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女生版
古代言情|都市言情|穿越架空|魔幻仙缘|婚姻职场|排行榜|完结小说|精品小说|2元小说
小说/言情小说/短篇频道/短篇小说/红伞记返回小说页面>>

红伞记

作品名:红伞记 作者:临江抱石

  1

  徽州客商朱忠义背着青布包裹,挟着一把暗红色油纸伞,在瑞安街市走着。街市上熙熙攘攘,鱼龙混杂。他考了几年秀才未中,便决计不再信奉孔孟之教,私塾的沈先生无奈叹了口气,劝慰他母亲让他改奉杨朱,做点小生意也许更有出息。

  家境穷困,只有父亲留下祖屋十顷。朱母将祖屋抵押出去,换得纹银百两,一半给朱忠义娶妻,一半做了盘缠和本钱。

  娶妻那天正是黄道吉日,娇妻是邻村最美的姑娘,芳名惠娘,家境也是中上,朱忠义心满意足。

  新婚燕尔应该要缠绵一段时间的,然而,慈母却在年底的雪夜忽染重病,撒手西去,这夫妻俩哭得死去活来。草葬了母亲后,已是旧历新年,惠娘怀有身孕。抵押的百百两纹银仅剩四十两了。朱忠义与惠娘商议,该去瑞安做些买卖维持家计。惠娘抹泪转身到灶台生火做年夜饭。

  朱忠义离家时,惠娘从箱底拣几件他换洗的衣裳,递了那把从娘家带来的崭新的暗红色油纸伞,在村头短亭与朱忠义洒泪而别。

  朱忠义登上乌篷船,惠娘沿着溪水,站在青石桥上,直到看不见才怅惘回家。

  2

  船连夜行到瑞安,刚停泊岸边,朱忠义从船舱探头外望,遥远的滩头一棵柳树下面停放一副棺木。附近绝无人迹,在艳阳照耀下显得凄清恐怖,与不远处的码头人来人往的热闹形成鲜明对照。朱忠义很是奇怪,问船老大。

  “客官,你刚到此地有所不知,那死鬼是个徽州客商,名叫陈商,以贩卖茶叶为生,色迷心窍,勾搭上城里悦来客栈隔壁的田寡妇;那日他夤夜摸入田寡妇宅第,三更时分,和田寡妇风流快活时,乐极生悲而死。”

  朱忠义并未细听船老大叙说,陈商,莫非是四年前的同窗好友吗?听说他在瑞安贩卖茶叶,却不料殒命于此。

  船老大没理会朱忠义,放低声音叙说:据说田寡妇的死鬼当家的在那夜回家显形呢!

  朱忠义心头一惊,但很快又恢复颜色,说:“这死者,莫非我的同窗乡邻?我得去察看一番。”

  船老大连忙摆手摇头道:“不可,不可,老朽曾目睹死状,实在可怖。”

  “不妨事,他是我同窗旧友,怎会殆害到在下?我去看看。”说罢抬脚便走,朱忠义好象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又问船夫,“您老刚才说田寡妇当家的,那人怎么死的?”

  船老大旁顾无人,压低声音道:“据说夜间行走,路遇夜魅,惊吓而死。”随即又叮嘱朱忠义,“客官初来乍到,夜间不可随意走动。”

  朱忠义一揖到底,“多谢老丈提醒。”

  朱忠义在好心的船老大陪同下,打开河边棺木,只见尸体面孔墨绿,尚不曾腐朽,不过,表情欢娱中夹带着恐怖,似乎正值高潮之际,突见可怕的东西,顿时便死。

  朱忠义雇人将棺木运至郊野义庄,火化,托船老大捎信回乡给陈商家人,以便护柩回乡。

  3

  朱忠义办妥同窗丧事后,腋窝夹着那把油纸伞,背着行李,想找家客栈住下。

  在瑞安,最好的客栈就是悦来客栈,朱忠义为结识生意场上的朋友,只得也在悦来客栈住下。

  第二天晌午之前,朱忠义便采购得茶叶,返回客栈准备吃饭,落座于东厢阳光明媚处。店小二送到酒菜,正当朱忠义举箸时,他突然看见廊外矮墙内一少妇正提竹篮匆匆闪过,雪白裙衫,衣袂飘逸,转瞬便迈进屋内。朱忠义没看清少妇脸庞,呆了一呆,继续饮酒。

  趁小二添水的当儿,朱忠义便询问隔壁住着什么人家?店小二初始不肯回答,见朱忠义不知就里,便好心告诉他,那便是闹鬼的田寡妇宅子。那田寡妇不知死活,仍旧住在里面。店小二絮叨时,却是一脸的晦气模样。

