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冬季

一 初识

　　寒假就要到了，期末考试的的成绩已经下来了，北大的学生们每人手里都拿着成绩单，有的高兴，有的悲哀，有的无所谓。

　　几个女孩围在一起悄悄议论着，"今年大一计算机系的第一名江明月，获得了特等奖学金，好厉害啊！"

　　"那当然啦，明月就是厉害，"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孩非常自豪地说，那神情就像她是第一名。

　　"你认识她？"

　　"岂止认识，我和她是上下铺，而且还是同乡。"

　　"是吗？杨柳。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家是第一名，你呢，有两科不及格，对得起父老乡亲吗？"一个短发的女孩讥讽道。

　　"季梅，你不服啊？有能耐你和明月争啊，你争啊？"杨柳一脸嘲笑。

　　"杨柳，你找抽啊？"短发的女孩脸色变得僵硬，神情也十分骇然。

　　季梅只是一直嘲笑着。

　　远处走来一个高瘦的姑娘，随着她越走越近， 越来越多的人睁大了睁睛，长发垂腰，前额是齐眉的刘海，打了羽毛层次的腮旁两绺发丝镶住一张自晢精致得宛如白磁的瓜子脸，眉形匀称整齐，眼睛黑白分明，巧鼻圆柔挺立，双层丰润盈红，加上窈窕娉婷的玲珑身段，顾盼间自然艳色四散，光华夺目，即使她的眉宇时常泛着冷淡疏离，对男人而言，出众醒目的她依然有着致命的魅惑力。虽然她表情一份闲适，但那眼神让人觉得她像仙子，是不可侵犯的。

　　"明月，恭喜你，获得了特等奖学金。"杨柳笑着迎向她。

　　明月淡淡地笑了，"你怎么样？"

　　"有三科考挂了。"

　　"怎么会这样？"

　　"我哪有你天生聪明，你不用认真读书，也可以轻松地考第一名，我啊，不行！"

　　"哪里不行？只要努力肯定行的。"

　　"明月，恭喜你啊！"几个女孩围上来，季梅很不高兴地自己走了。

　　"也恭喜你们。"明月依旧温和地笑着。她从来不得罪人，没有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没有非常不好的同学。从不与人结怨是她为人的原则。

　　"以后你要多帮助我们啊！"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明月，马上放寒假了。我伯伯可以跟我们订票。"杨柳拉着明月，非常急切地说。

　　"我可能不回去了，我应了一份促销的工作，寒假正好要人。"

　　"明月，你为什么这么卖力工作啊？你获得了奖学金，不用再学费发愁了。"

　　"可是我要生活啊！我已经十八岁了，要自己养活自己。"

　　"你还住学校吗？"

　　"不住学校住哪儿啊？"

　　"你工作的地方在哪儿啊？"

　　"西二环。"

　　"挺远的呢！下班几点啦！"

　　"10点多吧！"

　　"到那时公交车都没有了，如果打车，你还不如不打工呢？"

　　"我当时没有想这么多。"

　　"咱们那层里的人没有不回家的，你一个人住宿舍不害怕吧？听说常有色狼出没呢？平常人多没事，人少了就不行了。更何况，你长得这么漂亮。"

　　明月脸色微变，她也有些怕。"那怎么办呢？"

　　"别打工了，回家好好过年吧！"

　　"不行，我已经答应了老板，不能失信。"

　　"你呀！唉，你还记得那次救你的东方大哥吗？"

　　"记得，你提他作什么？"

　　"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他又有车，你让她接你吧！"

　　"杨柳，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再说我才十八岁，这种事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明月脸色微红。

　　"脸红什么，我只是说他对你有意思，又没说你对他有意思。"杨柳哈哈笑着。

　　明月有些气恼地走开了，不再理会杨柳，但脑海里闪过东方先生的影子。

　　那是初夏时，她晚上在一家饭店做服务员，有位客人故意找茬。她端着盘子走过去，那人伸脚绊了她一下，她差点摔倒，盘子里的东西撒在客人身上，客人拍桌子叫老板走过来。"瞧这服务员，不长眼，弄了我一身。"

　　"对不起啊，她是新来的。"

　　"我这套衣服花了五百多块呢，你们给我陪。"

　　"对不起啊，这顿饭我们请了，衣服我们给您干洗一下。"

　　"不行。"客人拿了两个玻璃杯子，满满倒了两杯。"让这位小姐一口气喝下去，这事就完了，不然的话没完。"

