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魂

雪域魂

　　雪域魂上弦的孤月，洒下月华。

　　美丽的落英，随风飘逝。

　　雪域的传说，华丽如冰凌，雪儿化作魂。

　　一

　　上千年遗留下的古朴雅气，似溪水般绵延安谧的旧城，这就是我的家－雪域。

　　我们仍旧束着发髻，我们有着唯一而圣洁的信仰—神创造了不会下雪的雪域。

　　守旧的老人们坐在盘虬的老树下，永远哼唱着歌谣，在神的篇章中我们只拥有兽般干冷的风。

　　我们是这里的守护。

　　他们一遍一遍唱给幼童们听。

　　而幼童们则喜欢娘亲吟唱的摇篮曲：美丽的花儿是冰凌，万簇的雪花在逝去的霎那用魂铸的它。

　　二

　　星夜下，婴儿的哭啼划破了这夜的死寂。

　　女婴有着淡蓝色的瞳仁，残疾的小腿不住抽搐。

　　在她的襁褓中有她娘亲用血写的娟秀的字：凌。若琳漪。

　　老人们聚集，商议如何惩治这个诡异的女婴。

　　烧死她，咂死她，这样的词汇时不时露出，似乎女婴会扼杀这里的平静。

　　我来作她的娘亲，我的娘亲怯怯的说。

　　众人的目光瞬间射向娘亲的身上。

　　那你凭什么？凭这个。娘从腰间抽出匕首。割下上古人留下的发髻，并快步夺走婴儿。

　　娘挤出人群，她在思量如何在这群良民中生存，老人们无语。

　　若琳漪就在众人狠狠的目光中成长，我知道这个女孩子灵魂承载着太多东西。

　　若琳总喜欢穿着娘的大衣服，她说，怕冷。我知道她只想和其他孩子相象些。遮盖自己丑陋的小腿。

　　我喜欢背着她登上雪域唯一的一座山，喜欢看她淡蓝色的瞳仁在月光下荡起的涟漪，听她吟唱雪域的歌∶

　　上弦的孤月，洒下月华。

　　美丽的落英，随风飘逝。

　　雪域的传说，华丽如冰凌，雪儿化作魂。

　　哥 ，若琳好喜欢哥哥若琳不能走，哥就背着你，直到你老得没有牙齿......

　　三

　　十年后，雪域竟飘起柳絮般稀疏的雪花。

　　人们的内心就如那冰凌花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村子口，人群聚集，守旧的老人们眼神闪烁着熠熠的光，这光肃杀了我们一家人的心 .

　　雪域下雪，这时的冰凌花不再暇美，甚至散发着阵阵血腥。

　　那勉强支持娘的支柱在瞬间崩塌，希望被猖獗的黑暗所吞噬。

　　我抱着若琳，哪怕让她窒息，而若琳却贪婪的望着飘逝的雪花。

　　她的瞳仁依旧纯洁如空。

　　老人们要对若琳施行治人祭，把她钉死于棺材中，就以一个残缺的小生灵去安抚发怒的神。

　　娘已经哭得失声，只有泪像涌泉一样无休止的流 ，凌乱的短发飞舞着一个长相干净的男子顺着若琳的腰将她扛在肩头。她只留下一句话 ， 哥哥背。

　　我接过若琳，她驯服的趴在我的背上，哈着热气暖和我在冰雪中裸露的肌肤将这个疯女人处理掉，守旧老人高喊道，这些老人是神的附身，他们的话就是律法，至少雪域人对他们心悦诚服那个长相干净的男子罩住我们的眼睛，娘死了，我知道娘那张布满泪痕的脸颊一定在我的记忆中烙下刻痕，冰雪并不会加速我的遗忘，反而凝固了我的伤口。

　　接着我就被扛走了，我望着若琳的瞳仁，我想读到些东西。

　　四位大汉将若琳的棺材钉死，那重锤声似乎延伸敲击着我的心。我好似看到我的心震得裂开流血，汨泪。

　　翌日，雪真的停了，人们对老人荒谬的学说更加深信不疑，神是至高而不可侵犯的，神会给予冒犯他们人以惩治以诅咒。

　　我趴在埋若琳棺材的那块空地上，我敲着土地，我一直坚信我能感到若琳的气息，若琳，你还活着吗？跟哥一起敲，让哥知道你还活着。

　　地下果然慌惚有回应，我俯在地上，蜷缩着，我知道团圆只能是我梦中的碎影，我在上面，我挚爱的人在下面，我感觉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到尽头，回忆一次次将我折磨。

