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这个男同志,你怎么回事?发什么火啊?人家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一夜,彻夜不眠的,你逞什么威风,不想想你来的时候多狼狈,现在好点了就这样啊?”护士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声音响亮。
东方森没有言语,等护士发完火走出去。
他低声说:“明月对不起,可是我现在真的是要不起。”
“你就那么重视你的自尊心?你以为我在可怜你吗?我没有,今天换作是一个陌生的路人,我也一样会伸手相帮,不会因为是你才救。”明月有些激动地说。
“我知道了。谢谢!”
“你以后怎么打算呢?”明月尽量平静地问,她知道东方森是个太要面子的人。
“以后,谁知道呢?”东方森的目光瞟向窗外,那目光没有焦距,是空洞的,是啊,以后,他不知道会怎样,如果明月没有救他,他想他根本就不用考虑以后的事情,也许如今已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懦夫!”明月声音有些讥讽。
“现在知道也不晚。”东方森淡淡地笑,他第一次听见明月嘲笑人。
“这两天的医药费,还有你身上的衣费都是我花的钱,等你病好了,要还给我的。所以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只想着病好以后怎样还我钱就对了?”明月似乎很认真地说。
“为了那点儿钱吗?”东方森淡淡地笑了。
“对,就是为了那点儿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吗!”明月面无表情地说,东方森欠他的又何止是那几百块钱,她的感情,她的心,是几百块钱能借替的吗?当然不能。
东方森不语。分别几个月,他以为他已经淡忘了这段感情,但此刻见到明月,心里还是有些悸动。
又在医院里观察了一天,东方森终于可以出院了,明月来接他。
“怕我跑了,还不了那些钱吗?”东方森笑着问。
“对,你说得没错。”明月很认真地说。
“你还真……”东方森说到半截不再说了。
“真小气,是不是?我本来就这样的!你要快点找份工作,赚钱还我。”明月盯着东方森的眼睛,吐出来的字很清楚。他瘦多了,脸色也不是很好,想想那天在桥洞下看到他那颓废的样子,可以想像这些日子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东方森笑笑,他知道明月只是说着玩,为什么这么说,当然是想帮他。既然她不愿明说,他也就不挑破。
两个人走在马路上,节日的气氛还是很浓重。
“你现在住哪里呢?”
“一个很破旧的地方。”
“那带我去认识一下,省得到时候讨债找不着门。”明月说。
“这些话是那个杨柳教给你说的吗?用这种方式?”东方森笑谑着问。
“我说的是实话。”明月心里咯噔一下,东方森说的真对,是杨柳教她这么说的,杨柳说,像东方森这么要面子的人,你越好好对他,他越觉得你是在可怜他,所以要以硬碰硬。
“我会还的。”东方森很认真地说。是啊,他不可以欠人钱的。
站在公交站牌前,两个人默默地等着公交车。
东方森心里有些挣扎的,他不想让明月看见他现在住的地方,那是最低级的地方。但仔细想想,让她看到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已经要不起她,当她认清了这一点会自动离开他,这样不也是很好吗?他这么想着。
明月在想着该如何让他恢复自信,她还记得白浪说过的话,“人从高处跌落低是最痛的,东方森就是这样的,实际上如果他真的想做事,他有的是本钱,有的是能力,他是哈佛大学企管系的博士,在明珠集团担任总经理,他负责的项目都是很成功的。如果他想找工作,很容易的,但他拉不下这个脸,也许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离开商业圈。有的时候男人的自尊心是有害的!”
两人各自思索着,公交车来了,众人争着上车,东方森撇撇嘴,他先让明月上了车,自己随后也上去。公交车上人很多,十分拥挤,东方森在身边护着明月,以免别人挤到她,明月会意地笑笑。
到了下一站,又拥上一些人来,车更挤了。“人真多!”明月轻声嘀咕。
“是啊!中国就是人多吗?”东方森苦笑着说。上一次坐公交车是什么时候呢?他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十几岁的时候吧!
终于到站了,两个人挤下车,看着车子又下向下一站驶去,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里是郊区,地方很偏僻的,也很乱,环境也很差。”
明月看看四周,红砖青瓦的房屋,是有些破旧。街上到处是垃圾,挨着厕所的地方,传来骚臭味,明月皱皱眉头,脚下加快了脚步。
到了东方森住的地方,房东看了看他们,目光在明月身上停留了很久,又看看东方森焕然一新的样子。“小伙子,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很帅吗,这是你女朋友啊!真漂亮!”
东方森嘴角扯了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寒舍!”东方森打开房门,他杵在门口,并不打算请明月进去。
明月打量一下屋子,屋子很小,也很乱,称之为寒舍,可真是名符其实。
“不请我进去吗?”明月笑着看看他杵在门口的样子。
“你不就是要看一下我住的地方,看过不就行了吗?早点回去吧!”
明月侧了一下身子从他身旁钻进去,东方森愣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
屋子很小,两个人走进来,就没有空间了。而且屋里也很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方便面袋,啤酒瓶子,烟蒂!屋里的味道也不好闻!