　　"这！"老板看了看那两杯白酒，看了一眼文静的江明月，"我代她喝了吧，她不会喝。"

　　"不行！"客人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林老板，我喝。"明月伸手拿过杯子，仰头喝了下去，很辣，但她使劲咽了下去，就像喝了一杯白开水，放下后，她又拿起另一杯，咕咚咕咚喝下去。

　　"好样的！好样的！"周围的客人竖起大拇指。

　　"这位朋友，小姐已经把酒喝了，这事是不是就完了？"林老板也松了一口气。

　　"那好吧。"客人掏钱结帐，气呼呼地走人了。

　　等客人走后，林老板关切地问明月："小江，你觉得怎么样？"

　　明月学得脸上火辣辣的，"对不起老板，我惹事了！"

　　"他们是故意的，以后小心一些就是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对不走，老板，我有些醉了！不能坚持下去！"

　　"没事没事，打辆车回去吧！"

　　"谢谢老板，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点啊！"老板在她身后嘱咐着。

　　明月出饭店的时候，走路还很稳当，出门走了一会儿，酒劲上来，就觉得有些晕了，眼前一片模糊，她觉得自己想昏倒了，路边停着一辆车，她靠在车边，警报器响了起来，她浑然不觉。

　　"小姐，你怎么了？"迷糊间觉得有人扶起她，她觉得那声音是个很温和的男声，从心里感觉那不是坏人。她迷迷糊糊地只想睡，后来找到了一个稍为舒服的睡姿，她甜甜地睡了。

　　醒来的时候，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头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你醒了？"

　　明月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这才清楚自己躺在他怀里，她脸倏地红了，起身离开他的怀抱，因为着急，她头被撞了一下，她狼狈地捂着头，这才知道原来在汽车里，她坐在副驾驶坐上，很难堪。

　　"这是哪里啊？我怎么在这里啊？"

　　"这是我的车，我在饭店吃饭，听见警报响，出来一看，你靠在我车上。你喝醉了，所以我把你扶上车了。"

　　"谢谢你啊！我想我该回家了！"明月发现夜已经深了，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是很危险的事情。她着急地想推开门。

　　"如果你现在起了警觉心有些晚了吧？换句话说，我如果想对你图谋不轨，应该在你刚才昏睡的时候。"男子的声音有些嘲弄。

　　"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什么时间了？"

　　"凌晨两点。"

　　"啊？"明月张大了嘴。

　　"凌晨两点，你已经睡了五个小时了。"男子轻轻舒展手臂。"我一直想问你住哪里？可是你睡得很香。说吧，我送你！"

　　"学校已经关门了。"明月有些颓丧地说。

　　男了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是学生？"

　　明月点点头。

　　"在哪儿上学？"

　　"北大！"

　　"原来是北大的学生啊！那你怎么在饭店上班啊！"

　　"我每天晚上去的，挣些零用钱。"

　　"不错，自己养活自己。你多大了？"

　　"十八了，我上大一。"

　　"噢！还很小呢？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月使劲搓着手，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沉默了好久，男子说："去我家吧！不过首先声明，我家就我一个男人，不过有空房。"

　　明月抬头看着男子，他很帅，有点像韩国影星张东健，他的眼睛很清澈，这是张东健不如他的，明月觉得他不像坏人。"那就打扰了。"

　　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车子飞快地驶向公路。明月看着窗外的景物往后退去，她第一次坐轿车，挺舒服的。

　　车子很快停下来。男子下车为她开了门，"到了。"

　　明月下车，往四周打量了一番，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区，绿地很多，建筑也是新的。

　　"跟我走吧！"

　　明月随着男子走向一栋楼房，她抬头看了一眼，是"丽华阁"。

　　她没有向四处看，但心里明白这样的房子自己是住不上的。

　　随着男子进入他家，屋里的摆设给明月的感觉是豪华不失雅致。

　　"喝点开水吧。"男子递给她一杯白开水，明月说了声谢谢，她确实有些渴了，仰首喝下去。

　　"我姓东方，名森，我的朋友们都叫我东方，你也可以这么叫。"

　　"东方先生，你好！"

　　东方森笑着说："东方先生？听起来像是《大汉天子》里的东方朔。不过我可没有他的智慧。你睡那个房间吧！里面被子、床都有。都是新的，没有人用过。"他指指左边的房间，示意她随她进去。

　　"这房里有单独的浴室、房间。如果缺什么，你告诉我。"明月扫了一眼房间，很别致。"谢谢你。"

