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初吻给了谁

我把初吻给了谁

　　拿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我有一种冲动，眼前浮现出他的身影，然后是他的脸，带着笑容的，两张嘴唇特别厚，裂开笑时就露出洁白的大门牙，那张脸也是羞涩的，眼睛眯起来，偷偷的望着你，接着就转到别的地方，再回过来定睛看你。这位就是我要写的，熟识的人都叫他狗子。我曾问他为什么叫狗子，他说在家里，男孩子叫狗子命大。

　　狗子是我在高中时一起学画的同学。那时候有很多同学都来自不同的学校，聚集在一个培训班里，我认识他比较晚，他的家在农村，穿着很随便，但是却很干净，他的身上有一股活力，时常开玩笑，上课很认真。因为学习的关系，我跟他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大家熟悉起来，我注意到有一个女同学是喜欢他的，很热情的跟他讲话，也大胆的带他回家吃饭，他有一点退缩，关系不是很明确。所以那个时候我对他也没有特别在意。

　　后来，那女生考上某大学，去了远方，而我们还在学习阶段。 那是一段艰苦的岁月，至今想起来，觉得后面的无论如何艰苦，至少我都是可以克服的，我们在过年的时候，去长沙的学校，火车是在夜里走，我们等在站台上，等的人是黑压压的一片，因为终点是到广州的，所以很多民工为了南下打工，要挤这趟车，而我们是学生，为了少花钱，也买了这趟车票。火车一停战，我们就傻眼了，车门根本不开，因为车里门口全是人，列车员挪不到门口去看门。民工急了，气势汹汹的吆喝要砸车窗，里面的人吓着了，只好打开车窗，车外的人很多都翻身进了车内，我也是被男同学提着上去，那个感觉并不是很费力，轻飘飘的就上去了，等上去了，我才发现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我的鞋子前跟后跟触了别的鞋子，没有一点可以换脚的地方，放眼望去，如同人潮一般。直到站了两站，有些人下车才算好点，这时候就可以挪到中间走廊上去了，可以换脚，但是没有一点坐的地方，即使你想坐在地方也不行。也有些人睡觉到座位下面。有一个男同学实在受不了，就到头顶上放行李的地方缩在那里，他让我也上去，我觉得那样不太文雅，宁可站到长沙，约1647里程，这个男同学后来考上了清华大学。

　　等到了长沙，休息了一下，我们就去了学校，那时候，狗子和其他的几个同学早已在那里了。狗子的成绩一直都是很好的，我想他是真的热爱美术，也是真的想考上好的大学，好让家里的负担减轻一些。我们的学校在美丽的岳麓山下，空气很好，也很潮湿，那里同样是一段艰苦的时光，狗子和其他的男生住在一大间房间房间里，我则住在较远的一个地方，一个月一百多一点，很小的一间房子，大概6平方米，墙是白色的，地板铺了瓷砖，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加一张学生用的那种旧书桌，房东大妈给我一张铺被，我把自己带了床单和被子铺好，牙膏牙刷一放，就是我的小屋了。我开始喜欢长沙的空气，但是没过多久就开始发愁，因为冬天山下太潮湿，地板上全盛漏出水来，外面终日不见太阳，老板娘娘桔园里的桔子落了一地，愁坏了，而我的被子根本没法晒，晚上睡在里面，湿冷湿冷的。到外面的时候没有棉鞋穿，鞋子踏在雪里面时间久了，底子从中间断开了，穿着它走到教室已经又是湿冷湿冷的了。那个时候也舍不得买一双新的。把钱全部花在学习用品和吃的上面，长沙的吃食我现在也无法忘记，那些路边的炸香蕉，还有早晨的辣米团都很美味。

