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意外

　　阿邱在书房里赶星期一局长要的讲话稿。其实像他这样的年龄是不应该再去做这样劳心费力的苦差事的，办公室里有得是比他资历浅的人，他完全可以依着四年中文学习的底子和十几年公文处理的经验去指挥年轻人干的。然而局长说了，这次会议非常重要，是关于局机关以及下属企业机构改革的，点明要他来写。李处长从局长办公室回来后就是这样给他讲的。李处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邱呀，局长对你很重视哟，你到底是局里面的第一枝笔呀。李处长以他一贯的笑容开始了谈话，然而阿邱面上并无太多的表情，他的心里是看不起这个只会哄领导开心的李处长，这家伙比自己晚来一年，却比自己懂更多的人情世故，仕途之路一直顺畅。

　　现在这个机关将要不存在了，局长的重视或者不重视还有什么意义呢？然而局长点名要他来写这篇文稿的话却是令人欣慰的，到底自己还是有本事的。

　　他现在正在一堆中央颁发的文件里找理论支持，找改革依据，要找出强有力的证明来说明这次机构改革的必要性和迫切性以及改革的不可逆转性。写这篇文章的心情不会是好的，自己去革自己的命，而且还要大声地说革的好，更惨的是这样的牺牲连烈属都算不上，唯一能自我安慰的就是和下岗工人比较，他们是被革的最彻底的一类，与他们相比竟然有天上人间的感觉，心里面就油然地生起了对上苍的感激之情。

　　突然，他听到妻子和女儿的争执，很快地就听到了女儿的哭声。这种发生在母女俩之间的争执已经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如果有段长时间的平静，反而会使人生出一些疑惑来，觉得酝酿着的一场更大的暴风雨要来了。所以在争执的初初始阶段他仍然继续找他的理论依据，不去趟这里面纠缠不清的东西。然而这次的争执却与以往不同，升级了，女儿的声音和母亲的一样大起来，还有一样东西被打碎了，是故意的。

　　他的这位妻子是经别人介绍认识的，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对她印象很好，她端坐的像古代仕女图中的美女，静谧而稳健。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急躁和俗气起来的？是有了小孩之后嘛？那时他们没有钱去请保姆，双方的父母亲又不在此地，带孩子的工作就由自己负担起来，孩子小得很，摊在手里面像破了壳的鸡蛋，然而这鸡蛋却是要不停地吃喝排泄的，醒着的时候，还要弄出分贝很高的噪音来的。好像从那个时候妻子就开始后悔了，真不该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哭闹着，妻子也发着火，整个地像世界末日来临了，对他而言真的就是时界末日来临了，也许从那时起，家里面就萌生了吵架的种子。

　　而随着孩子一天天地长大，这个世界的变化也渐渐让人眼花缭乱起来，比如，熟人某某又搬新家了，某某熟人又被提升了，车子也换过了，某某熟人挣大钱了，公司做的风声水起的。这些熟人都是他们认识的，或者就是他们周围的人，不到十年的时间，世界变得让人陌生起来了，是恐惧的陌生。渐渐地，人和人的区别就有了，不一样的环境，当然会是不一样的人生。他在机关好歹不受下岗的考验，妻子却不一样了，她工厂的效益在这几年里经历着起起伏伏的变化，她的脾气也随之跌宕起伏，让人没有平静的时候。阿邱呢，凭着他作公务员的工资是永远也买不起那样的高尚住宅的。他当初进这个局是颇费了些力气的，那时改革初期，这个带着明显计划痕迹的局很是风光了一阵子，现在呢？它面临着被重新组合定位的结局。这样的结果岂是当初就能预料到的？什么都是预料不到的，或许妻子当初就是怀了这样的心里去预料他后期的运气，然而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这样的结局。

　　他今年已经38了，还会有预料不到的希望嘛？人到了某种年龄之后，时间就像脱了手的轱辘直直地朝某个发现滑去，并且一滑到底，没有回旋的余地，现在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且是无法与人述说的。现在这样的年龄，才发觉人生值得回忆的东西太少了，还有的那一点朦朦胧胧的美好记忆也给在学生时代稀里糊涂地混丢了，现在剩给他的可以说什么都没有。真的是伤悲呀，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你见证了无数次草木茂盛和凋零的过程，每一次又有什么不同呢？

　　妻子和女儿的争执原因很简单，女儿嫌裤子短了，要去买新的，妻子却不同意，那条裤子不过是今年春天才买的呀，还是名牌呢，一百多块钱一条，比大人的还贵！可以把裤边放下来嘛。可是已经放过了呀，女儿争辩道。就短那么一点点就不能穿了？你现在是专心读书的年龄，不要老想着打扮。我没有想着打扮呀，可是这裤子短了，穿出去让人笑话就会影响学习的。女儿毫不退让。他不得不过来打圆场：就给她买条新的吧。妻子没有应答。他知道妻子每个月都要存500块钱，雷打不动。是准备着给女儿上大学的，现在考大学比考高中还容易些，就是学费涨得让人受不了。就给她买条新的吧，他从身上摸出200元钱来，这是我这个月的奖金。

