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见素来平和淡然的宇轩这般激动,许儿忍不住担忧地轻扯着他的衣袖,提醒他注意一下君臣之礼。毕竟,书桌后危坐的男子除了是他们的父王,更是统领整个神界的帝君。
宇轩却似气急了,猛一挥手甩开许儿的忽微力道,咬牙切齿地道:“我——拒——绝——”
宇衡不由得倒吸口气,难得地显出几分惊讶。
虽然知道宇轩多少会有些排斥,但竟没想到他会这般反感,甚至丝毫不考虑自己所处的形势。这实在不像平日那个凡事皆成竹在胸,理智得让人几乎觉得残忍的七皇子。
倒是宇世不动声色,甚至冷漠的眼中流露出几丝玩味的笑意。
神帝似乎早料到他由此反应,只以指腹轻揉着两边额角,叹道:“宇轩,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哭着问孤要母妃的小孩子了。你也应该知道,在众多皇子中,孤最赏识的就是你和你三皇兄了。”
虽然心中早已明了,可在听到神帝亲口说出时,宇世仍是心中一搐,不由得狠狠攥紧了拳。
“孤知道,以你的聪明,要想在后宫立足确是轻而易举。但是,以你的抱负,该不会只要保持现状就满足了吧?”轻一扬手,神帝止住宇轩急欲出口的辩驳,“羽舞贤妃走得早,这些年虽然孤在暗地里护着你,但其实你也不好过吧。你要清楚,太子之位表面上是孤一人指定,而实际上,哪一任的太子不是在手足之血的浸染中产生的呢?”
“为了神界的未来,这样的争斗,这样的牺牲,是必要也是必须的。然而,这场战争,可不是靠你单枪匹马就能取胜的。宇胤有幻莜淑妃的庇佑,更有淑妃多年来苦心培育的智囊团,以及长期经营的各方势力。且不说羽舞早已不在,即使她在,以她的低微出身和淡泊心性,也很难在这方面与之相较。所以孤才——”
“你听不懂吗?我说我拒绝!”这样的现实,他所亲身体会到的,可比眼前这高高在上的神帝要深刻得多。但是他不能容忍,不能容忍他如此轻易就遗忘那个曾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
“胡闹!”神帝淡淡抿唇,不怒而威的气势令在场四神皆是一怔,“你这样子胡闹,只能给你母妃蒙羞而已。况且,孤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你还有这个心,若你还想要这个帝位,水月贵妃便是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刚从惊疑中回过神来的宇衡又是一骇。
父王知道!可是既然知道,为何他还要这么做?还要将宇轩推上战斗的最前线?逼他跟他们刻意回避了这么多年的宇胤正面对决?他明明清楚的,以宇轩温文表象下的冷酷偏执,若让他发现那个秘密的话,难保他不会把整个神界给掀翻了!……父王他,究竟是做何用意?
冲圣座上的男子投去深深的一瞥,宇衡忽然觉得那双俊朗英气的眼中含着某种他所不懂的隐晦情感。隐在他精明睿智的眸光里的,是恍如劫灰的决绝。
“什么胡闹?别在那儿随便打着母妃的名号!让她蒙羞的是你才对吧!你可以在她死忌未满就另立那个什么贵妃,我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母妃的一颦一笑!”宇轩狠狠一掌击在桌上,顿时,桌面显出一个深深的掌印,“她在你心目中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迎娶她时那样地迫不及待?重要到你连母妃最后的拥有也想一并送给他?告诉你,休想!不要说她是我最厌恶的女人,即使不是,我也绝对不会承认另一个母妃的!你还是死心吧!”
“父王,为什么是宇轩?”冷不丁地,宇世幽幽扫一眼目露惊疑的宇轩,继续道,“既然他仍是个成天念着母妃的长不大的孩子,又何苦这般逼他?换句话说,这样的他,即使成功夺得了帝位,他又有那个能力统领整个神界吗?”
