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人 谷
(一)
女孩出现的那一瞬间,沙威想起了一种突然开放的花朵,这种突然绽放的美丽让沙威禁不住浑身一阵颤栗。这是久违的颤栗了,好像只在当年初次拥吻一个女孩子时才有过那么一次。它不同于平时常有的那种寒战,那完全是身体表层的,空洞无物的。而这种颤栗似乎从你身体和心灵深不可测、遥不可及的地方奔涌上来,呐喊着,呼啸着,瞬间传遍全身。
在这列开往东北方向的列车上,女孩的座位就在沙威对面,也是靠近车窗的一个。女孩确实太漂亮了!白杨树一般高挑的身材,精心染过的乌黑的长发,鲜嫩白润微微泛着红晕的面孔,匀称而精致的五官,尤其一双潭水似的黑亮的眸子,脉脉含情,摄人魂魄……
这时女孩正站在两排座位之间狭窄的空隙里,踮起脚尖,探着身子,往列车行李架上塞一只红色旅行包。行李架显得略略高了点,上面又太拥挤,这使得女孩着实费了气力。她整个身子倾斜着,几乎压到沙威脸上,随着她身体的用力,那粉红色紧身上衣包裹着的挺拔隽美的酥胸,像活泼的小兔子,一耸一耸地在沙威眼前晃动,晃得他心旌摇荡。
沙威不由得想起了最近在网上看到的一则娱乐新闻,题目好像叫《女影星“挺胸”的奥秘》,文章说某女影星每晚临睡前往双乳上涂抹缩肤霜,并按逆时针方向揉搓按摩,一年到头从不间断,因此才有了“中华第一美胸”之称。
女影星的美胸比眼前这对小兔子还要挺拔还要诱人吗?它每晚也需要揉搓按摩吗?它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这么胡思乱想着,沙威突然感到喉咙发干,他怕自己失态,忙把目光移开,却不幸又触到了女孩的下身,那条粉红色紧身裤显然包裹得太紧了,微微上翘的屁股和两腿之间隐秘的部位被勾勒得轮廓分明凹凸毕现,沙威又禁不住浑身一阵颤栗……
啪!沙威头上突然重重地捱了一下。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做贼心虚地抬起羞怯的目光,准备接受一番奚落和怒骂,不料迎面却看见女孩目光温柔一脸娇羞。
沙威这才如梦方醒,原来是女孩的旅行包跌落下来,砸了他的头。他悬起的一颗心落了地,手摸着还有些麻痛的头皮站了起来。他高高的个子,长长的手臂,没费多大气力就在行李架上扒拉出一个空隙,帮女孩把包牢牢地塞了进去。
女孩冲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又是甜甜地一笑。
沙威的心又微微震颤了一下,隐隐地还有点痛。他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抚摸着女孩,暗暗下了好几回决心,才挣脱了她的诱惑,把目光投向窗外。
山海关早过了,外面低矮的群山绵绵不断,朝外的山坡上长满了小树,人工栽的,朝里的另一面却光秃秃的,看上去就像给人剃的阴阳头了。远山黑乎乎,近山绿盈盈,烟雾弥漫在山腰间,缥缥缈缈,缠缠绵绵……
沙威的目的地是一个著名的旅游避暑胜地,他要去那里参加一个全国性的世贸知识培训班,其实就是一次变相的公费旅游。他心里明白,这是主任对他的特殊抚慰啊!