  朱忠义明白,那白衣裙衩的女子,定是田寡妇无疑了。当然,朱忠义后来还听说田寡妇喜穿白衣,虽无沉鱼落雁之容,却也有不食人间烟火飘然若仙之貌。其夫却为一屠夫,本地人觉得一朵鲜花儿插在牛粪上,殊为宛惜。

  出门带伞定降雨。朱忠义携带的那把红油纸伞派上用场。正值春雨连绵,雨脚难断,始终不放晴。但朱忠义如同热锅里的蚂蚁,堆放在房间内的茶叶不销售出去,岂不血本无归?而那场糟糕的春雨毫无停住的意思。

  茶叶终于全部发霉变质。

  轮到朱忠义欲哭无泪了。苍天无眼,本来积德行善之人,应有好报,反而绝人后路。苍天无眼啊。

  从商贾迅速破产,是朱忠义未曾料到的,吃亏就亏在不懂得这行买卖要注意节气时令。谁让他经验不足呢?世间可没有后悔病买。

  朱忠义想起陈商来。陈商经验丰富,却为一夜风流客死异乡,也不值得。想起陈商,朱忠义灵光一闪,想到一条不是办法的办法。这个举目无亲的瑞安城,或许唯有此人可能助他返乡,也未可知。只要能回乡,终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呀。

  朱忠义叩响了田寡妇的朱红大门。

  4

  开门的是田寡妇本人,这个昔日康乐之家,自屠夫与情夫惊吓而死,增添无形的冷清恐怖的色彩,人们经过门口也是侧身远远避开,生怕惹祸烧身。

  正如传说中的一样,田寡妇那张缺少血色的俏脸的确给人超凡脱俗的感觉,田寡妇本来招赘陈商,因此两人关系明朗,却未料祸起萧墙,陈商暴死,使田寡妇心如死灰。乡人开始谣传田寡妇是白虎精转世,克夫;甚至有人干脆说田寡妇是妖孽。

  朱忠义道明来意。田寡妇对陈商是充满情感的,面对陈商的旧友,面露愧色。这眼前的男人,比起陈商来,无论从外貌、谈吐及涵养似乎都比陈商稍胜一筹。

  正当田寡妇怔怔出神时,朱忠义连连呼喊:“夫人,夫人?”

  田寡妇慌忙掩饰自己的失态,“请进。”

  守着屠夫丈夫留下的万贯家私,青春年少的田寡妇最终想找个归宿,以前认为是陈商,现在觉得是朱忠义,只是不知眼前的男子婚配否?

  田寡妇接过朱忠义的红油纸伞放在桌边,奉上香茶。

  “先生是陈商高邻?”

  朱忠义点头。

  “他的后事皆是先生出力?”

  朱忠义点头。

  “我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只能托人将其棺木运至码头,却所托非人,直到先生到来才遂愿,有劳先生了;他家中尚有何人?”

  朱忠义道:“只有发妻与一黄发小儿。”

  田寡妇杏脸稍稍变色。不过对朱忠义的要求,田寡妇倒是慷慨成全,并留他住下。这对穷困潦倒的朱忠义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他对田寡妇诸多谣言在心底一概否决。看看,田寡妇是一个多么古道热肠的人。

  夜。田寡妇在房中卸妆。她有个嗜好,化妆。人们白天看到她那张引动男子无限爱怜的失血的杏脸时倒不觉得什么,倘若晚上一见,肯定会心头一紧:女鬼。

  现在,孤男寡女共住一处,她这个习惯也让被她请来的朱忠义着着实实吃了一惊。田寡妇的杏脸上抹了层厚厚的白色胭脂水粉。

  5

  翌日清晨,田寡妇备好酒席,朱忠义称谢不已。

  田寡妇再奉上黄金百两,朱忠义感激涕零。

  田寡妇只说了一句话,“能为我留下来,一展鸿图吗?”