“宇世!”一声惊呼,许儿不信地张大了眼,“不,你怎么能……”
宇衡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捏了把冷汗观战。
宇轩那小子,为什么偏挑这种关键时刻钻牛角尖呢?希望宇世这剂猛药下得准。若能把他给震醒的话,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可若是震不醒呢?若他还是想不通,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你——”宇轩回眸,微微眯了眼。可那眼中透出的,分明是不信的光。
“这不是你们自己决定的吗?”神帝颔首,笑容高深莫测,霎时打破了书房里紧绷的气氛,“你和宇衡,不是早就决定要追随宇轩了吗?说实话,就连孤也很疑惑。虽然这小子看上去一副聪明相,可骨子里的倔脾气可是连孤都有些吃不消呢。真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眼光。”
宇世微微一笑,方才眼中的阴贽挑衅也随之消散。他毫不在意的摊摊手,表示自己对此也很无奈。
宇衡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调侃道:“或许是我们太闲了吧,才硬塞给自己这么个大麻烦。”
神帝龙颜大悦,狂肆地大笑数声,道:“看来孤真的是老了,越来越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你老?骗鬼去吧!
四位新神盯着他精光乍现的英挺容颜,同时腹诽。
“好!”敛去笑纹,神帝凝一眼犹有几分抗拒的宇轩,冷颜道,“逸贤宫,七皇子端木紫辉·宇轩听令。因汝生母早逝,孤泯汝寂怜,特令幽贵宫水月贵妃代汝母妃之责,视汝如己出。不容有异。还不快叩头谢恩?”
轻哼一声,宇轩象征性地再瞪他一眼,一掀衣摆,直直跪下:“谢——父王赐母之恩。”
不在意地摆摆手,神帝似乎有意逗他:“不用谢了,知道孤的心意就好。你们都出去吧。”
“这样好吗?”待几位神人鱼贯而出,书房边上蓦地水光浮动,空气中渐渐突起一个清瘦飘然的人形。
神帝受不了地皱皱眉,叹息道:“莫言,你怎么就这么不喜欢走正门呢?”
瞟一眼庄严古雅的玄木门,莫言眉都没动一下地淡然道:“众神皆由正门入,吾若从之,无个性也。”
“唉,你——”看着他清冷中隐着绝然的双眸,神帝只得无力地摇头,“没什么不好的。孤只是完成她的愿望而已。这样,她也该可以瞑目了吧。”
莫言沉默,深深地看他一眼。
当年羽舞贤妃为之魂飞魄散之时,他便已清楚,神帝的心已残缺了,随着那个他唯一爱过的女子,飘零得仅剩如今的空壳。他本来也有过奢望的,期待着漫长的时间终能将那伤痛淡化。可如今看来,恐怕只要他还存在,就永远也舍不下对她的思念罢。
“圣上,水月贵妃那边……莫言担心您给的权限太过宽泛。”稍一牵眉,他又想起那名神力太过出众的新神。
“你是说孟蝶?”神帝微皱了剑眉,喃喃道,“她的力量的确有几分诡异。孤在位千年来,从未见过一个神有如她般的神力。且不说她在天池中的种种出人意料,单是她能屏蔽以历代先神之力加持的水镜,孤就觉出她的不凡。”
“这样的例子,莫言记得久远以前也有记载。”神官抬手出掌,缓缓在空中游走,竟凭空浮出些难解的文字,“不过,那半神与之相较,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你是说那个‘密约’。”神帝一手支头,笑他的多虑,“你也知道她是‘半神’啊,那种事,怎么可能?”
沉吟半晌,莫言讪讪地将一切恢复:“……但愿是莫言多心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挂心。孤虽然将宇轩赐予她,同时,也算是让宇轩去牵制她。”神帝眸中闪过一抹算计,笑容格外狡诈,“如果宇轩的头脑够用的话,他绝对会隐藏宇衡那几枚暗棋。到时,即使水月想利用宇轩做出什么大的举动,宇衡他们也决不会坐视不理。反过来,为了达成她的目的,她最终会不得不力挺宇轩称帝。跟幻莜淑妃那场硬仗,还非得她出场不可呢!”
见他如此自负,莫言禁不住白他一眼:“这般机关算尽,你就不怕到时‘画虎不成反类犬’,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你——”神帝愤愤收起满腹计较,不满地瞪他一眼,“你说什么呢?什么‘画虎不成反类犬’?以孤才学,还需要模仿别人吗?”