　　"和一个单身男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会不会觉得害怕？"东方森笑着问她。

　　明月抬头看他，他个子很高，应该有一米九多吧，以明月1米7的身高，刚刚到他的下巴。明月脸色淡淡的，"你会让我害怕吗？"

　　东方森看着她，莫测高深地笑着，"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明月想到自己在他怀里睡了五个多小时，他都没有怎么样，现在离天亮不到三个小时，他应该不会对她怎样。

　　东方森哈哈笑了。"早点睡吧！"说完他转身走了。

　　明月把门反锁上，她确实累了。但身上的酒味让她觉得有些难受，她去浴室冲个了热水澡，衣服也洗了，放在洗衣机里甩干，晾上。她裹上床单。虽然已经快立秋了，屋里依旧很热，她盖上毛毯，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大亮了。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六点半了。她起身，去浴室拿了衣服穿上。头还有点痛。明月从未喝过酒，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能一口气喝下两杯酒，还好没像别人喝醉了那般胡言乱语，也没吐。

　　她拉开房门，屋里静悄悄的。明月心想：昨晚他那么晚睡觉，现在应该还没醒吧，可是我要走，应该给他打声招呼，她在房里慢慢地走了一会儿，索性去浴室拿了抹布，把客厅里的茶几，沙发都擦了一遍，地也拖了一遍，等一切收拾完了，东方森也出来了。他站在窗前，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背对着阳光，笑着说："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学校了。"

　　"我的单位在中关村，离北大不远，我带你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只是顺路。"他看了一眼客厅，"你打扫房间了？"

　　"闲着没事。"

　　"你酒量不错，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早上醒来就什么事也没了？"

　　"你怎么知道的？"

　　"当时我也在饭店里，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我以前没喝过白酒，昨天是第一次。"

　　"是吗？女孩子还是少喝酒，如果碰上坏人，你就完了！"

　　"谢谢你！"

　　"怎么谢呢？"东方森好笑地盯着她。

　　明月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心慌，脸莫名地红了。

　　东方森见她这样，哈哈笑了，"我说着玩呢，你还当真吗？我比你大七岁，就当你是我的妹妹吧!"

　　明月尴尬地笑了。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嗯！"明月随他下楼，清晨的小区，有些人在晨练。明月这才发现这个小区修得确实很漂亮。有喷泉，各种健身器，各种花朵，草地，各式各样的绿树。她心想：如果我能住在这里，有多好啊！

　　东方森路过餐厅的时候，停下车。"你想吃什么早点？"

　　"我不吃早点。"

　　"不吃对身体不好，吃面包，还是吃包子？"

　　"那就包子吧！"

　　东方森下车，买了两屉包子，两杯灌装豆浆。

　　"趁热吃吧！"

　　"谢谢。"

　　"你不要总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你说这两个字，我要说三个字'不客气'，我很累的！"东方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吃完早点，东方森继续开车。"你叫什么名字？"

　　"江明月"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在江上也有这种感觉吧。你的名字很有诗情画意。"

　　"谢……"她说了半个字，又不说了，刚才东方森警告过她。

　　东方森笑了，他一直把她送到大学门口，他下车为她开门。

　　明月笑着，想说谢谢，又想起他的警告，只好没话找话说，"这是我的学校。"

　　"我知道，北京大学，在中国是很有名的大学。"东方森笑得怪怪的。

　　明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尴尬地笑着，东方森靠在车上，用一种很柔和的眼神看着她，明月在他眼神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红。

　　"你有手机吗？"东方森问

　　明月摇摇头。

　　"你们宿舍的电话是多少？"

　　"68654233"

　　东方森从公事包里抽出一张纸片给她，"这上面有我的手机号，还有我家里的电话。"

　　"噢！"明月以为是名片，接过来，看了看，觉得不像是名片，只有名字，电话。没有什么头衔之类的东西。

　　旁边一些同学停下了脚步。明月有些心慌："我去上课了。"

　　东方森点点头，明月逃也似地回学校了。

　　到了课上，杨柳就过来了，神神秘秘地问"明月刚才那位帅哥是谁，你昨晚一夜未归，不会是和他共度良宵了吧？"

　　"你想哪儿去了？"

　　"明月那人肯定有钱，他那身西服三千多块呢，领带五百多。还有啊，他那辆车是奔驰500，一百万呢！明月怪不得你看不上咱们学校里的男生，原来是因为他啊！"

