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美价廉”这个词显然不适合夏逸轩所在的“十元店”,先不说这里面气味如何,十来个粗壮的汉子,挤在10几平方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小扇窗户,可想而知里面的空气味道怎样。光是那些与周公相会酣甜的“呼噜”声,加上这闷热的天气,对于刚刚来到深圳,尚未适应水土的夏逸轩来讲,就够喝上一壶的,今天虽然很是疲累,但却无法入睡,辗转反侧,夏逸轩第一次失眠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夏逸轩度过了来到深圳的第一个慢慢长夜,不知道像这样长夜他还需要度过多久,对于自己未来命运的不确定,这是最让夏逸轩焦急和惶恐的。
早上6多点钟,当第一缕阳光洒找在深圳如林的高楼之上时,夏逸轩终于忍受不住,翻身起床。简单梳洗完毕,整理好自己的衣装和证件,今天他准备开始寻找工作,有了一份工作,才能够让自己在这个竞争残酷的社会中生活下去。
昨天晚上休息之前,夏逸轩早就向旅店的服务人员打听好了人才市场方位、如何乘坐交通工作这些事情,为今天开始找工作做好准备。
1995年的深圳人才市场位于华强北振华路上的深纺大厦,那时候的华强北仅仅是一个电子产品交易集散地和电子企业工业区,全然没有如今那样繁华、热闹,尚未形成一个成熟的商业圈。
草草地在路边小摊上用过早餐,夏逸轩赶到了人才市场,原本以为自己应该算是较早来人才市场找工作的啦,谁知道一到那里,尽然发现已经有许多如同自己一样的大学生、外地务工人员在那里等候,人数大约百八十号人吧。
昨天已经打听清楚了,人才市场开门时间早上的8点半,由于时间尚早,离人才市场开门还有很长时间,夏逸轩心想要准备资料,好进入市场找到好的工作,相信自己大学生毕业,学的又是相对热门的专业,应该容易应聘的上的。
在九十年初期,会计专业是一个比较热门的专业,那个时候我们国家正在实行全面的会计制度改革,准备与国际接轨,原来一套计划经济时代的制度早已经不合时代了,新的市场条件下会计改革风暴扑向全国。
作为正牌科班毕业的会计,当然比那些纯粹半途出家的转行会计要有先天性的优势,市场上面急需一大批懂得市场经济的会计人才,正是基于这样的状况,当初选择专业的时候,夏逸轩的父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会计。
虽然时间很早,依然有很多会做生意的人在这个时候,抓紧一切赚钱,人才市场门口的一个专门提供复印小店铺就早早的开门了,为这么一大批“人才”提供“便民服务”。
“便民服务店”生意还不错,当夏逸轩进去的时候已经有10来个人在等待复印资料了,看到这样情景,夏逸轩摇了摇头,只好在一旁排队守候,一边等还一边询问价格,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对于资金紧张的他来说,复印一张1元钱的标准,还是相对较高的,但是为了工作,至少将这部分算作投资款了,只期望将来能够得到好的回报。
人群越来越密集,离开门的时间近了,夏逸轩看着这么多的人都在找工作,心里面打鼓,这竞争也太激烈了吧,第一次对自己能否快速找到工作有所怀疑,没想到像他这样人,在深圳竟然有这么多,听那些人说话的口音,天南地北的到处都有,恐怕是全国各地的“人才”都集聚在深圳了,深圳这块地方真的是淘金者天堂吗?夏逸轩不知道,也无从知道,至少目前是。
时间很快就到了,当大门打开的时候,人群骚动,互相挤推,人们拼命向前推进,力求占据好位置,希望能够找到自己心仪的工作,夏逸轩茫然地随着人流涌进了招聘大厅。
在交纳了5元钱的入场费后,终于进入了招聘,心疼的想着荷包里面又少了5元钱,这可是两餐的伙食费阿,举目张望,好家伙大厅里面已是人山人海,估摸着应该有数千人,招聘的摊位倒是不少,约有3、4百家企业,一些有实力的企业纷纷将早已准备好的,制作精美的招聘告示张贴出来,有些职位热门、数量较多企业的摊位前,早已经排队站满了求职者。
大厅里沸沸扬扬,到处都是求职者激情四溢、慷慨激昂的自我介绍的声音,这些人犹如孔雀开屏一般将自己“最美”、最具实力的一方面展现出来,以其求得面试者的青睐。
夏逸轩第一次来求职,不太了解情况,只好四处转悠,观察别人如何应聘,如何投递简历,学习学习经验。同时,也在招寻适合自己的公司和职位。
终于他鼓起勇气,向他第一家公司递上一份简历,这是一家位于宝安区的五金制品企业,规模不大,正好招一名专业会计。夏逸轩忐忑地走上前去,双手恭敬地将自己的简历递给招聘工作人员。
接待他的是一个20多岁的有些肥胖的年轻人,可能是脸上的肉太多了的缘故,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线,肥胖的面试人接过夏逸轩的简历,抬头看了一下他,后又低头简单地浏览一下夏逸轩的简历,顺手放在桌子上,开始了简单的问话。
“刚来深圳!”肥胖者声音有点破锣。
“嗯,昨天刚到!”夏逸轩有些紧张。
“有会计证吗?”