刚才的不就是吗?以前就喜欢学莫冷那腔调,只可惜每次都变调。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还知道,收起腹诽,莫言冷冷道:“……圣上英明,确然不需要。”
起身,神帝缓缓绕过案桌,负手而立。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神界中的明争暗斗越发激烈,甚至渐渐已开始动摇神界原本坚定不移的根基了。这次太子之位的争夺是个难得的契机,他如此苦心安排,便是希望能借此机会令神界彻底稳定下来。否则,以神界如今这种貌合神离的状态,他实在很担心,众神能渡过那个可怕的劫难吗?
“众神的黄昏……”神帝眼中黯然,喑哑的音色包含了太多的无力。
远远的一抹纤细身影,紫霞雾衫衬得她淡金的长发宛如飞瀑。仅是远观,已有袭人的清逸出尘。她正傲立于繁花丛中,静默的如玉容颜含几分不可触碰的凛然,秀眉轻颦,朱唇微启,双眸犹闭已是令神也倾心。
小蝶沉醉在眼前如画的美景中,忘却了心跳,忘却了言语,她只觉心中莫名涌起的热流竟比彼时圣光所引发的更为炽烈。
那——就是她的母亲呵。她三百年来不断在心中摹画的母亲呵!
“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女子的音色清婉精致,令她深深眷念,只贪婪地想要听到更多。
“啊,我……紫阳山孟蝶,参加贵妃殿下。”竭力压住心底不断沸腾的慌乱,小蝶得体地施礼。
“起来吧。”水月深深凝视着那张蒙了轻纱的脸,却被她眸中灿然的金光灼痛了眼。
雅致清甜的花香随风漫溢,引得蝶儿也跟着痴狂。然而,她们却是沉默,漫长而无边地沉默,逼得小蝶原本就躁乱的心跳更加肆虐。
“你……在那儿过得好吗?”狠狠闭上眼,水月企图以此隔断脑海中那道戏谑目光。她知道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可是惟有小蝶,惟有小蝶……
“呃,……很好。”小蝶浅笑着低下头,无力地陷入心中蓦然涌起的浓稠甜意,“杏儿……就是跟我一同住在那儿的半神,她很照顾我。”
“是吗?那就好。”这般的美好呵,这便是她的孩子,如花瓣般娇嫩而无邪的孩子。她,真的忍心再一次放手吗?
悠然抬头,小蝶无意闯入水月含着浓浓宠溺的眸中。她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可她记得,从杏儿的眼中,她也见过同样的色泽。那种令她心中温暖的色泽。
真好。果然,杏儿是对的,杏儿没骗她。
“那个,无尘……啊,我是说父亲,他让我在见到您的时候告诉您,他会一直留在地府,他要一直记得这一切。还有,他从来没后悔过。那个,……上次见面的时候有些仓促,我没机会说。”
语调不稳地说完这番话,小蝶几乎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天,怎么在母亲面前,自己竟是这么丢脸,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水月不由得牵唇一笑:“我知道了。”
几乎溺毙在她那乍现的温柔里,小蝶心中一动,轻声道:“无……父亲他,贵……母亲您是爱着他的吧?”
微微一怔,水月猛地张开眼,撞上的却是记忆深处中那束被封印的惊恐视线。
“呵,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爱上他?爱上……一个人类?”
不!只有小蝶!她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丝毫伤害!只有小蝶,她一定要好好的!
“耶?”小蝶不信地睁大了眼,却被水月的漠然狠狠刺伤。
“听不懂吗?我根本就不爱铁无尘,他不过是个太过刚好的存在。”
是啊,太过刚好,为了拥有小蝶,她利用了他。而灵筠,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便令她彻底疯狂!她不允许一丁点的意外,她不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小蝶安危的存在。
这便是她现在唯一的所求,为此,她愿意不择手段。
“而你,则是意外。”她命令自己笑,尽管她的心已疼到滴血,“小蝶,你知道吗?你实在让我很为难呢。你不该出现的,从一开始就不该的。你也知道的不是吗?我是贵妃啊,这般高贵的身份,岂容得下你这样的污点来呢?你说是不是?”
