们笑话，现在都人拿这事开刷他呢？

　　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的关系更是好的无法形容。三捺是很喜欢刘欣的，却从没把爱说出口，他打算在毕业的假期把刘欣写的歌，自己唱并录制放到网上，给刘欣惊喜并借此表白。

　　刘欣是个很有才气的女孩，却生得了一副傲骨，从不把自己写的作品拿出去发表，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没有原则地纯朴善良。

　　刘欣是个热爱山水的文明人，也是个热爱家乡的山里孩子。那些描写家乡的诗歌里代表作有一首写乡升钟水库的《致升水》：西河水把古老的故事流传/升钟湖把旖旎的风光呈现 蕴育神奇的那片天/稳重灵性喜结良缘 是从前/描绘的美好画卷/是今天/开创的崭新时代 景之最佳在大坝/晨升日出昏落彩霞/飞鸟游鱼同戏水/迫近湖面逐浪花 一声呼唤出空灵/回音响在湖底下/平湖出高峡/西南第一大。回音响在湖底下指水库大坝下面的一号导流遂洞，洞前面是西河与河坝。

　　刘欣小时候常在那里放牛，一次三捺在远处喊叫她“刘欣。”“刘欣在这里。”刘欣开心地回答，不论她在哪里，三捺总能找到他，这不是捉迷藏，却比它有意思。“刘欣在这里。”从山中传来了原滋原味的回音，别有洞天。二人吃惊不小很高兴发现了这一新大陆。这以后他们常秘密来这玩，唱歌弹吉它吹笛什么的，由此他们把这里叫“音乐洞”。这里夏凉冬暖能进行天然的气温调控，一块宝地。再后来，被开发，人们也看到了一副数年前写在洞壁上堪称绝妙的对联：圣地出奇景 景中有景 景景绝美 美不胜收/湖底生福洞 洞中有洞 洞洞奇妙 妙不可言。

　　刘欣的家乡升钟水库是八十年代修建的一个座落在群山中大型水库，那个升钟湖了据说至今还是西南第一大人工湖。从刘欣的诗中你就能体会它的美丽与宁静了。

　　有一句话说“仁者乐水，智者乐山”山水真的很能给人以灵感，刘欣从升钟湖而发的诗很多，比如《飘渺》飘渺人生堪衷肠，衷肠排开水浩淼，浩淼烟波云飞扬，飞扬只叹人飘渺。这诗是刘欣与三捺去三捺舅舅的渔箱喂鱼时作的。他们蹲在打渔的小船里两手搭在两边的船舷外玩水，被舅舅划去湖中的网箱。两人跌跌跄跄走到网箱上面，开心地给鱼头涌动的小鱼儿撒饲料，这样贴近水面与水融为一体，刘欣边撒料边随口念道。

　　还有一次班上组织游玩升水湖。在那个收藏有关水库资料的望江亭公园里，同学三三两两地坐在石凳上玩耍。不知谁提出要才女刘欣即兴作诗，同学们都积极强烈地响应。刘欣推迟不掉，略一想说了声等一下转身款步向亭子而去。同学们不解就默不作声地看着刘欣。爬下亭子的二楼，刘欣站在走廊里对着同学看着湖水，慢慢伸出左手深情而念：望江亭 亭望江 亭上高人苦思量 满江水 水满江 水上涟漪泛起浪 惆怅长 长惆怅 长长惆怅愁满肠。同学们在下面热烈地鼓掌叫好，刘欣在上面露出天使一般动人的微笑。

　　刘欣的笑容是真诚的，幸福的，但三捺知道刘欣的内心是有痛楚的，但她从不对人讲。刘欣说世有半壶水响叮当的道理，痛苦也一样，真正痛苦的人是不吭声的。三捺对刘欣说 “内心孤苦外表开朗倔强的女孩啊！你的笑容背后隐藏着多少的悲伤？多大的痛苦？你像一只受伤的狼，总是在躲起来舔伤口，笑的次数多了，笑容也变真了成立吗？我怕是麻木了。”“不！不是麻木！天下没有最幸福的事，也没有最不幸的事。我既不是最幸福的人，也绝非最不幸的人，所以我微笑着面对生活。”

　　那个雨天她想外婆了。拿着伞她来到天台，撑伞在雨中呆呆地矗立。良久自言自语地说道：“外婆，孙女为你作了《雨中情》愿你听能得到；伤感的细雨同梨花的泪滴/落到地面溅起泛泛的思绪/深爱的人在转眼之间离去/世界变得灰暗无比 神在雨中与我同泣/说着安慰的话语/神说有些人与事难以挽留/却可以永远活在心里 把爱写在心中/走向天堂的路上就有问候/天堂啊，天堂！它不在头顶的万里高空/它在心上，在我思念爱我的人的心里/它不是遥不可及，这是流动在能感应到的血液里。”字字穿透了三捺的心，看着刘欣把伸在头顶的伞放下，让自己淋雨。他心痛不已，他能体会刘欣细腻的感情，更要与她一起经历。三捺移开伞从后面走上前去与她并排而立，一起淋雨。刘欣不语把伞举了起来，三捺也把伞举起来；刘欣放下，他也放下。刘欣反复这样，他也反复这样跟着做。“好玩吗？哈本儿（四川方言，笨蛋的意思）。”刘欣没好气地说，她觉得三捺有点不可理喻，他不劝人别淋雨，反而跟着学。“哈本儿，好玩！”三捺满脸愁容被傻笑代替，如果同时生病那就好了，但刘欣更可能生病，她的身体一向不行，自己呢强壮着呢。看来还是该拉她回去。于是乎强拉刘欣走。

　　刘欣还是个好学之人，特别是学习新知识。每个寒暑假三捺从父母那里一回来，刘欣就要借看他带回来的新书。三捺呢，乐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懂的教给刘欣，童年因此而精彩。刘欣会写词却不会普曲，三捺教她唱新的流行歌曲时刘欣总是跑调，更不能用笛子吹奏。三捺只有把好曲子抄在歌本上，让她看着用笛子吹。因为常去那个洞那里学音乐，后来他们把那个笔记本和一根笛子留在了洞里作记念，成了一个美丽的故事，人们都用它来意喻友谊。刘欣做饭的手艺也好，还有她会写毛笔字，会自己设计衣服。简直可称心灵手巧。她这个人呢，忧郁却不失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