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从一间卧室烧到天花板,然后火苗蹿到屋顶,将整栋房子笼罩在火海中,远远就看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巨大的火舌肆无忌惮地舔舐夜空。当消防队员赶来时整栋房子已经变成一堆大柴火,发出噼劈啪啪的声音在地上燃烧得正旺,火焰照亮半边天空。在火灾现场几十米远,人们就感到炙热的气浪灼人肌肤,房子外面几株大树都已烤焦,卷曲的树叶随时都能点燃,呛人刺鼻的烟尘几乎令人窒息。一群狗在火场外齐声狂叫,焦躁不安的摇动尾巴从一头跑到另一头,还有一群鹦鹉在火场上空盘旋,不停地扇动翅膀,发出“呱、呱”的惨叫声。这场大火从深夜一直烧到天亮,消防队员几乎没有办法控制火势,只能等着它燃尽熄灭,变成一座焦黑焦黑的废墟。火灾熄灭后,人们从现场找到两具尸体,一具尸体是老管家的,另一具是一名女性尸体,年龄六十岁左右,消防队员是在一间密室发现她的。这具无名女尸的到底是谁,一时无法鉴定,和木木有关联的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从来没有人在木木家里见过她。无名女尸成了这场火灾中的一桩悬案,长久以来引起人们种种猜测。
巍巍木在这场火灾中幸免于难,客观上讲那身铠甲挡住一定的火势,为他保留一丝生存的机会。两位勇敢的消防员在厨房的地板上发现了木木,当他们冒死将他从火海里拖出来时,那身铠甲烧得通红通红。消防员一边用水给铠甲降温,一边像剥龙虾一样剥下滋滋冒着热气的铠甲,发现全身血肉模糊的木木还有一口气,喜极而泣人们赶紧把他抬上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送进医院。
木木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烧伤治逾后变得面目全非,鼻子和耳朵都烧坏,只剩下一点肉疙瘩,嘴唇也烧坏不能闭合,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全身爬满蚯蚓一样的伤疤。他已经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没有人愿意看他第二眼。住院治疗期间,木木安静的时候像个乖孩子,温顺的接受医护人员为他打针、上药、拆换纱布。一旦他狂燥起来,就变成一头野兽,不准别人靠近他,这个时候他往往爆发出可怕的能量,站在床头一跃能蹦到天花板上,一拳能将门板砸个大洞,院方不得不请来四名身强力壮的保镖才能制服他。这是恒星灾变般的过程,一个人疯了,也就彻底的自由,在同命运的抗挣中赢得最终的胜利。现在他的归宿就是疯人院。
那座名为“金色池塘”的疯人院坐落在老城区,自从一百年前最后一个疯子在这里死去,它就一直空着,等待的新主人到来。由于时间太久,人们已经忘记它的存在,许多住在附近的居民,经常从门口走过,偶尔望上一眼这间草木深深的大院子,一辈子没明白它的用途。木木的到来,让疯人院的工作人员终于有事可干,精神大为振奋,从在这里第一天上班起,他们就盼望着盼望着有个疯子出现。疯人院里有一名院长,他是一个干瘪的老头,尖尖的下巴蓄着一略山羊胡,已经快到了退休的年龄,他守着这座空院子干了三十年,没有见到一名疯子不能说是一生最大的遗憾。另外还有三名医护人员,一名保安人员,其中最年轻的护士是从学校刚毕业分来的,大家一路唱着歌,兴高采烈地把木木接到疯人院。在这之前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疯子,对待木木百分百的热情,一点不厌恶他丑陋的外形,甚至在木木到来的第一天还为他开了欢迎派对,老院长做了隆重的讲话:“欢迎我院第一名病人到来,这是我们一生最有意义的时刻,我们将不再为碌碌无为的人生而感叹。我们将竭诚为病人服务,要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他。木木,欢迎你的到来,谢谢你的到来。”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把院子重新打扫干净,修剪了草坪和树枝,每一间病房和办公室都重新清扫擦洗一遍,认真消毒。他们每天都来得很早,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工作中,找出从未看过的病理书籍拍去上面的灰尘,津津有味的钻研起来。院长每天都要召开讨论会议,讨论对病人的治理方案,将刚刚从书本中获得的知识一条条应用在木木身上。他们按时给他吃药,按时为他理疗,按时为他洗澡,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每天晚上睡觉时,为了防止病人在夜里病情突发伤到自己,他们用锁镣把木木牢牢捆在病床上。