  佳人赠金,并以身相许,朱忠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不过,他最终还是默认了,大丈夫成大事不拘小节,在私塾中沈先生常挂在嘴边的话。朱忠义找到接受黄金与佳人的理由。

  朱忠义孑然一身,只剩随身那把不值一文的油纸伞,突遇贵人相助,自然欣喜若狂。他知道惠娘也不会责怪于他。

  田寡妇将那红油纸伞收进内室,目送朱忠义携金出门再谋生计,她知道自己终生有托了。

  朱忠义吃一堑长一智,头脑也灵活起来。他赁了间米店做起稻米生意。

  田寡妇并未问过朱忠义家事,只是请朱忠义不必再住在悦来客栈,因此,朱忠义自此便住在田寡妇家中。人说田寡妇宅中闹鬼,但朱忠义却越来越怀疑传言了,因为他从未遇到过。难道是鬼怕他吗?不过,田寡妇杏脸的惨白有几次让他胆战心惊。

  面对田寡妇的浓意厚意,似乎不再出于对情人朋友的关照,朱忠义感恩不尽。他同情这个婚姻不幸的可怜女人。

  朱忠义离家许久,瑞安城米价高涨,米店的生意在春季如日中天;他又开设一家茶行,做起茶叶买卖来。两爿店铺让他获利无数。

  城里的丽春阁他没去过,尽管生理需要,但他不好意思去。住在田寡妇家中,总不便留宿外头。所以,朱忠义每当傍晚会近时回来的。

  这一晚,合当有事。田寡妇刚洗浴出来,如出水芙蓉,似弱柳扶风,极尽婀娜妍态。朱忠义也恰好推门进来,平日里两人本相互属意,一见之下,朱忠义便欲火焚烧,一把搂定田寡妇。

  云收雨散后,田寡妇这才问朱忠义有无妻室。

  朱忠义回答说:有。

  田寡妇微微蹙眉,如白藕般的双臂却紧紧搂住朱忠义脖颈。

  朱忠义说,你要跟我,只能做我外室。

  田寡妇沉默颔首,幽幽地说,你可要带我回你家。

  朱忠义满口应允,亲了田寡妇一口。

  田寡妇娇嗔道:我生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我一定要随你回家。

  6

  离家三年,朱忠义每月初一都会托人捎信报平安。惠娘已为他生下一男婴,取名福康,将近三岁。

  朱忠义朝思暮想,思虑返乡探望娇妻弱子。

  田寡妇觉得自己巧遇如此忠厚良人,委实可托终身,也理解他思归的心绪,劝慰催促朱忠义打理好生意上的事,以便回家省亲。

  朱忠义终于决定桃树花开的季节回家。

  田寡妇将房产全部抵卖,换得黄金五百,加上自己积蓄的金银首饰,少说也有千金之值,用红布包裹,然后交付朱忠义。

  一夜缠绵。朱忠义清晨去店铺,直到夜静更深也未见他返回,田寡妇的宅子都已转卖给别人,她无处可住,一时异常惶急。她觉得朱忠义正如其名一般,忠厚诚恳,不会欺骗她的,三年以来,一直如此。或许店铺转让事宜未能迅速,以至迟缓罢?田寡妇这样安慰自己,这样思想,倒使她心安下来,摸出身边仅剩的碎银,拿着那把朱忠义的红油纸伞,只得住进悦来客栈。

  天刚蒙蒙亮,田寡妇顾不得梳洗,便奔向朱忠义的店铺。

  接下来的所见所闻对她都是如雷轰顶的坏消息。朱忠义昨日转让了店铺,朱忠义昨日离开码头。很明显朱忠义携重金离开了瑞安城。

  朱忠义恩将仇报,将田寡妇逼上绝路。

  田寡妇不知怎样回到悦来客栈客房,紧闭房门。客栈老板对她的印象三年内却有极大改善,是啊,三年来,田寡妇相安无事地住在隔壁,就连与她相好的徽商也毫发无损。

  可惜,田寡妇如今遇人不淑,穷困潦倒,她无路可走。

  她选择了悬梁自尽。

  她自尽了,身边只有那把红油纸伞。

  7

  田寡妇住的那间房再无法留客了。

  闹鬼。连隔壁的房客都能听见这房间内的动静。低泣哀嚎。人影晃动。总之没人敢住。这影响了客栈的生意。客栈不干净!

  老板只得请来道士设坛作法,可惜那些人不是人仰马翻,就是托辞借故。老板自己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到房门口,默默祈祷,然后朗声说,倘若沉冤未雪,请你不妨告知我,如能效力,断不敢辞。

  里面静得可怕。老板毛骨悚然,转身离去时,忽然一阵阴风扫过,一张纸条落在他手中,“把那房内那把红纸伞带到徽州,我要报仇雪恨;启行时,过桥渡船都呼一声‘田田’,即可。依言而行,我不害你。”

  老板不得已依言而行。

  老板拿走红油纸伞后,客栈内便寂静无声,恢复往日的热闹。

  8

  朱忠义席卷田寡妇的金银首饰,回到家中,购田置产,在镇上一口气开了米店、茶行、药店,说不尽的阔气。秋末纳妾,在镇上极一时之盛。

  来年的梅雨时节,惠娘和小妾同时给他添上男婴,乡人不再呼他浑名,都改口称朱大官人。谁有朱大官人富贵阔绰呢?