沙威最近情绪不好,他那恋爱了三年的女朋友另攀高枝,被市财政局长的儿子撬走了。那小子披一身警服,长得油头粉面,一身霸气。来找沙威摊牌的时候,居然还带了两个保镖。一见面,他先把一沓钱拍在桌上,说:“这是小蕊让我给你的补偿!以后不许你再纠缠她!”沙威愣了片刻,他真想把钱摔到那油头粉面上去,可是他不是那种冲动起来就丧失理智的人,他只在鼻孔里嗤嗤冷笑了几声,油头粉面就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边退边说:“要是嫌少,我还可以多给,不就是一点小钱儿吗?只要你答应不再纠缠她!”油头粉面走了以后,沙威找到小蕊的宿舍,把那沓钱扔到她的床上——那是他俩曾经无数次耳鬓斯磨、缠绵绯侧、海誓山盟的地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小蕊痛苦地喊了他一声,他好像没有听见,径直出了门,身后隐隐传来小蕊令人心碎的哭泣。那是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沙威的心却冷得直发抖。他这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啊,那三年海誓山盟的爱情啊,在金钱和权势面前竟是这般的脆弱,这般的不堪一击!那个夜晚,沙威站在无边的黑暗里,欲哭无泪。
沙威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这时候,旁边的乘客从他那站在车厢过道里的同伙手里,接过来一只烤乳鸽。这是一位中年男人,谢顶,微胖,戴一副金丝框的白光近视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他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是南方口音,沙威听不大明白,似乎是嫌烤乳鸽上面的毛摘得不干净,竟自掏出打火机,啪地一下打着,那红红的火苗跳跃着,冒着微烟,在烤乳鸽身上舔噬着,发出一阵嗞嗞啦啦的声响,一股沁人心脾的肉香和皮毛焦糊的混合气息弥漫开来。
沙威注意到,女孩从手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掩住了口鼻,并且微微蹙起了眉头,她是嫌恶这烤乳鸽的油香啊!这让沙威禁不住想起了小蕊,小蕊也是闻到这样的油香就恶心,也是这样掩住口鼻,也是这样微微蹙起眉头。沙威心头不由得掠过一丝伤感,继而又为自己再一次想到小蕊而深深自责。你这没志气没出息的家伙啊,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怎么就偏偏念念不忘那个 移情人?天涯何处无芳草?眼前这个随便遇到的女孩子,不就比她小蕊更青春靓丽、更清纯迷人吗?
沙威隐隐约约觉得女孩看了他几眼,几次要开口说话似的,却都因为他的目光回避而作罢。沙威心里忽然生出一连串急切的疑问:这女孩是干什么的?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呢?
(二)
随着人流缓缓地走出站台,来到熙熙攘攘的站前广场上。沙威茫然四顾,只见一个身穿蓝条衬衫的小伙子举着一个红纸白字的招牌,上面写着“全国世贸知识培训班接待站”字样,沙威连忙凑过去。
蓝条衬衫旁边已经围了一堆人。沙威四下寻觅,希望碰到本省乃到本市来的伙伴,结果看到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侧耳细听,也满耳都是呜哩哇啦的南方话,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北方口音,一打听却也是外省来的,他只好孤单地站到一边,听着那 一堆人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乱哄哄地聒噪。
蓝条衬衫突然大喊了一声:“培训班的人跟我走啦!”把手里的招牌举得更高。这一堆人立即变成生了头的苍蝇,随着那高举的招牌跌跌撞撞地缓缓前行。两辆中巴车已经候在停车场上,把这一堆人分装进去。
中巴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徐徐进入市区。和缓的低山依然四处可见,城市就依偎在这山的怀抱里。街道并不宽阔,有的是从山脚下开辟出来的,旁边悬立的岩石布满了绿色的苔藓。这个城市给沙威的总体象是古朴、凝重,少有新潮时髦的建筑。沙威想,这倒很符合它作为文化古城、旅游胜地的身份啊!