巍巍木安静地在疯人院度过六天。第七天早晨,当一位女医护人员打开病房门时,发现木木并没有躺在床上,像往常那样等人来打开锁镣。床上没有人,地下也没有人,被打开的锁镣丢弃在床脚。女医护人员目瞪口呆,她在心中问自己:我早上已经来过吗?很快她想起来那是昨天早晨的事,今天早晨绝对没有来过。她立刻神色慌张,拖着高跟鞋“啪、啪”地跑到院长办公室,气喘吁吁将此事报告给院长。院长正在吃早点,听说巍巍木不见了,差点没把舌头吐出来,他把早点用报纸裹起来扔进垃圾桶,马上找来所有的工作人员三言两语的说明情况,吩咐大家仔细寻找。于是众人分头寻找,从一间间病房找起,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可以藏匿的角落,然后找到厕所、浴室、储物间、娱乐室,最后又找到院子里,仔细扒开每一片草丛,翻遍了疯人院的各个角落,都没有发现木木的踪迹。医护人员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疯子巍巍木失踪了,他像一滴液体从疯人院里蒸发掉,没留下一点痕迹。
院长认为事态很严重便到警察局报案。他故意夸大事实,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疯子,随时可能干出杀人放火的勾当,听起来比一个潜逃的罪犯危害更大。院长要求警方协同他们一起搜捕疯子巍巍木。警方同意了他的要求,派出大批警员,动用直升飞机和警犬,以疯人院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寻。大街小巷出现医护人员和警员忙碌的身影,他们手持木木的照片拦住路人便问:见过此人没有?一脸严肃的警告路人,此人是个疯子,极端危险,如果发现他的踪迹请立刻报警。可怜的路人看见木木那丑陋可怖的照片,吓得扭头就跑。哪里是个人,分明就是个怪物。很快城中流言四起,有一个人兽混血怪物从实验室里跑出来,他长着人身兽面,满嘴锋利的獠牙,专门在黑暗中袭击人类。整个城市变得惶恐不安。尽管警方在电视里一再申明没有什么怪物,只是一个疯子,请广大市民不要恐慌。可没有人相信警方所说的,不断有人遭袭击的消息传来让大家认定那就是一个混血怪物。天刚刚黑就没有人敢出门,街上行人稀少,商店早早打烊关门。昔日的不夜城冷冷清清,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中。
市民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历史上在2105年的确发生过“人兽怪物”事件,当时轰动整个世界,直到现在还有许多关于它的传说。这个怪物是人和狼的混血体,人们称他为皋。皋的诞生完全是一位生物学家的疯狂之举,他在实验室里成功地将人的基因和狼的基因嵌合在一起,培育出世界第一例人兽混血物种。杲出生后,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他在地下室里呆了二十年,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电视,通过电视他学会了很多知识,认识了外面的世界,他的思维完全和人类一样正常,他像狼一样忍受着孤独。直到有一天,他爱上一挡晚间新闻节目的女主播,他给她写信倾诉内心的孤独,说些奇怪的话,隐隐约约向她透露自己的身份,生活开始变得有滋味。爱情的力量促使皋走出地下室,每天晚上当女主播录完节目下班后,他就悄悄的跟在后面护送她回家。一天晚上女主播在回家路上遇到一伙歹头,这群蓄谋已久的家伙将从她从车中拖出来准备施暴,皋正好赶到,他从草丛中一跃而出,扑倒在一个歹徒身上,用锋利的狼牙咬断他的喉咙。其他的歹徒看见突然蹿出一个食人怪物,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女主播早就吓得神志不清,看到一个怪物向自己走来,当场晕倒。一位路人刚好看见最后一幕,立刻打电话报警,声称在中央公园附近有食人怪物。当警察赶来时,看见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站在一旁满嘴鲜血的怪物,立刻作出射杀决定,将皋乱枪打死。皋无限深情地看了女主播最后一眼,踉踉跄跄地走开,一头栽倒在地,结束他短暂而孤独的一生。整个事件越传越恐怖,人们最终记住的是一个食人怪物,人兽混血物种从此被严令禁止。只有女主播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保持沉默,选择终身未嫁方式来纪念这个特殊的恋人。
