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在福厦高速公路上飞驰着一辆高级轿车，车里坐着一个贵妇人和他的三个亲戚。这贵妇人40多岁，穿戴华丽，肌肉丰满，脸色十分红润，炯炯有神的眼睛透露几许自鸣得意的傲气。她眉飞色舞地侃侃而谈：她如何到日本闯天下 ，如何创业，如何赚大把大把的钱。她三个亲戚的眼睛里充满了抑郁的神色，但都强装笑脸应和着。贵妇人谈累了，就靠在车上闭目养神，想象着即将见到她宝贝儿子的情景，去日本时儿子才十岁，现在应该是20岁的英俊的小伙子……想着想着脸上不时绽开甜甜的微笑……

　　车终于驶到F市供销社宿舍楼前，车里陆续钻出四个人，贵妇人看着眼前楼房旧貌未改，拍拍身上背着的大钱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但她往前一看，一个柴火间门开着，透出淡淡的灯光，飘出缕缕不祥的竹香味，她的脸骤然失色，一种不详之感撞击着她的心扉，它揉揉眼睛说：“那不是我以前 的柴火间吗？出了什么事？”

　　两个女亲戚马上一人搀着贵妇人一只胳膊敷衍说：“那是别人的房子，我们上楼，我们上楼。”

　　贵妇人马上挣开搀扶她的两个女亲戚的手，冲进那个柴火间一看：柴火间里，放着一个冰棺，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一个20岁的小青年静静地躺在冰棺里，他全身乌黑，瘦骨如柴，脸部现出痛苦的神情，两只眼睛瞪着圆圆的，好象带着某种怨恨，闭不上眼，离开人世。贵夫人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她踉踉跄跄地扑到冰棺上捶胸顿足，呼天呛地地痛哭起来。当贵妇人的哥哥拉开冰棺盖时，死者的鼻孔马上流出两条小蚯蚓似的紫黑色的血（这是流鼻血认亲。）看到此惨景，贵妇人更是揪心撕肺的嚎啕：“我的儿啊，我的心肝宝贝，你睁开眼看一看你妈妈，看一看啊！我离乡背井，远渡重洋，受苦受难，省吃俭用，拼命地赚钱！赚钱！赚钱！一直寄回家给你用，你要多少，我寄多少，从来都没有少寄，而你却一声不吭地走了，苍天啊，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凄凉的哭声在空中回荡，柴火间的空气完全凝结，灵灯幌幌地闪出淡淡的幽光，冰棺里的乌黑尸体要告诉人们什么呢？

　　这时贵妇人的哥哥噙着泪水打破凝重的空气说：“钱！钱！钱！就因为你有钱才害了你孩子，才要了你孩子的命，你懂吗？”

　　“什么，是我害了孩子？”贵妇人蹬着眼睛迷惑不解地说。

　　啪！一声，贵妇人的哥哥掏出一本精美的日记扔到贵妇人面前说：“你自己看看吧。”

　　贵妇人泪眼朦胧地捧着这精美的日记簿，翻阅着他儿子生前的日记：

　　1995年5月5日 晴

　　今天风和日丽，我怀着愉快的心情送我妈妈去飞机场，她要去日本，别人家能去一个就算不错了，而我家是去两个，我爸爸、妈妈到日本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

　　1997年9月1日 晴

　　我爸爸、妈妈去日本，寄回很多钱，当别的孩子在为上中学没钱而发愁，而我却以1.8万元的高价畅通无阻地进入全市名牌中学，由于我有钱，老师和同学都对我刮目相看，我真有点飘飘然。

　　1997年12月10 阴

　　近几天我感冒发烧，躺了好几天，别的孩子，生病有父母在身边照顾，而我父母却远在天边，虽然有钱，但钱能说话吗？我情不自禁流着眼泪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你回来吧，我想念你，我不要钱，我要母爱！

　　1998年6月5日 多云

　　由于我成绩不好，经常受到老师的批评，所以我就常常和一些“肝胆”兄弟逃学、上网吧、抽烟、喝酒。今天吴明拿了一根烟给我抽，不知为什么，我抽完直想吐。

　　1998年6月10日 阴

　　近几天吴明又拿那种烟给我抽，我再也不吐了，而且感到非常舒服，每抽完一支，身体就飘飘然起来，好象到了极乐世界游玩。

　　1998年6月12日 雨

　　这两天我找不到吴明，我抽不到那种烟，我整天萎靡不振，又流鼻涕，又流眼泪，全身象要散架，好象有几千只蚂蚁在我全身乱咬。我受不了，不断打电话找吴明，终于在傍晚打通他的电话，他约我晚上在某某舞厅相见。到了舞厅我一见到他，我就迫不及待叫他拿那种烟给我抽。吴明说这烟是有白粉，很贵的。我实在受不了，叫他赶快给我抽，钱以后好说。抽完后，我想；我这辈子大概会跟白粉结下不解之缘，我有些后悔，但上瘾了，有什么办法呢？

　　2005年2月4日 阴

　　屈指算起来，我吸毒已有8年的历史，这八年中我千方百计绞尽脑汁编造种种谎言骗取毒资，供自己享受，但又如何能填补这无底之洞呢， 无柰之下我把我父母新买的一座别墅买掉，得到300多万元钱，这够我享受一大阵。但我也后悔过，也想戒掉毒瘾，但一戒一两天就感到万箭穿心，全身好象有几万只毒蝎在咀嚼我五脏六腑，使我生不如死，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我毒瘾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差，我渐渐地感到我的末日将要来临。

　　我恨，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读书，而去沾上毒品；我恨，我恨我生我养我的父母，他们只知道赚钱，却不照顾不管教我；我恨，我恨人见人爱的钱，是钱毁了我的一生……

　　贵妇人看完后，脸色苍白，瞪着悔恨的眼睛，跺着脚哭喊：“我的儿啊— 是娘害了你，是钱害了你啊— 我的儿啊— 是娘害了你，是钱害了你啊……”她边哭喊边把一叠一叠钱撒向空中。这异常的举动让围观的亲戚邻居们都惊呆了。

　　一个邻居老太婆说：“疯了。”

　　一个邻居医生说：“不，是神经分裂症。”

　　一个邻居老师说：“不，是恐钱症。”

　　……

　　钱，有多少人爱它，又有多少人恨他。没有钱，饭吃不上，书没法读，许多事都搁置起来；可是钱多了、滥了，又使人们的虚荣心急速的膨胀起来，思想空虚了什么丑事干不出来？她真的疯了，但却促成多少人醒悟：过滥的钱和过度的溺爱，不仅毁了孩子，也毁了自己一生的希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