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堪几折
小巷深处柳丛斜,柳树梢头凤凰血。
我——便是经日月雨露洗涤成型的千年凰血花妖。
曾一度在枝头上,看厌了春夏秋冬的轮换,岁岁都送来那苦命的人。
孩子,看,这种凰血花就是你爹唯一的希望。一农家妇人对她拉着的小孩说,可惜,像我们这般卑贱的人如何买得起它呢。妇人一边叹气,一边安然落下泪来。
听到这儿,我竟忍不住化作人形。这位夫人,你可是要这凰血花?她看着我伸出的手,手中赫然一朵似血的花儿。
可是………她迟疑道。
我笑着,只是笑,放下花转身便里区了。身后,是那母子的感激声。我便想呵,
————年年岁岁人不同,而岁岁年年事相似。
从此,我买下凰血林,便做起了赠医施药的大夫来。
一过几月眨眼间,日久挥手时,穷人多磨依旧。
莫大夫,谢谢你上次的凰血花救了我家那口子。上次的粗衣妇人对着我感激得点头哈腰。
不要再谢了,回去吧,夫人。
她的嘴角又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移步退出我的药庐。
我看着,她经过我的药案前,顺手牵羊般地拿走了桌上那正准备入药的凰血。作为妖,她又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
呵,我暗自冷笑。人性便是如此罢。如此不堪。以怨报德的人不仅仅她一个。分明是她的恩人,却昧着良心。可叹,是这个世道?可叹,是这些人儿?
后来,乡间传来那夫人一家最终死于病疫。情不自禁地暗自叹息。人情世故?
弹指间,一年便这么过去了。凰血依旧,而那些人呢?
莫大夫,或者说凰血精,你的身份可是这?不知何时候,一老妇人站在我的面前,她那鹰隼一般的眼中,透出古怪的光。
莫大夫,我要所有的凰血。她阴笑着,我要它们。你应该知道,我是散仙,你不过是一个灵中的异类。
哦?你是?我冷漠地,笑道,你可知在这儿,我的万年修行加上凰血的灵性,足以撼动你们散仙长老?
她的笑容立刻便消失了,我修行八千年的散仙,可会怕你这等妖言?
我会再来。说罢,她大袖一挥。门外,人影不复。
是呀,她会再来。
又一年,春夏秋冬。我的药庐里,却已多了渡的身影。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她曾这样诉说着自己的身世。
莫郎,真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洞房之夜,她如是说。
合欢酒后,我闭上眼,沉浸在这一年多的回忆中。为了她,就算背叛灵之一族又何如?
可,怎地胸口开始疼起来。
睁眼,我看到了泪眼婆娑的渡。
她说,莫郎,你是灵,我却也是爱你的。可,天山老妪她拿了我的家人。我不能这么自私。
我用手轻拭着她的眼角。道,天山老妪让你用符酒破了我的灵识吧。
不错,门口突传出一声暴喝,那属性的黑衣妇人出现在了那里。她笑道,凰血,你可要准备去死了?
我竟幼稚地想着一辈子?我苦笑道,渡,你说的对,作为灵,是我太执着,幼稚了。我怎么能配得上作为人的你呢?
她眼角的泪,我嘴角的血,早已被模糊了一切。
我大笑,灵可如此,人又算什么!?
这世的情,怎了却?
万丈佛光中,已然是灰飞湮灭。
不知,妖死后会变成什么?
如果说,这世是盼着成人,那么我宁永世为畜。
如果说,这世看透了人性的本来,那么,我宁可永远不知。
花开堪得几度折?我竟还幼稚地想着一辈子。
对她,对人,折却罢……
后记:人世沧桑,谁又能保证曾经的誓言?
“莫郎,我爱你呵。”
她,又怎么知道听到这句话后的凰血心中的甜蜜呢?
“人与妖本就殊途,你又怎么能如此执着?”
她,又怎么能了解听到这话后的凰血心中的苦痛呢?
——“琅穹”外传之《花开堪几折》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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