五天后,警察在一个废弃的地铁站找到巍巍木,他和一群乞丐生活在一起,安然自得。那群乞丐也不嫌弃他,将乞讨来的食物和水分给他,让他五天来一直有吃的不曾饿着。木木看见警察走过来立刻扔掉手中的馒头,变得狂燥不安,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不让人靠近。警察们被他的样子所吓愣,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过了一会儿木木安静下来,一位年轻力壮、喜欢逞能的警察走上去,拽住木木的衣领,强行想把他从乞丐中间拖出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却把手送到木木嘴里,被木木死死咬住不放。小警察痛得“哇、哇”大叫,喊爹喊娘,逗得旁边的乞丐们开怀大笑。
眼看这个小警察的手指将要咬断,这个时候雷伦娜出现了。这个女孩是从遥远的南安第斯山脉脚下一个小镇赶来的,这个小镇曾以出产祖母绿宝石而闻名世界,据说上等的祖母绿宝石能平息风暴,治疗忧郁和狂症。雷伦娜和木木同龄,,同许多女孩一样,她毫无理由的爱上木木。与别的女孩不同的是她的爱非常执着,木木的每一首歌她都喜欢,她几乎每天都要给木木写信,向他讲叙述自己的生活,倾诉内心的烦恼和快乐。她梦想有一天能嫁给木木,伙伴们因此嘲笑她,她只能祈祷上帝帮她实现梦想。当她看到木木失踪的消息后,忧心如焚,立即告别父母,带上家传的一颗祖母绿宝石,千里迢迢的赶来寻找。她几乎和警察同时找到木木。
“放开他,木木。” 雷伦娜拨开人群,冲了进来。只见她一头栗红色的长卷发,身材娇小,穿着一件宽大的麻布长袍,像传说中的林中仙女。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的项链上镶嵌一颗硕大的祖母绿宝石,如雨后草地,流出浓郁艳丽的绿色。
说来也巧,刚刚还咬住警察的手死死不放的木木,看见雷伦娜就松开了口。可怜的小警察痛得直哆嗦,抱住自己的手不停的甩动,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木木,我是雷伦娜,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雷伦娜跪下身来,把木木搂在怀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在他身上。
“你来做什么?”木木再一次开口说话,伸出手像瞎子一样抹去雷伦娜脸上的泪水。
“我来找你的,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苦。” 雷伦娜轻声说,抓住木木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你真的是雷伦娜?”木木问。
“我是雷伦娜,我是的,木木,你还记得我。” 雷伦娜激动的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哪儿也不想去。”木木执拗的说。
“我们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好”木木点头答应。
雷伦娜抱着木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心中又是喜又是悲,虽然现在的木木和曾经的他截然不同,她却发现自己更爱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搂着他心都快要碎了。木木安静的躺在雷伦娜怀中,觉得她的胸脯既温暖又柔软,靠在上面很舒服。他那张烧坏的脸已经不会笑,但眼中流露出快乐的神色。他不停擦去雷伦娜脸上的泪水,叫她不要哭。雷伦娜笑着答应,泪水却一边流下来。围观的人被眼前一幕所感动,眼含热泪,一片哀声叹气。
疯人院院长接到通知,急急忙忙地赶到地铁站,当他拨开人群看到木木安静的躺在雷伦娜怀中,绝望的感到他们已经失去这个疯子。
“把他还给我们,他是个疯子,我要带他回疯人院。”他冲到雷伦娜面前,几乎是在哀求。
雷伦娜没有理睬,她在和木木低声交谈,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把他还给我,他是个疯子。”
一位小乞丐觉的院长低三下四的样子很讨厌,从兜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馒头,砸到他脸上。其他的乞丐纷纷效仿,顷刻间面包渣、果核、空饮料瓶子、破鞋子像炮弹一样向院长身上砸去。老院长抱头鼠蹿,狼狈不堪地钻进人群,躲在警察身后不敢露面,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看到这种情况,一位负责此次行动的中年警察走出来,他抄着手站在雷伦娜面前问道:“姑娘,你是他的什么人?”