　　我和狗子不怎么说话，这是一贯的传统，男生女生不说太多的话。直到后来我在班上认识了两个湖南姑娘，跟他们熟悉起来，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那是一间大房间，3个人住的相对温暖，我的一个男同学喜欢其中一个长沙姑娘，慢慢的大家就融合起来，长沙姑娘长的清秀，皮肤白皙的，很整洁的样子，说话起来，眼睛一眨一眨的很可爱，吃饭慢，象兔子一样一点点的咀嚼，我们后来有一次去唱卡拉ok，才发现她唱邓丽君的歌出奇的好，几乎所有邓丽君的歌她都会唱，她后来考上长沙的一所学校，最终也没有跟我那个男同学走到一起。我们大家在一起，虽然对未来充满忧虑，但是很开心，每天都有笑声，男生们很会讲笑话，逗的我们笑的肚子痛，眼泪经常流出来。

　　在课堂，大家都非常认真，尤其狗子，他画画的时候会嘴巴臼起来，眼神坚定。画的东西也很体积感很强。我比较欣赏他。

　　有一次在去上课的路上，我们聊起经济，他听起来有些困难，我就一定要借给他钱，他就说什么也不要，我们的眼睛里都含着温暖。在那个人人都困难的时刻，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过了几个月，我们从长沙回家，两个男生和我，狗子也在，他们说经济困难，不要买票，我比较胆小，但还是听他们的。列车快到站的时候很紧张，碰到列车员，我就进厕所里，或者到别的车厢，他们也躲到别的车厢，过一会儿过来找我。我们顺利的到站，但是要从车上跳下来。他们把车厢打开，先跳，轮到我，我看了一下，足足两米多的高度，已经是深夜了，黑乎乎的一片，我有些怕，下面是狗子伸过来的双臂，他们鼓励我，要快，要勇敢。我就啊的一声跳下去了，狗子接住了我，他抓得我很紧，怕我摔坏了，见我完好的站住，就马上松开手，高兴的露出笑容，这次是我第一次跟他有这么近的接触。我们不能从检票口走，要绕过一片天地，再穿过一座桥，就安全了。我们还是被出来巡查的警察抓住，被带到办公室，一个老警察漫不经心地盘问我们为什么要逃票，我们就说没钱，问了40分钟，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他了，其实也不够一张票钱，那时候确实也是苦的。

　　再后来，临到考试，很多同学就去了武汉，因为联考在武汉。我相信狗子一定可以考的好，他的作业的水平放在那里是有目共睹的。大家的惶恐心理也很重。怕考不上，有一次大家在租的房子里做饭，都喝醉了，我本来是住在比较远的房子，狗子送我回去，可是房东早睡了，不给我开大门，只要又转回他们的集体宿舍，那里睡的到处都是人，喝醉的人还说胡话，听不清楚是什么，只有我跟狗子是清醒的。他坐在床上，靠着墙，示意让我也睡过去，因为没有只有那张床空着，我就坐过去，他说你睡觉吧，他可能看出我有一些尴尬，我问，你怎么睡？ 他说他不睡，我说我也不睡吧，也就并排坐在那里，两个人看着眼前沙发上躺着的醉酒的同学，仔细听他的梦语，我问狗子，你猜他在说什么？狗子摇头说不知道。两个人会心的笑起来。过一会儿，我有些困意了，狗子看出来，又说，你睡一会儿吧，我看着你。 我就躺下，他仍然坐在床角，给我一个盖好被单，继续靠墙坐在那儿，闭起眼睛。我觉得有一些温暖。慢慢的睡着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他，我相信他也是留意我的，但是我并不特别放在心上，当时有一个上一届的男生对我特别照顾，我考试的颜料什么的，都是他给我准备好，我就觉得我一定要考试好，好报答这个人。我享受到别人的关爱，心里有种幸福感，到后来我跟这个人上了同一所学校，可是我的男朋友却并不是这个人，因为他太关怀我，但是从不肯自私一下让我有机会也给他回馈。我的压力就很大，所以没有选择他。

　　美术考试结束以后，我和狗子都考的很好，美术学院也有美术成绩合格通知书寄过来，我们又在一起学习文化课，准备文化高考，当时，他仍然很努力，平常的测验，也都有理想的成绩，大家都认为他应该可以考上好大学。一些同学开始跟在后面恭维他。而我是一直很紧张的，原先考美术的时候就紧张，第二天考速写，十分钟的考试，我前一天夜里做梦，在梦里画速写，半夜忽然从被子里坐起来，拿起笔和速写板，临摹了一张速写，又米忽地睡下去了。这完全是机械的。到考场上，十分钟，手就开始抖。其实成绩下来还是比较理想的。上文化课的时候也一样，天气很热，但是不是特别想睡觉，浑身没有力气，用力背书却不能集中精神，狗子却不一样，他还是很努力，自习课上，他背诵的声音比谁都大。