　　"杨柳，你瞎说什么？他比我大七岁呢？"看着周围众多好奇的眼睛，明月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她好钻进去。

　　"他才二十五，就这么有钱？而且长得那么帅，好让人羡慕啊！"杨柳一副陶醉的样子。

　　"杨柳，你要在说，我就不理你了。"明月沉下脸，拿起书。见她这样，杨柳终于不说了。

　　但是学校里还是传开了她和那位开奔驰的先生有些暖昧，怎么说的都有，有的说她跟他在恋爱，有的说他们同居了，有的说她傍大款了。明月从杨柳那儿听到这些话时，是有些气愤的，但她生性不与人争执，只好自己生闷气。

　　那天过后，她在饭店里又见过他几次，他有时陪朋友吃饭，有时是一个人。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多呆些时间，他总是会给她说一些话，她下了班，也会在外面碰上他。他会送她一程，有时他也提议，到他家去，然后第二天再带她回学校，都被明月拒绝了。

　　当饭店里的员工也告诉她，那个人在追她时，明月有些怕了，她辞掉了饭店里的工作。

　　过了五六天，东方森打了她宿舍的电话找她，电话是杨柳接的，她把电话递给明月时，眼神怪怪的，而且也不躲开。

　　明月"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东方森的声音，他的声音明月觉得很清澈，让人的心灵有一阵被洗涤的感觉，"最近好吗？"

　　"挺好的？"

　　"你不在饭店工作了？"

　　"是的，我想专心学习。"

　　"也好。好好读书吧。"

　　"嗯！"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只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好久东方森才说："希望你不要想太多，我一直当你是妹妹！叫我一声大哥吧。"

　　"东方大哥！"

　　"好妹妹！希望你努力学习。"

　　"谢谢！"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挂了！"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东方森挂了电话。

　　"明月，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他？"杨柳苦口婆心地劝她。

　　"我才十八岁，恋爱不在我的生活目标中。"

　　"错过去，以后就不会再有了。"明月拿起书，不再理会杨柳的聒噪。

　　从那以后，他偶尔会打电话来，但没再见过面。

　　有人推她，她从回忆中醒来。

　　"刚才有人给你电话！"季梅站在她身前，目光很不屑。

　　"噢，谢谢你，季梅，是谁打的？"

　　"你的那位情人？"季梅面带讥讽地说。

　　"我哪里有情人啊？"明月不知道季梅为什么总是针对她。

　　"就是那位东方先生！"季梅没好气地说。

　　"噢！是东方大哥啊，他说有什么事吗？"

　　"他问你是不是该回家了，我告诉他，你不回家了。"季梅脸色闷闷地。

　　"季梅，我们以前是好朋友，为什么现在会这样，我有什么不对吗？"明月很诚恳地问她。

　　"你没什么不对，你天生丽质，冰雪聪明，你是公主，你哪里会有不对？"季梅嘲弄地说。

　　"季梅，我开始来学校的时候，你很照顾我，在那个时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

　　"为什么，你不明白吗？"

　　明月茫然地摇摇头。

　　"明月，你不知道吗，我知道，她是为了童岩。她喜欢童岩，可是童岩喜欢你，她吃醋。"杨柳气呼呼地走进来。

　　"童岩，我和童岩只是同学啊！"明月有些不明白。

　　"是啊，在你没有出现以前，童岩他喜欢我，可是自从认识了你，他就变了。"季梅眼睛湿润了。

　　"季梅，我们还是学生，喜欢不喜欢这个问题太早了，我们应该好好学习！"明月的话很快被季梅打断，"你知道什么，我和童岩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好上了，我十五的时候就是他的人了，你懂不懂？我是他的人了，我只能跟着他，以后没有别的男人再要我了。"

　　明月张大了嘴巴，似在听天方夜谭。

　　"季梅，你知道明月的，她向来只知道读书打工，对感情她是迟钝的。童岩对她好，刘波，陆放他们也对她好，她只当是同学，她没有要破坏你和童岩的，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失去一个这么好的朋友，值得吗？"杨柳在一旁劝慰着。

　　季梅放声哭了，明月和杨柳陪在她身边，劝慰着她。季梅哭完了，擦擦眼泪，轻声说："明月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季梅，以后我们还做好朋友，好姐妹吧，我真的希望有你这样的朋友。"明月真诚地看着季梅。

　　季梅点点头。杨柳开心地说："雨过天晴了！雨过天晴了！"三个女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