“这个,有!”夏逸轩从简单的文件袋里面取出来自己的会计证,递给了这个胖子。胖子结过来,随意地打开看了看。
“有深圳的会计证吗?”
夏逸轩一听有些疑惑,这个会计证不是全国通用的吗,怎么还分地域阿,当下支吾地道:“这个,呃,这个,我没有。”
“哦,那你在深圳有没有朋友、亲戚呢”
随着胖子的询问,夏逸轩的心情往下掉,心里面把凉把凉的,摇了摇头。
“有深沪担保吗?”胖子抬起头,盯着夏逸轩看,夏逸轩额头上已经有些许的汗珠了,
夏逸轩有些慌乱,说话结巴起来,“这个,这个,我,我不知道,要深户担保!”
胖子一听,抬起头来,眼睛盯着夏逸轩,脸色变得不太好,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有没有深户担保。”
夏逸轩木然地摇了摇头。
胖子习惯性露出了职业微笑,僵硬的,毫无生气的笑容,“噢,这位先生,哦,姓夏,对吧,夏先生,根据本公司的制度,应聘会计职位,是要提供深户担保的,对不起,你不符合我公司要求,请到别家吧”说完将简历准备顺手就要放在一边摞的高高简历堆上面。
而后,伸直了脖子,朝后面大声说道:“下一位。”
夏逸轩没动,而是小声地问道:“先生,能不能,将那个,我的简历还给我啊。”
胖子一听神色有些不自然,手势顿了顿,不太高兴,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旁边将简历还给了夏逸轩。
夏逸轩接过简历,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原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收拢一下自己的性情,暗暗地鼓励自己,会的一定会找到自己满意的工作。
恢复了心情之后,夏逸轩继续寻找自己的目标,继续前面的故事,当时间快临近中午的时候,已经投递过十几分简历的他,对自己能否再找到会计工作的信心没有当初那么爆棚了,除了遇到先前的问题以外,其它都是千篇一律的回答:好的,请将简历放在这边,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等等,这些没有任何营养的话语。
只有夏逸轩自己仍然鼓励自己,心想这只是暂时的,可能今天自己遇到的公司不太好,都是如此,以后几天因该没有问题。
然而,现实残酷却让夏逸轩始料未到,在无数次怀着希望和梦想的面试,有无数次的无情的打击中,夏逸轩失望了,夏逸轩彷徨了,看着周围的人群和展现经济发达的城市建筑物,看着那深圳标志性建筑——地王大厦,夏逸轩心已冷,何处是夏逸轩停泊的港湾,何处才能找到夏逸轩的归宿。
在一周之后,夏逸轩面临着一场人生中的第一次严重危机,如同无数的南下未能找到工作的打工者一样,夏逸轩没有找到工作,而身上仅有的一些钱已经消耗殆尽,吃饭和住宿的问题,如同那不可逾越的大山横压在夏逸轩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