　　艺术类高考考试要到一个区级的城市去，我们到那里，觉得很新鲜，去之前，我找医生看了一下，因为浑身没有力气，医生说我血里缺东西，给我打了一针。可能是心理作用，到了新的城市，我感觉好多了，但是我并没有把握是否可以考试好，考了几科，没有一点感觉，脑子根本不能判断是好是坏，我也并不想去校对答案。狗子找机会也问我，我考的怎么样，我实话实说，我问他，他说还可以。还有最后一场考试之前，他约我出去走一下，我有些惊讶，但我想这也是我期待的。等到考试结束了，可能大家再也不能见面了。到了晚上8点我跟他从住宿的招待所里出来，我并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一直走了两个街角，他说你累不累，我说累，我们就在一个关了门的店面前的台阶上坐下来，他略带调侃地直接地问我，师兄对你很好，你们是不是...?我没等他说完，说，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脸上在夜幕里有了一个笑容。我们坐在那里聊了一会儿考试的情况，就站起来顺着街道走，走着走着，他用手拉住我的手，我有一种异样，所谓触电的感觉，可以这样形容，他的手很温热的，很软，微微用力，我愿意被他拉着。很安全。走到半路，看见马路对面，一个人在飞奔，后来追着他的是一两轿车，那人拐进一个巷子，车子一下子刹住，从里面冲出来约4个人，追过去，在黑乎乎的巷子深处，就传来一阵被痛打的号叫声。我被吓住了，用力的握住他的手，他说，别怕，我们继续往前走......

　　考试结束了，我们乘车回到了学校，同学们相互告别，我跟他一起下车，我们想再说些话，当时，我就觉得我考不上了，接下来的日子注定很悲惨，而大家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一定会考上的。我觉得我象一个灰姑娘被一个白马王子心爱着，虽然绝望，但是很幸福。那天到了夜里，没有去的地方，两个人都不想分开，我们只好去电影院的夜场，里面比较简陋，银幕前面紧挨着一排排的双人沙发，上面铺上深蓝色的绒布，我们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来，那些沙发靠背很高，四周的人根本不能相互看见对方，这种地方也是为情侣留的。他握着我的手，放映的是一些香港的电影，大多是打打杀杀的。一个晚上放五个片子，一直到零晨，看了一两个，我就有些累了，我躺在他的怀里，仰头可以看到昏暗中的他的下颚，嘴唇，鼻子，甚至睫毛。他低下头看我，我们就温柔的接吻了......,这些都是自然的，好像两个怀着对未来迷惘的青年，无助的在寻找关爱，相互慰籍对方的心灵，也确实是一种怜惜，这样的亲吻就象太阳雨一样，一样是下雨，确有阳光的关照。然后，我问他，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他坚定说，你到哪里我都会去找到你！

　　事实是，我考上了一类大学，他却落榜了，去了一个私立的不出名的艺术学校。好像一个玩笑一样，他知道我在哪里，却不来找我，我知道他心里在犹豫什么，我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听说，原来那个热烈的喜欢他的早早进了大学的女生跟他一起开了一个培训班，我想这也许是他选择了。我有些气恼，认为他太在意我们之间的悬殊。而我从没机会对他说，我喜欢他的，是他的内心的热情，他外表的冷峻，他的敏感，他的坚强，他的幽默，而我从不计较他的地位，贫穷。

　　我没从此再没有见过面。

　　接下来，我在大学一年级的末尾遇到了我正式的第一个男朋友，他很帅气，很干净，很热情，很幽默，很懂得关爱别人。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在投影厅，好像一种延续，他跟我讲他的家人，让我产生对他的怜爱。 可能我的每一个恋人身上都有狗子的影子，我原来就是喜欢象他这样的一类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