　　妻子接过钱陪女儿买裤子去了，他一个人在家里忙着写那篇文章，心里却冷不丁地冒出了那句诗来：千斤纵买相如赋，默默此情谁述？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失宠被打入冷宫的怨妇，正做着些没有意义的却又只能如此的事情，白白地赔了些情感，赔了些期望，得到的却什么都不是。人的命运真是件让如此捉摸不透的事情，有的人天生的好命，有的人却始终在命运的轮回里沉浮，这样的感觉让人很痛苦，然而痛苦无处不在，处处提醒着你。比如他的称呼，从他刚来的第一天起，他就被领导亲切地呼之为小邱，现在还是如此，新进来的呼他为邱老师，其实这也不是尊称，是对他年龄的尊敬，就像对传达室的老朱，他们亦是如此称呼的。比如他的妻子，也取消了他的宵夜，是什么时候取消的？已无弄清楚的必要了。还有，他每天不得不去挤公共汽车上班，夏天混在一身汗臭的月票使用者中间，冬天早点过后就匆匆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之中。他曾有些雅致的爱好的，有段时间只要他稍稍空暇，他要画一些山水画来怡兴的，然而知道这门功夫并不能带给他生活上一丝改变，也就渐渐地少动手了。对女儿，他还是要求她每天写50个大字，现在女儿的书法已经小有些名气了，今年还得了市书法比赛的第三名。自己身上不曾实现的，是不是可以在女儿身上得到一点点安慰了？他会以他人生的所有经验去指导女儿不走弯路。哲学上讲，过程就是过程，并没有曲直的区别，区别的只是人的心里感受。现在这种在大学里常常与人争论的话题已经引不起他任何的兴趣，看着年轻的后辈还在谈论这样的话题，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来，那时真是幼稚呀！

　　这篇文章的起头应该是这样的，根据中共中央第15届3中全会的精神……他的每一篇文章都是这样起头的，公文写作是有一定的格式的，它不要求你的才情，只要你能在把简单的弄成复杂的理论里不把自己给迷失了，就达到目的了，所以经常有年轻人说看不懂文件的精神，李处长说不要你看懂，而是要你想明白，明白嘛？他始终想不明白领导的真实意图，所以他一直没有得到领导的赏识。但是就写文章而言，他很有这方面的能力，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以写得很复杂，很动人，却而且丝丝入扣，在纸上的空间里，看过文章的人都是翻不出他罗织的这张大网去的。所以领导很喜欢他去写某些总结报告的。他写到：根据中共中央第15届3中全会精神……今天是怎么搞得？写得这样艰难？合并是在所难免的，合到了另外的局里去，基本上注定了自己一生的平庸！现在的结局就是他们被人家兼并了，而不是去兼并别人！局长们和处长们都不会降低职务的，至少颜面上还保留了些体面，而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员注定了没有机会与人家原配争的，就像庶出与嫡出不在一个层面上一样。

　　他到楼下小卖部去买烟，张老头笑眯眯地拿出一包555，我就知道你爱这个，专门给你留着的。他其实已经很久不抽外烟了，然而他还是买了这包555。张老头的讨好是真诚的，当初局里家属院建好之后，朝着马路这边又建起了十几间门面，妻子当时极力闹着要去租一间来做生意的，他那时正面临着可能被提升的机会，所以他坚决反对妻子去弄门面做生意。妻子背着他要的这间门面后来就转给了张老头，一分钱没加！因为是初次接触市场经济，这些门面价格定的比较低，而好多局里面的人都是加价转手，变相地成了二老板！为此妻子没少抱怨过他。每次经过小卖部的时候，妻子的脸色仿佛就是人家欠了她的钱一样。妻子的抱怨也许是对的，像他这样的人似乎只有在古代才能生活的如鱼得水，可他偏偏生活在了今天！

　　他的一只手夹住烟，另一只手握笔又开始往下写：改革的目的是建立一个有利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充满活力的管理体制，在这个体制内，可以有效地发挥每个人的积极性，更好的为社会主义服务，为人民服务……他继续着，往昔文思如涌的感觉又有了。文章很漂亮，然而，他的出路呢却是一点都没有把握的。他知道这个局将要合并到经委去的。他很无助，无助地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小女人，虽然没有哭哭啼啼的，可是在心里却有着难以言状的痛楚，假如能像个小女人那样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就好了。他记起了前不久的一次同学聚会，那个他曾经暗恋过的名叫王茹的女同学也来了，她新近离了婚，那经过痛苦抉择的痕迹还在脸上挂着，脂粉是遮不住的。她细心挑选的婚姻还是解体了，他这样想着。假如她不是特别的挑剔，假如她接受的是他，那么情形会是怎样的呢？他怀了这样的心思，有意识地与她接近，同学会完了之后，他还约她去了一家茶楼，过了这些年后，他终于可以面对面地与她交谈了，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却也依稀找回了些往日的情怀，日子过得很快，似乎在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生活就开始了，他们被彼此都不熟悉的东西推着往前走，走过了一段路之后，才发觉到手的都不是彼此想要的，而失去的却是永远也追不回来了的。