可如今那乖巧的“傀儡娃娃”竟也长出了爪牙,竟也想要伤害她的小蝶。于是,她不得不在再一次地将她推开,将她逼到安全的地域。直到她能再一次拔光那傀儡的牙!
“……污点?”小蝶美丽的眼睛失了焦点,失了生机,只颓然地大睁着。
“没错!所以……不要再来了,以你这种身份,只会玷污了我的声誉。懂吗?”
拜托!不要再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怕自己会不忍心地将她狠狠拥住!可是,这样的话,她的小蝶说不定会因此而零落成一堆破碎的蝶羽。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玷污……不……”最后一次地挣扎,她鼓足了勇气想要喊出自己的心声,“可是,母——”
“不要叫我母亲!我根本就不是你母亲!我根本就从来没爱过那个人类!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连蝼蚁都不如的存在!还有你,永远不要让我在这圣殿里再见到你了。”
至少在那威胁还存在的时候,小蝶你就乖乖呆在紫阳山,呆在神界边缘的那片净土吧。
“永远……永远不要再见到我……?呵呵,原来……这就是你想说的吗?原来我竟是这般让您蒙羞吗?是不是?”
脸上那粘粘的湿意是什么?唇角那苦涩的滋味是什么?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裂开了个大洞,一个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大洞?为什么?谁来告诉她,这一切究竟是什么?
“没错。听懂了就走吧。”水月转身,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开。
拜托!一定要原谅我!原谅我不能冒着彻底失去你的危险温柔地拥你入怀,拜托——
晶莹透亮的泪滴滑下,沾湿了那张精致魅惑的绝世容颜。天可怜见,地可怜见,甚至盛放的花儿,甚至斑斓的蝶儿。不见的,惟有,她身后那已失了知觉的人。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只是不停地走着,不断地回想与那绝美女子的每一句话,然后一再地痛得几乎窒息。
颊上的泪湿了又干,干了再湿,鼻端萦绕的,全是咸湿哀伤的气息。
那痛,已足以令她的肉ti与灵魂决裂。那泪,却仍不餍足地往那伤口上撒盐。
终于,她无力地依靠在一棵还算粗壮的树干上。风过,卷着点点细小的花瓣飘过她的眼前,盖过那粘稠的咸湿,洒下淡淡甜香。
很熟悉的气息呵。小蝶缓缓仰头,却在不经意间触及那一树如血的璀璨。
断肠红……她记得杏儿跟她说过,当时的她只觉得那断肠二字用得诡异,为何现在却觉得这名竟是如此贴切?
“断肠……”她细细咀嚼。
原来,它指的竟是自己现在的感受。疼痛如斯,真的是如肠断般的鲜亮绝美。这样的花,确实有资格配这样的名。
“宇轩,你还在生气吗?”推推坐在石凳上一动也不动的身影,许儿小心翼翼道。
宇轩一怔,终于将视线从那已空无一人的海棠树下收回。
方才那名女子,她究竟是谁?为何拥有那般震魂摄魄的引力?她那双独特的金眸,虽仅是惊鸿一瞥,竟让他不觉生出怜惜之意。
伸手抚上胸口,他试图压下对那恍如幻觉的一幕的诡异感受。
见他不答,宇衡打趣地笑道:“莫非你还是觉得你母妃的怀抱,比那帝位来得更有安全感些?”
“嗯。我还真是这么想的。”看一眼宇衡仿佛吞了只苍蝇的表情,宇轩畅快地大笑,“不过,既然母妃都不在了,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宇世不满地横他一眼,眸中不改惯有的冷漠。
宇轩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上前搭上他的手:“多谢了。若不是你那剂猛药,我恐怕真会就这样放走这次难得的机会。”
“懂了就好。”宇衡放下手中始终摩挲的玉佩,转而将自己的手叠上宇轩的,“所以,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噢。”
宇轩嚣张地轻哼:“就算失望也是你们自找的。”
“不要忘了还有我!”见宇轩又恢复以往的生气,许儿开心地压上自己纤美的手,“也就是说,现在开始,我们算是正式结成同盟了。”
四名新神不由得相视而笑。不过仅是片刻,便又重归喧闹。
“有了个新母妃……”宇轩思索着,“看来以后这样聚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会少很多了。”
“啊。”宇衡欣然回应。
“我不会输给你的。”深深看他一眼,宇世眸里跳跃着坚定的光。
“可不准你因为这样就忘了我们噢!”许儿掩起眸中的几分慌乱,拔高了音调。
不客气地再出一只手拍在许儿的手上,宇轩笑得捉黠:“那你们可要小心了!哈哈!”