“出去吧!这里不适合你的存在!”东方森有些懊恼的说。
“走了这么远的路,我很累了,想坐一下。”明月有些疲惫地说。她说得不是假话,确实很累。
她弯下腰,收拾一下床上扔得很乱的衣服。
东方森扬扬眉,“那好吧!你坐一下。”他拿扫帚把屋子里的垃圾清扫一下。经过一番收拾,屋里终于像个样子。
“你这些衣服都该洗了?”明月把他的脏衣服收在一起。
“你不要多管!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是说要坐一下吗,那就坐吧。”东方森接过那些衣服,扔在盆里,“你这两天也没睡好,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洗衣服。”
“你会吗?”明月不大相信地问。
东方森白了她一眼,“你睡吧!”
他抱着衣服出去洗。
明月确实有些累,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东方森洗完那些堆积很久的衣服,回屋,明月睡得很香,他不打算打扰她。必竟这两天在医院她很累。
她还是那样的美丽,只是这份美丽以后不会再属于他,如今对人生他彻底的失望了。
太阳下山了,夜暮降临。
明月睁开朦胧的睡眼,东方林伫立在门边,脸对着门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睡了很久了吧!”明月揉揉惺忪的睡眼。
“是!”东方森缓缓转过身,“挺晚了,我送你去公交车站。”
“这么急着让我走啊!”
“对!”
“你还没有吃东西吧!我们一起去吧!”明月没理他的茬,自顾自地说。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东方森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会走的,我饿了,需要吃东西,吃完东西,有了力气才能走啊。”
“好吧!去吃东西!”东方森投降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那阴暗的巷子,北京的胡同就像一个迷魂阵,转来转去。
街头的烧饼店还开着门。东方森掏掏腰包,里面空空如也,明月笑笑,掏钱买了几个烧饼。
“我如今终于能体会那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意思了!”明月打趣地说。
“是,没错。”东方森甩甩头发,希望把所有的不快都甩掉。
回到租屋,东方森去找方东要了开水,两人喝白开水,就着干烧饼,吃得津津有味。
“东方,你怎么打算的呢?”
“不知道!”
“找份事做吧!”
“我能做什么呢?”
“你什么也能做?”
“以前,我也以为我什么都能做,可事实上呢,离开那棵大树,我什么也不能做,真是可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靠在大树底下乘凉的。”东方森苦笑着说。
明月轻轻唱起刘欢的从头再来,“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入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至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持,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东方,忘掉昨天你的身份,忘掉所有的浮华,从零开始吧!”明月注视着东方森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期待。
东方森望着她,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良久,他说:“走吧,再晚就没有车了。”
“已经没有车了!”明月看看手表,很安静地说。
东方森叹了一口气。“这儿很窄的。”
“我知道!那你希望我去睡大街吗?”
东方森摇摇头,“你可以打的回去。”
“天这么晚了,你放心我一个人打的回去?你觉得我长得是不是很平凡,路上不会遇到坏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你要不是嫌挤,就留下吧。”
明月笑了。
床很窄,两个人躺下很挤。两个人靠得很近,互相都能听得见对方心跳的声音。东方林背过身去,给了明月一个背。
明月无声的笑了。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背,虽然隔着衣料,依然能够感受得到他的温度。“还发烧吗?”她关切地问。
“没事了。”东方森皱皱眉。
明月抬头趴在他的肩上,手却很不安份,摩沙着他的额头,他的脸,她挑逗地吻上他的耳垂,徐徐的热气灌入东方森的耳内,东方森听到自己喉板的抵睹。
“睡觉!”东方森咬牙切齿地蹦出两个字。
明月笑了。她不屈不挠、再接再励地捧住他的脸,加深她的亲吻,柔软的唇舌狂热索求他的回应。
“你在玩火?”东方森转过身来,黑暗中他看见明月的眼里闪烧着亮亮的光。
明月不语,唇往下移,吻着他的脖劲,像他以前吻她那样,手从他的衬衣下摆里伸进去,到处游走。
“你很生涩。”东方森笑笑,抓住她不安份的手,另一支胳膊搂住她,让的唇离开他,他可不想欲火焚身。“明月,你知道我要不起,现在我没这个心情。”
“你很会打击人。”明月的气息有些不稳,必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可是出师未捷。
“睡吧!”东方森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不看她。
“你怕了吧!”明月不怕死地挑衅。
东方森皱皱眉,不屑地说。“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你。”
“那你干吗要抓住我的手,如果你不想的话,任我怎么做你都可坐怀不乱的,不是吗?”
“这很无聊!”
“男人总是仗着自己身体上的优势欺负女人。”明月抱怨地说。
东方森摇摇头。“真是搞不懂你。”
明月冲他哈着气,她觉得此时的她像得不到糖吃的小孩。
“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吗?”东方森倏得睁开眼睛,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吻她,她也很热切地回应他,屋里充满了缠绵的气息,很久他们没有这样的缠绵了,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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