车驶出市区,一直往北开,路越来越窄,楼房越来越少,最后才在一家山庄门前停下来。报道、交款、找房间,直忙到夜幕降临,沙威才到餐厅吃饭。服务员把他安排到一个桌上,这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人,菜摆了一桌,但没有筷子,据说要等凑足了十个人才能开饭。又等了半晌,还不见有人来,一个戴眼镜脸上线条分明的50多岁的男人发了脾气,说这叫什么服务态度?饭菜都凉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待人的事?筷子这才分发下来。
吃罢晚饭,已经很晚了,沙威拖着疲惫的身子从餐厅回来。爬上卧房水泥面的楼梯,服务小姐正趴在吧台上打嗑睡,见有客人上来,急忙拿出那一大团挂在木板上的钥匙,快步去打开房间。就在这时,沙威眼前飘过一团粉红色的火焰——他看见那个下午在火车上碰到过的女孩,也正在开门进对面的另一个房间。她那一身粉红色的装束,在楼道里乳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她看见沙威,好像还点头笑了一下。
沙威进了房间,再也没有困意,上了床,半躺着看了一会儿电视,上面的内容却一点也没记住;接下来他脱了衣服去洗澡,洗澡的时候他想了一些事情,当然主要是围绕刚才那个女孩进行的。他的眼前总是浮现着女孩的笑容。她让沙威心里痒痒的,身体像过电一样,产生阵阵麻酥酥的感觉。她很漂亮,很迷人,可以说摄人魂魄。她让沙威心里挂念了。
这个夜晚,沙威多情得失眠了,直到后半夜,才昏昏睡去。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沙威听到楼道里有女孩子的笑声,很清脆很悦耳的。不知道她是谁,又为了什么事情这么高兴。会不会是住在对面房间的那个女孩子呢?沙威连忙穿上衣服,打开屋门,楼道里却已经寂然无声了。
沙威胡乱洗了把脸,匆匆地奔向餐厅。里面正热火朝天,喧闹无比。十几张桌子周围,坐了男男女女的食客,有的已经吃完,正在抹着嘴巴离席。沙威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孩,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张小桌子旁,显得非常孤独。沙威在她对面的餐桌旁坐下来,一边往嘴里送饭菜,一边用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女孩今天穿了一身天蓝色套裙,显得十分清纯,她美丽的容颜、飘逸的身姿激发着沙威的幻想。她怎么只有一个人?她是来干什么的?她实在太迷人了,我会爱上她的。可是我还不了解她呢!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不就叫一见钟情吗?
沙威正这么想入非非,女孩站了起来——她显然已经吃完饭,像一只蓝蜻蜓一样悄然飞走了。沙威此刻已经多情得近乎痴迷,他马上放下碗筷,快步追了上去。
“又见到你真高兴!”沙威说。
女孩显然已经认出了他,燦然一笑。
“怎么就你一个人?”沙威显出关切的样子,探问道。
“我在等一个朋友!”女孩低声回答。
沙威不便再追问下去,一时没了话题,只好尴尬地随着女孩往前走。突然他发现女孩胸前别了一枚天南大学的校徽,立即兴奋地惊叫起来:“怎么?你是天大的?”
女孩停下脚步,点点头,疑惑道:“是啊?怎么啦?”
沙威更兴奋了:“我也是天大的,96届经济系研究生!我叫沙威!”
“真是太巧了!我叫白玫,也是经济系!你比我高三届,是大师兄了!”女孩立即变得热情起来。
两只手紧紧地握到了一起,久久地没有分开……
(三)
会议大厅稀稀落落坐了几十个人,台上一个花白头发的女教授正在讲解“入世”后中国经济面临的机遇与挑战。据说女教授已经70多岁,又是一大早从北京赶过来,看上去十分疲惫。她讲一口浓重江浙口音的普通话,听上去软软绵绵有气无力的,就像吹眠曲。昨夜的无眠,使沙威困意难消,他的眼睛闭闭睁睁。“你比我高三届,是大师兄了!”他的耳畔又响起白玫醉人的声音,她那迷人的脸庞,亭亭玉立的身影,甜润的笑声,连同女教授那花白的头发,在他眼前晃成一团迷离的雾……
哗——,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把沙威从睡梦中惊醒,女教授的讲解终于告一段落,人们纷纷离座,作课间小憩。沙威看看自己淌在课桌上的口水和旁边人异样的目光,不觉一阵汗颜,索性趁乱溜出了会议厅。
沙威鬼使神差地来到白玫的房间。白玫来开门的时候,穿一身白底红花的睡裙,一副缱绻庸懒的样子。沙威发现,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
“打扰你了吧?”沙威说。
“没有!刚才看了会儿电视,也没什么好节目!想睡觉又睡不着,正无聊呢!”对沙威的到来,白玫显出很高兴的样子。
沙威受到了鼓舞,又有几分感动,他说:“在会场上,我一个劲儿地打瞌睡,一句也听不进,倒不如来和你说说话!”