　　两个人在茶楼树荫婆娑的背后端坐着，彼此都没有了言语，或是欲说已忘言了。这些年来的所有的生活感受，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消弭于茉莉香茶之中了。最后是她伏在他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她的痛仿佛连着他的痛，他的心随着她面上的阴晴变化而快乐或者痛苦着，他是实实在在的不愿意再看见她痛苦的神情的，他希望她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这种想法是很怪异的，他在一个于他毫不相干的女人身上寄托了这些情感，对妻子反而有一种深深的隔膜。

　　对妻子的隔膜来自于彼此之间的太熟悉，熟悉的没有了想象的空间，面对的是惨淡的现实，没有了幻想的余地，生活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悲怆的。我们还活着，因为我们还怀着希望。妻子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变化，他都可以准确知道背后的真实，妻子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知道即将会发生的一切。这里面没有对妻子的背叛，只有对自己的背叛，背叛了以前的自己，而背叛是为了活着，或者说是为了更好地活着。他心里嘲笑在男女情感之间纠缠不清的妻子们，她们太不懂了男人了，也不懂女人，其实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东西就那么一点点，而且是简易单纯，是她们自己凭空想象了一些东西出来的，然后她们自己在一旁毫无意义地生气，和命运生气，和每一天的生活对垒。

　　他对她有着企盼，故事就接着往下进行。从茶馆里出来之后，两个人就沿着马路静静地走着，没有叫车的想法。从茶馆的小巷子里穿出来，有几节青石铺就的老路，路面并不平整，她穿着的高跟鞋就在此处被拐了一下，她不由得惊叫出声来，他迅速扶住她的身子。幸好，她只是被卡在了石头缝里面了，拔出鞋跟后，两个人都笑了，她的笑容里面更有一层柔美在里面。这种柔美的笑容在微暗的路灯下竟有着朦胧而清纯的美来，在他面前展现的仿佛是一副活动着的山水画，干净而迷离。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脸，看看到底它是怎样的存在着的。

　　他和她的情感此刻仿佛是年三十的爆竹被点燃了，只有尽情的燃放出来才行。他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消失在树荫里。从树荫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某些部分就重叠着行走着，在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一家酒店霓虹灯门前赫然打出钟点房60元的广告，那红色的广告牌仿佛是一只妖艳的手直直地把他们拉了进去。

　　一切都像他想象之中的那样发生了，一切美好的感觉都在心里翻滚着，升腾着，有时候，人生的快乐是不是就在这瞬间的快乐里面呢？如果是，我们斤斤计较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这一瞬间的快乐足以用十年的光阴去换取的，他这样的想着，快乐无比。她出来了，身上披着白色的浴巾，他生出拇指和食指拿住浴巾的带子，轻轻地一拉，浴巾整个地滑落下来，她赫然地呈现在他的面前，是和妻子一样的身体，他微微有些失落，然而冲着她美丽的微笑，他热情地把她抱到床上。她在他的底下像一条受到惊吓的小鱼儿，他是很喜欢她这个样子的，他在她的上面，掌握着她的方向，她快乐着，他也是快乐无比的。

　　铃铃铃，他腾出一只手去接电话，是王茹。他的心猛地跳了起来，难道她和他之间有心灵相通的感应？

　　你有时间嘛？她问。

　　他想着这篇文章只差一个结尾了，晚上熬熬夜应该可以完成的，他说：有时间。

　　那么老地方见。她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前就浮现出酒店门前闪烁不定的霓虹灯和60元每小时的广告来。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酒店的大堂。她早他一步来到，见到了他就立刻迎了过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就显得轻车熟路，办了手续，拿了钥匙，两个人勾了手向电梯走去。他闻出女人身上淡淡的麝香味，她显然是精心准备而来。想到这里，他平静的血液便激烈起来，像七月的洪水，充满了他全身各处，脸被涨得通红通红的。

　　平静下来的感觉像春天里的融雪，美好的东西在渐渐逼近，然而融雪留下的丑陋不堪也是存在的，他从她身上下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种心情。

　　她是有目的而来的，他也不例外。他们彼此寻找着相同的东西，然而这种寻找注定要以失望来结束的。她赤身裸体地躺在他的身旁，向他展示着她所有的秘密，他于她也是一样，以为这样的交换可以彼此安慰，而得到的却是失望。此刻他想起了那篇还没有完成的文章来。

