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脚踏进小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虹。分别了三百六十天,我每天给虹写一封信,三百六十张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邮票,该是何等美丽的图画。
正是华灯初上时分,街上行人不多,有几对情人在街角久久拥抱;天极冷,北风不停地切割着我裸露的皮肤,很疼。谁家的窗口传出一丝迷人的音乐,那是盛中国先生在演奏《梁祝》,我仿佛看见盛先生站在舞台中央,把弓优雅地拉开,一对蝴蝶从盛先生的柔指间挣扎而起,穿越古今。然而,那把琴弓刀一般割裂了蝶影,蝶翅飞散,蝶魂沉淀成一则永恒的爱情故事……我和虹都喜欢这支婉美但凄伤的曲子,可以说,《梁祝》培育了我和虹的初恋。
虹在小城的黄金地段经营着一间咖啡店,远远的我已望见了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我亲笔书写的“藏虹阁”三个大字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我加快了脚步,有几次甚至小跑了起来。我爱虹,爱得刻苦而专注。虹并不美,只是她具有如诗如画的韵致,气质无形但方圆真切,个性无声却诤诤入耳。
我终于站在了“藏虹阁”咖啡店的门外。深色的落地玻璃,神秘、深邃而幽远。我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铝合金大门,不,我告诉自己,别急,再体验一下即将与幸福拥抱的颤栗吧!我此番归来有七天假期,就是说,我和虹将有七天无比美妙的灿烂时光,我要把凝结在肉体和心灵当中的思念、期待和憧憬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虹的脚下生根、发芽儿……
我的虹!我的心缩紧了。
我看见虹正和一个男人跳舞,虹双手环绕着男人的脖子,脸深埋在男人的肩头。我一眼就看出虹绝非应酬,虹跳得投入,舞得婀娜,于是,这寒冬的夜晚便增添了一丝暖意。但我并没有感到温暖,五雷轰顶般打了一个冷颤。我狠狠地盯住那个男人,常识告诉我:那是一个优秀的家伙,比我更为出色。我的虹为他移情,除了自叹不如的失落,我竟没有任何遗憾。我无奈地告诉自己,我输了。
我悄悄地退回到街上。天依旧冷,风像一只无情的手,不停地剥去我体内的热情。我望着“藏虹阁”那渐远的灯光,猛然意识到幸福也在悄然远去。街上的行人各奔东西,世界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行。我想这个时刻,有人即将诞生有人却要死亡,狂热终究要趋于平淡,伟大也难免沦为平常。不是说没有不散的筵席吗?那么,就当我和虹在恋爱这桌酒宴上喝多了酒,意乱神迷。现在,我醒了,发现自己很像一只觅食不遇的伤狼,一直被对手重创,可我偏偏又是一头倔强的狼,我不能倒下,我要用最潇洒的微笑,傲岸地直面对手。
午夜时分,我拨通了虹的电话。看来虹也没睡,她接电话之快令人始料不及。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听见虹的声音附耳,剧烈而轻柔。虹说:说话呀,求求你,说话呀!我抑制住眼角的泪水,说出了平生最沉重的两个字:再见。
我知道,属于我的虹已是昨天的风景,从现在起,我只能在远处怀念虹那俏丽的背影。尽管我依然爱虹,尽管我用长久的期待换来一场锥心的背叛,但我祝我爱的人一如“藏虹阁”上的霓虹,闪烁在别人的没有阴影的天空!
窗外在下雪,在我眼里,仿佛有一群忧伤的蝴蝶,正向我徐徐飞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