白玫微笑着,紧挨着沙威坐到沙发上,她细微的喘息、淡淡的体香都让沙威怦然心动。
他们兴致勃勃地回忆共同的校园,如数家珍地谈论系里教授,他们对校园的感受,对老师们的认识和评价是那么惊人的相似,这使得两人都兴奋不已。沙威注意到,这么谈话的时候,白玫时不时地用一种特别的眼光看着他,那种眼光发青,葡萄似的充满激情。沙威一看她,她就低下头,一脸绯红。
她会爱上我吗?我虽然不是高官,也不是有钱人,可是我有仪表堂堂的相貌,卓而不群的气质……
这么一想,一种酸痛忽然涌上沙威心头,他禁不住瞅了一眼那张双人床,一句问话脱口而出:“你到底在等什么人?你的男朋友?”
白玫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沙威的心一沉,却看到她摇摇头,低声说:“不是!”
沙威说:“那是什么人,让你跑这么远来专心等他?”
白玫犹豫片刻,继而嗫嚅道:“是——是我的一个资助人。”
“资助人?”沙威大惑不解。
这时白玫忽然了叹口气,低声慢语地说:“我家就住在关东山区的山沟沟儿里,我的命不好,家里穷,爹的脾气又暴,娘怀着我的时候,挨了爹一顿打,还不足月就生下了我。两个姐姐都是初中没毕业就到外地打工去了,她们供我念完高中,都先后嫁了人。那年我考上了大学,却交不起学费,我揣着录取通知书在校门外哭泣、徘徊,被一个人看见,他资助了我,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年了。这几年花了他多少钱,我都说不清了。他很忙,资助的学生也很多。按照约定,我们只在暑期他外出度假的时候见见面,我在这里就是等他的。”
说到这里,白玫眼里闪出了晶莹的泪花。沙威像进入了一个神话传说,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美丽迷人、打扮入时的女孩子,竟然有这样辛酸的人生故事。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是把她不知不觉伸过来的的双手握得紧紧的……
从白玫房间里出来,沙威的思维一直包裹在白玫的故事里,挣扎不开。白玫的身世,白玫的伤感,白玫的处境,勾起了沙威深深的同情、缠绵的爱怜。
不知那个资助者是谁?沙威忽然想,他会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或者是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人?甚至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不管是哪一种,他肯定很有钱!
我如果也是个有钱人……这么一想,沙威忽然感到一阵隐隐的心痛。他想起了他的导师,那个经济学教授,当时他正承担着一项国家重点科研课题,这项研究已经进行好几年了,但毫无进展。沙威入学以后,自然而然地成了导师的助手,换句话说,当时导师因为缺乏信心,已经实际上放弃了对这项课题的具体参与,真正的主研人其实变成了沙威。就在临毕业前夕,沙威在这项研究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后来导师因为这项研究成果在国内名声大噪,再后来导师又以技术入股的方式,把这项成果转让给了一家大公司。这些都是沙威离开学校以后的事情了,导师曾经专门写信告诉过沙威,并说打算付给他一笔报酬。那时候沙威还是个十足的书呆子,他一方面对这项成果能获得的经济回报一无所知,另一方面对导师充满了景仰和敬畏之情,不好意思去分导师的一杯羹,于是他拿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一口回绝了。但导师的人品更让沙威折服,他给沙威回信说,那就先存在我这儿,你可以随时来取。直到后来,沙威听说导师靠这项技术股份每年从公司获得上百万元的分红,再后来甚至辞去大学教授,到公司当了总经理,沙威才隐隐地有点儿后悔,但他觉得这时候再向导师要求什么,又不好开口了。