　　他真的是无力去改变什么的，他侧过身看看旁边的她，她闭着眼睛，似睡非睡，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而他心里面担忧的也是不能向她倾诉的，她和他的关系仅仅停留在身体与身体接触上，他们是如此接近却又如此遥远。他不是没有向她倾诉的欲望的，只是他不能够，对于一个受了惊吓投奔他而来的小女子，他只能撑起男子汉的面子来。

　　“我们单位被兼并的合约签了。”女人说。

　　“是嘛？”他回应道。

　　“现在有关系的人都在四处活动。”

　　“政府总会妥善安置的。”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有种感觉，觉得自己就是政府，面对着申诉的百姓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套话，他心里明白这样的安慰都是没有意义的。

　　“算了，不说这些让人不愉快的话题了。”女人叹了口气说道。可是高兴的话题又是什么呢？两个人都找不出来，于是空气里就有了死气沉沉的安静。

　　他掏出一只手去啪啪女人，以示安慰。这是此刻他唯一能给她的东西了。

　　“你爱我嘛？”女人突然地问道。

　　这个问题使他措手不及，他冷不丁地收回了手，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爱与不爱的两种结果都是经不起推敲的，如果不爱她，那么他与她的关系就容易被归入买和卖的那一类，在他的心里，他是很看不起这样的关系的，假如他是爱着她的，那他对妻子又是什么样的情感呢？无论怎样，这两种推论都会把他置于不情不义的地步。女人的眼睛在等着他的回答，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只好选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问同样的问题呢？”他说的是事实，他的妻子也问过这样的问题，他的朋友也抱怨过曾被妻子这样盘问过，遗憾的是读了这么多的书，却没有一本书告诉他正确答案。女人却一步步紧逼着：“那你有没有一点儿爱我？”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也只有精于计算的女人才会如此思维的，她们喜欢用各种可以换算成钱的实物来衡量爱情的份量。他只好咕噜着：“我喜欢你。”

　　“仅仅是喜欢？而不是爱情？”女人有些失望。

　　他看着女人失望的脸，更加手足无措。

　　“你理解错了。”他徒劳地解释着。

　　“那我听听你的解释。”还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女人却幽幽地说：“我知道爱情是不可信任的，我真傻，为什么非要一次又一次地去寻找爱情呢？要失败多少次才会回头呢？”

　　“我是爱着你的。”他想了想终于说出这样的话来。

　　女人一阵高兴，把他紧紧地抱住，在他怀里轻声地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女人在他身上找到了安慰，可是他的安慰在哪里呢？

　　突然，门被猛地打开了，冲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后面还跟着手执照像机的记者。警察上去把被子掀开，记者连忙上去拍照。这是警察在搞扫黄打非的工作，他们也需要业绩，所以就抓了记者的差，而记者需要观众的眼球。因此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就是最好的的选择。

　　女人的裸体在闪光灯下是苍白的。

　　她本能地抓住被子裹住自己。他也一样。

　　警察把他们的被子掀开，好让记者如实记录他们的工作成绩。女人从警察手里夺了被子重新裹在身上，一个柔弱的女子如果不是在强烈意识的支配下，是不会产生这样大的力量的，警察又来掀开她的被子，她又拼命抢夺。她产生的这种力量挑战了警察的权威，激怒了警察。她被两个警察按住动弹不得，记者的镜头可以全面的记录下她的每一个细节，这时她的脸色是绝望的，如死去了一般的灰色，没有眼泪。他不知被什么东西打动了，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鱼跃般地扑在她的身体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她的。警察显然也吃惊于这样的动作，他们妄图把他弄走，他死死地抱住女人不放，还叫了一句口号：“要摄，摄我！”这句话在此刻这样的情形下显示出了一个人的高贵品质，像我们以前经常看见的电影里面的英雄人物一样，他们对着敌人大喊着：向我开火！他也惊诧于自己这样的举动，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个英雄！在刹那间他的心里真的是宏伟宽阔的，为了她，他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样经典的影片感动了，警察也不例外，由此证明他和她并不是妓女与嫖客的关系，有哪一个嫖客可以为妓女作出如此的行为呢？警察打算撤退，他一直绷着的神经此刻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力，倒是她理正言辞地要求把胶片交出来。

　　最后，她瘫在男人的怀里失声痛苦起来，她哆嗦着，像冬天里被除去皮毛的一只天鹅，他抚慰她，任她的泪水流过自己的胸膛，这时他真的觉着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是真正爱着她的，他把她紧紧地搂着，情愿这一刻永远凝固。

　　生活中常常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有些事情的发生会改变某些东西的。

　　在这样的一个晚上，就改变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关系，至少在那一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