“错。那时需要小心的是你。”随着另一只手的加入,宇世冷声道。
宇衡搭上手,笑容仍是和暖:“太自信会伤身噢。”
“就是!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最后一只手也加入。
“说定了?”宇轩淡然道,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欣喜。
“废话!”随着三人异口同声地大喊,八只手一同狠狠拍下。
“小蝶,说出来的话,可能会比较好。”
温柔地安抚着兀自抱紧自己的小蝶,细细感受着她不断传递的轻微颤抖,杏儿只觉得心疼得难以自持。
早知道会使这种结局的话,就算让小蝶恨她,她也绝不会让她去见那水月贵妃!竟然让小蝶哭成这样,她实在很想亲手撕开她的肌肤,看看她的心究竟生得何种模样!
“……杏儿,我……我的存在……只能成为……成为她身上的污点吗……”她细弱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如同尖刀般凌虐着杏儿的耳膜。
她的眸已丧失了光泽,仿佛被抛弃的小猫般瑟缩着,凝满了戒备。
对初尝世间之情的小蝶来说,水月贵妃施与的,实在太过蛮横,也太过震撼。
杏儿深深吸气,压下心中轼神的冲动,给小蝶一个安抚的笑:“怎么会?如果没有小蝶的话,我也不可能在神界呆到现在啊。小蝶对我来说,就是这世上最美的礼物。”
“说起来,我倒有些感谢她呢!若没有她的话,我不可能遇见你啊。”
“杏儿——”微微张大了眼,小蝶眸中有某种柔光泛滥开来,“我也是啊,能遇到你,实在是件很幸福的事。”
“‘幸福’?你懂什么叫‘幸福’了吗?”杏儿笑着捧起她犹沾着泪的颊,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小蝶想了想,终是轻轻地摇头:“不太懂。但是当我说出口时,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暖,很温柔的感觉,就像被阳光撕裂的小块浮云,快融化了似的清甜。”
杏儿被她的形容惊得瞪大了眼,却又不禁揉进更多笑意。
的确,小蝶对感情的领悟往往迟钝,稍嫌深刻的词汇已足以令她蹙眉。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心始终葆有着孩童般的纯真直接,她的目光更以与众不同的角度审视着周遭。在她透彻地感知下,那些被这神界一再扭曲的情感,反而拥有了最纯洁的诠释。
“嗯,记住那种感觉。那就是幸福了。”
“可是,杏儿,什么才叫‘爱’呢?贵妃说她从来就没爱过无尘,可是无尘却说他会永远爱着我的母亲……”小蝶忽然站直了身子,目光坚定地道,“既然我不能在爱的祝福下出生,至少,我想能让自己的小孩有这个机会。我不要再让这样的痛苦延续下去。可以的话,我会用自己的双手扼杀它。”
“杏儿,努力的话,我能做得到吗?”
杏儿深深地看她,眸中隐约闪烁着某种她所不懂的情感纠缠:“小蝶的话,一定行的。”
“嗯!”小蝶开心地扬头,夺目的阳光照得她眼角的泪光摄人心魂。
杏儿蓦然伸出手,柔柔地覆上小蝶的眸。
是啊,她们的未来还是如此广阔无垠的苍白。即使刚才那样地痛哭,抹掉泪,一切就都可以重来。就如那一树被泪浇灌的海棠花,虽染上了咸涩的气息,却在决然地绽放中延续着自己的坚强。
她们是神,拥有无尽的时间。这就让她们有机会不断劈开前方丛生的荆棘,开辟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
无论多么艰辛,只要她们在一起的话,就一定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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