　　三日后，地下没有回应了。

　　四

　　若琳，哥要离开了，去寻找一个可以容下我的地方，哥不会丢下你，哥会回来的。

　　十年后，我踏出雪域，割下了上古人留下的发髻告别了孩提时埋藏残爱记忆的地方，这个安谧的旧域给予我的只是血腥，惶恐，妹妹的吟唱却是我最大的慰籍。

　　路上的尖石，山上的荆棘一次一次将我的肉体折磨，或许这些痛感会加速我对雪域的遗忘。

　　我走入一个喧嚣的小镇，这里的人有着安逸温柔的笑容，这里的孩子有着天真无邪的眼神。

　　他们对我的到来很是诧异。

　　但我感到了如火的热情，我已被冰禁锢的心需要他们。

　　若琳，哥没有遵守诺言，如果哥将你背出雪域，你一定会在安抚中呵护中成长，你一定会是一个出落美丽的女子。

　　为了生存，我走进了一家医馆，我遇见了她，这个医馆的医生凌。蓝。

　　她白皙的脸颊上乏着少许血色，淡蓝色的瞳仁刺我陷入沉思，长发随性的披肩。

　　她娴熟地处理了我的伤口她说“你从那来？"我从一个，不，我已将它忘记。她只是淡然微笑在盛情邀请下，我住进了医馆我在这个小镇经历了几次雪。蓝说，雪本是天赐予大地的，在这里根本引不起什么波澜。

　　我用手抚摸雪用魂铸的冰凌花，稍纵即逝，随即便是芒刺刺心的巨痛，我忘不了娘布满泪痕的脸颊，更忘不了若琳贪婪的眼神。

　　蓝，我从一个充满死气的废墟中来，那里就像是一个泥沼，吞噬了我的娘亲，我的妹妹。

　　我一直想让雪域在我回忆的浪潮中搁浅，可我做不到。

　　你在负罪中已度过十年，让我将你释放，让我救赎你束缚在雪域的灵魂。

　　十年前，若琳离开了，十年后，又一个有着淡蓝色瞳仁的女子走进了我的生命。

　　“你带我回雪域好吗？"蓝说。不，那不是城，它是吃人的野兽，我怒吼，可蓝并没有放弃雪域人的生老病死皆由神定，我可以用心将他们抚慰，用手将他们的病痛解除。

　　我们四目相对却无语。

　　我多想和蓝和其它镇上的人一样失去青春老去，虽没有轰轰烈烈，至少我们拥有永恒，只是若琳，哥心中最浓厚的愁思是你。

　　那夜，若琳在我的梦境中出现，她驯服的趴在我背上低吟着雪域的歌：                                                                      

　　上弦的孤月，洒下月华。

　　美丽的落英，随风飘逝。

　　雪域的传说，华丽如冰凌，雪儿化作魂。我泪流满面。

　　五

　　哥回来了，哥将和哥爱的人伴随在黑暗墓莹中的你到老。

　　或许神真是一个孩子，神竟然惩罚雪域伏拜于他，忠于他的人。

　　瘟 疫 漫延了整个雪域城，饥饿病痛纠缠着每个雪域人，人们用残留的 气息 支撑伤痕累 累的 躯壳。

　　守旧的老人们仍坐在盘 虬 的大树下，对着画有符号的经文苦思冥想，他们说，雪域会度过这一截难的，至少经文上是这么写的。

　　人总是需要在磨砺中成长，可他们却用日夜的朝拜。盛大的祭 祀代替寻觅医生。

　　死神的狞笑一刻都没有停止，人们的呻吟和一声 声哭泣充溢着整个雪域，老人们似乎不太惧怕，即使死了，也可 挂 上与雪域共存亡的美名。

　　蓝抱起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眼神中的生气已消散了，虔诚的本能使人们怒视着蓝，可也无能为力，蓝尽了天职，她就活了孩子。

　　接下来，蓝真的用心去慰藉他们，用手解除他们的病痛。

　　蓝渐渐无神的瞳仁和枯瘦的身体让我心痛，只是求医的人越来越多，也包括深夜到访的老人。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瘟疫在蓝的手中解除了，蓝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失去了笑容 ，数日内，她见证了生死。

　　生亦死，死亦生，生死的边缘竟如此之近，莫大的精神压力将蓝的支柱击塌。

　　你能带我到若琳那吗？可以，我低声答应。若琳，我和你哥哥来看你了，以后你不用忍受孤独了，我做到了神做不到的事，我拯救了我夫君的家。

　　随即，我看到的则是蓝的笑容氤氲在充满死气的风中。

　　将我埋葬吧！我生命的尽头已经到了，让我也随着你敲，一直到与你离分。

　　我背着蓝，她驯服的趴在我背上，疲倦已侵蚀她的灵魂，她一直闭着双眼。

　　这日，雪域竟飘起雪花，人们终于明白雪也属于雪域，他们缄默着为蓝`——我的妻子默哀。

　　仍旧是四位大汉钉死了棺材，我在上面敲，回应的则是我教的那首雪域的歌：上弦的孤月，洒下月华……

　　这时的雪域万赖俱寂，所有的孩子们都拿着风玲在这缀着冰的风中，风玲奏出了这世上最唯美的音乐，好似无数冰凌花用灵魂飞舞。

　　后记

　　人们再也没找到这位痛失三位亲人的年轻人，只是在一个石碑上找到以上文字，一个美丽的传说一直流传，三位唤起雪域人觉悟的年轻人在一个寂静的雪夜化成了雪魂，他们成为雪域的神，永远守护这里，孩子们叫他们雪域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