  从桃花怒放的季节到另一个桃花凋谢的季节,朱忠义早养成雍容的气度,村人说他天生福态,不可限量,享之不尽。朱忠义当然偶尔想起田寡妇来,同情她;但那日不告而别,从内心说,对田寡妇是极为不公的,但人生在世,为财而伤心害理,赔上性命,也不胜枚举。朱忠义也明白自己断了田寡妇的退路:她一个妇道人家,以何为生呢?

  自离开瑞安后,朱忠义曾托人打听田寡妇消息;但人死灯灭,更何况如此不祥之人,人们几乎不想再提旧事。因此朱忠义打探不到什么:也许嫁人了吧?也许流浪吧?再也许……朱忠义不敢往下想。

  9

  客栈老板能做的就是将红油纸伞抛弃在徽州河边。他只这样做了,然后转身返回瑞安。地狱冤魂也不能责怪他。

  但是,这把崭新的只用过一两次的红色油纸伞被客栈老板抛弃的时候,就被一个老乞丐婆子拾起。

  这婆子背着红伞终日四处流浪,总有一天会到达朱忠义的家门口的。但冤魂却不知道朱忠义家在何处。也算朱忠义算无遗策,让他尚能苟延残喘。

  朱忠义那日清晨命药店中的小厮开了店铺,巧的是,老婆子正露宿于其门口,朱大官人打着哈欠,踱着方步迈出门外,正想大声呵斥,不经意却瞥见老婆子倚靠的那把红色油纸伞。伞的事情他早丢到爪哇国去了,然而这把伞却鬼使神差回到他的眼底,如何不让他浮想联翩,魂飞魄散?

  接着,朱忠义怒斥的话语还未出口,却浑身打起寒战来,牙关紧咬,说不出话来。

  小厮见势不妙,急扶入内堂,却为时已晚。

  接着,药铺里稀里哗啦,装药的陶罐无脚自飞,清脆一声落在地面,摔个粉碎。一个时辰后,药铺内遍地狼藉。

  10

  惠娘得讯,迅速赶往药铺,她不知道出了何事,听小厮语无伦次的描述,颇为邪异。作为当家娘子,她必须去看看。

  如果惠娘慢腾腾去药铺抑或许坐上豪华的马车,也许不会出事,毕竟她每日烧香礼佛,宅心仁厚,上天不会亏待于她。然而,她行走匆匆,到药铺时,早已气喘不止!直到三个月后停止呼吸为止,她都不停止过气喘。这是后话。

  朱忠义尽管无法言语,但心底透明。小厮请来镇上的名医,把脉,开方,抓药。朱忠义终于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朱忠义让小厮给田寡妇立了牌位,延请西山寺高僧诵经超度,皆无法抒解其冤气。

  朱忠义开始四肢溃烂。等他一条腿完全烂了时,小妾服侍他就枕后摸黑进自己房间,醒来时,便再也不见光明。

  在朱忠义断气前三天的黄昏,三个儿子先后夭折。

  没人敢入朱忠义宅第,那是鬼宅。因为那白脸女鬼经常闹出动静来,惊吓路边的行人。

  客栈老板生意依旧兴隆,顾客盈门。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们逐渐忘记隔壁曾住着一个长着一张俏脸、却喜欢将俏脸涂抹得雪白的女人。

  老板垂暮之年后终于明白:屠夫或许死于突然见到那张过分惨白,眼眸呆滞的脸吧?因为,当年仵作的检验结果是胆裂而死。

  (完)

温馨提示:手机小说阅读网请访问m.xs.cn,随时随地看小说!公车、地铁、睡觉前、下班后想看就看。查看详情
送情人节礼物
[回目录] [下一页](快捷键:→)
设为桌面| 下载此书| 收藏此书| 推荐此书|
当月排名
作者好友
送礼物
当月排名
榜主:
送红包
喜欢这本书吗,推荐给朋友吧: 推荐到白社会 推荐到新浪微博 推荐到开心网 推荐到豆瓣 推荐到人人网 分享到QQ空间 分享到腾讯微博

在这里留下您的评论:

亲爱的用户,请您先登录小说阅读网再发表评论。

如果您还未注册小说阅读网用户,请您先注册!只需一分钟。

评论守则:请勿发表人身攻击或恶意催稿类言辞,此评论将被删除严重违规者取消其会员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