“从现在起我就是他的妻子。” 雷伦娜站起来高声回答,以便让现场所有人听清楚她的声音。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对木木的爱让她内心升起一团庄严、圣洁的火焰。
中年警察咳嗽两声说:“他可是个疯子,是个——”他想说阉人二字,可又觉得不妥,马上收口。
“我不在乎,他是我的爱人,是神为我钦定的唯一爱人,我爱他!” 雷伦娜拍着胸脯说。
“可是按规定我们必须把他送回疯人院,那里才是一个疯子的归宿。”中年警察在心里完全被这个女孩的言辞所打动,表面上还摆出公干的态度。
“他不是疯子,他说过哪儿也不去,我们就呆在这里,即使乞讨我也要养活他。”
乞丐们欢呼雀跃,对雷伦娜的加入表示热烈欢迎。一列地铁呼啸而来,车窗内闪过一张张冷漠而麻木的面孔,仿佛这是一段不愉快的旅途。
“这不行,万一他发病了怎么办,那很危险。”
“我说过他不是疯子,有我照顾他,他会很安全。” 雷伦娜坚定的声音再次让 人们感到这个女孩的善良和痴情,人群中一阵骚动,掀起一片赞许声。
一位老乞丐从人群中走出来,他长长的白胡子垂到脚尖,他挥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高声说:“让我们来为这对新人证婚吧。”人群中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他走到木木身前庄严的问道:“你愿意娶雷伦娜为妻吗?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健康,都不离不弃。”木木回答我愿意。他又问雷伦娜:“你愿意嫁给木木吗?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健康,都不离不弃。” 雷伦娜回答我愿意。木木搂过雷伦娜在她脸上亲吻一下。人群中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围上来跳呀唱呀,为这对新人送上真诚的祝福。
第二天,人们就看到一个女孩坐在地铁出口乞讨,一个混身烧伤面目无比丑陋的男孩依偎在她身旁,他们安静的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玻璃缸。阳光仿佛总是照在他们身上,他们脸上没有半点卑下、痛苦的神色,旁若无人的享受快乐、恬淡的时光。步履匆匆的路人经过他们时,忍不住放慢脚步,心中涌起湿润的感动,因为爱情,因为命运,说不清楚。世界各地的歌迷很快知道雷伦娜和木木的爱情故事,大批大批的歌迷涌入这座城市,怀着朝圣般的心来拜见心中的偶像。他们在玻璃缸中投下大面额钞票、珠宝、甚至支票,他们不想再打搅这对情侣的生活,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去。一年后,木木和雷伦娜用乞讨来的钱重新在烧毁的废墟上盖起一所大房子,他们没有住进去,把这座大房子赠给慈善机构,作为庇护所为流浪街头的人提供栖息之地。
从此,人们在这个城市再也没有见过木木和雷伦娜,有人说他俩去了雷伦娜的家乡,也有人说他俩去了南太平洋上某个不为人知的小岛,关于他们的传说一直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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