要么现在给导师打电话,说自己急需一笔钱?不过与导师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沙威只好把电话先打到母校,从那里打听到了导师公司的电话号码。一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嗲声嗲气的年轻女子的声音,说总经理外出度假了,一周后才能回来。沙威忙说自己是总经理的学生,有急事找他,请帮一下忙。那人这才不情愿地嘟哝了一句,告诉了沙威一个手机号码。
吃晚饭的时候,沙威发现不见了白玫的影子。他急匆匆地赶到白玫的房间,敲了半天门,里面不见动静。服务小姐过来说,这里的客人已经退房了。沙威大出所料,忙问知不知道客人去了哪里。小姐摇摇头,说只看到天快黑的时候她与一位先生一起下了楼。
沙威神情郁郁地回到房间,半夜无眠,黎明时分才浅浅入睡。睡梦里全是白玫那让人怜爱的倩影,他们欢快地相互追逐着,亲吻着,拥抱着,沙威激动得热泪横流……早上醒来,枕巾濡湿了一大片……
(四)
培训班的课程只象征性地进行了一天,就匆匆结束了。第二天开始安排学员们到草原上旅游。车出市区,沙威又看到了起伏的山峦。远山白雾缭绕,黛青如墨;近山绿树叠障,高低错落;山脚梯田如织,黄白相间,黄的是油菜花,绿的是土豆秧、玉米稞。这样的风景绵延数百里,一直陪伴他到达目的地。
一下车,沙威看到了一个透透亮亮的世界——天空是那种清澈透明彻头彻尾的湛蓝,看上去比平原上要寥阔高远许多;一团团云朵纯净无瑕一尘不染,低低地仿佛就在头顶上飘过,让人下意识地直想伸手摘下一朵来。
放眼望去,远处低山起伏,漫岗纡回,青山碧树,云雾缭绕,那满山遍岗的人工林就仿佛用剪刀修剪而成,齐刷刷的别有一番风韵;近处那绚丽无比的百花岭上青草如茵,五颜六色的鲜花点缀在其间,如诗如画。
情人谷横亘在草原上,宽有千尺,绵延百里。相传这是牛郎织女相识的地方。因为谷地地势低洼,水草丰美,牛郎每天到这一带放牛,有一天不知不觉来到了谷地深处,发现了一个弯弯的半个月亮形状的湖泊,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在湖里洗澡,这便是下凡的织女,于是便演绎出了那段千古流传的爱情故事。
来草原旅游的人们大多被这个美丽的传说所吸引,纷纷踏入情人谷。几年前情人谷被开发为旅游景点,更是被那些旅游公司宣传得神乎其神,说情人谷是人间仙境,在情人谷谈情做爱,真正能找到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这种说法流传开来,还真有一些浪漫男女专程赶来,挥洒一夜情缘。
穿行在潮湿阴暗的草丛之中,听着那说不清源头也不知流向何方的潺潺的溪水声,倒也别有一番意境。不过越往里走,草丛越幽深,道路也越泥泞。渐渐的,同行的人大多半途而返,最后只剩下了沙威一个人。他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一直走向谷地深处。旁边茂密的草丛里,偶尔还会传出一两对男女的喁喁情话。
一种莫名的伤感掠过沙威心头,他想到了白玫,要是那个让人爱怜的女孩子就在身边,该多好哇!沙威继而又想给他的导师,那个他最尊敬的人,打一个电话,那样自己或许就能帮一帮白玫了。
于是,他掏出手机,按下了导师的手机号码。嘟——,通了,沙威的心悬了起来。可奇怪的是,与此同时,从前面草丛里传来一阵蛐蛐叫似的手机铃响,一声声呼应着。沙威疑惑地顺着铃声寻过去,在草丛里发现了一身男人脱下的衣裤,衣兜里露出一只正在爆响的手机,上面显示的居然就是沙威的号码;再看旁边,是一条女人脱下的天蓝色套裙,套裙胸部别了一枚天南大学的校徽……
一种不祥的预感倏地掠过沙威心头。这时候,从前面的草丛里传来一声声哗啦哗啦的水响和一阵阵男女发出的奇怪的暧昧的声音。沙威轻轻地走过去扒开草丛,前面出现了一个半月形的湖泊,波光粼粼,澄清如镜,他想这应该是传说中的月亮湖了。就在不足十步远的地方,在这美丽的月亮湖畔的浅水区,一对男女正赤裸着身子,蛇一样绞缠在一起……湖水从他们身子下面漾起一圈圈次第扩展的波纹,在湖面上画出条条闪光的弧线,一直密集地划向远方……再看那一对男女的脸,沙威的头嗡的一声,他立时觉得天旋地转,在这充满神秘色彩的情人谷,他也找到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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