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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迷葛饼子

作者: 9月兰花香 完成状态:已完结

色迷葛饼子(上)

  我要讲的故事是从2000年开始的 .

  那个星期天上午,是我要讲的故事的由头 .

  随着一阵激烈如两军对垒 、炮火连天的鞭炮炸响,三辆加长林肯进入了在楼下卖呆儿的我的视野 .

  这车外壳鲜亮若新,机关却全是各种车的零件拼凑的,有点像再婚的人,光鲜的衣着里面,全是旧东西 .尽管如此,小城的年轻人都以结婚时能坐上此车招摇过市为荣 .

  硝烟漫散中,一对新人先后从车里钻出来,躲避着鞭炮显得鬼鬼祟祟 .我觉得他俩是经过短兵相接或者持久战,刚从战壕爬出来握手言和,当然也有一方缴械投降的可能 .反正是新生活开始了,以后再开打是另一回事,

  那时侯,我刚和媳妇分居,心理有点阴暗 .

  好了,说正事儿吧 .

  啧啧,这车6000块呢……也在我身边观战,不,是观看的邻居马大爷生发感慨 .

  马大爷乐于聊天儿且“聊程”长,街坊没人有那么多闲工夫听他喋喋不休,所以他经常“无聊” .

  我的合作态度让马大爷倍感欣慰 .老人家说,今儿是葛饼子他儿结婚 .你看,那穿蓝西服的新郎就是他儿,穿粉色婚纱的新娘就是他儿媳妇……马大爷介绍得确实罗嗦 .这种叙事方式,是老年人的特点 .

  马大爷继续说,六年前,咱前楼王大翠儿子结婚时,接媳妇的车非常高级 .葛饼子当时就说,等我儿结婚,车肯定要比王大翠用的车强几个来回,操办也肯定得比她家高几个档次 .做不到,我死给大伙儿看……你不知道,葛饼子和王大翠有过结,一会我详细给你讲 .葛饼子这人从来都是说话算话,吐口唾沫都是钉 .你看今天这场面,啧啧……哎,要说起葛饼子的儿子能有今天这婚礼,还得感谢一只耗子呢!

  听起来好象挺热闹 .

  对于葛饼子,我打记事起就只有一个拄着钢拐的模糊形象 .他就像是装潢不太好的一本书的封面,内容是什么,以前我从未想翻阅过,但今天,马大爷的话激发了我翻看的兴趣 .

  马大爷讲起了葛饼子的故事 .

  其实马大爷才是应该写小说的,他善于设置悬念。没一开始就给我讲那只充满神秘感的耗子 .

  葛饼子是从部队复员,分配到马大爷所在的那家化纤厂的。葛饼子那时还不叫葛饼子。大名挺响亮,叫葛逸群。在部队时,班长是南方人,总把他叫成狗一群。葛饼子抗议,说我叫葛逸群不是狗一群。就算是狗,也是一只不是一群。班长你嘴不好使眼睛咋还有毛病呀?可班长乡音难改,让他当了三年的狗一群。

  工厂里没有南方人,大家都叫他名字或小葛,亲近点的管他叫逸群。

  葛饼子这个外号是后来起的。我还是现在就叫他葛饼子吧。

  葛饼子身体高大强壮,当保全工挺合适的。他浑身的肌肉纵横交错,充满力量。春夏之交,潮湿的车间里蚊子多,眼见一只大蚊子落在葛饼子胳膊上,只见他攥紧拳头,胳膊绷紧,任人用手或扇子扇,蚊子扑扇着翅膀却飞不走。在大家为此绝活啧啧称奇时,葛饼子放松胳膊,蚊子才得以释放,东摇西晃地飞开。许是蚊子欺软怕硬亦或口口相传这黑汉子好生了得的“夹蚊功”?这小小生灵们躲得葛饼子远远的。

  葛饼子心灵手巧,技术进步很快。师傅总对别人说,我徒弟枪炮都弄得明明白白的,修理这些机轴、齿轮啥的还不是小菜一碟呀?

  葛饼子善于琢磨,干活儿俏。同样的活儿,别人忙活半天,他个把小时就完事大吉。遇到机器故障,纺丝工、尤其女纺丝工都愿意找他干活。葛饼子也不分分内分外,有求必应。时间长了,便赚下个挺好的人缘。不久,通过领导考核,他当上了班长。

  葛饼子的日常工作只是对设备维护、保养,挺轻闲。除大修忙碌得脚打后脑勺外,还是很有一些时间的。打发这些时间的办法不是跟班组男同志吹牛皮侃大山,就是抬杠拔犟眼,经常是闹得脸红脖子粗地不欢而散。因此,葛饼子没事时更喜欢到车间里,和女工们聊天。其实,女工也爱跟他唠嗑,说说笑笑的,心情好,干活就不觉累。

  大伙都爱听葛饼子讲部队的新鲜事。葛饼子幽默且能说会道,挺平常的事儿从他嘴里讲出来就立马变得妙趣横生。

  有一天葛饼子值夜班,照例巡视一圈设备后,应约、其实他也十分乐意,又跟女工们聊起来。

  葛饼子讲了个纪实故事。说他们连队有一次实弹演习,在一座荒山上打靶。刚开了几枪,只见一对男女衣衫不整地从靶位侧面向他们跑过来。那男人一边挥着白汗衫一边喊,投降、投降……别开枪,别开枪!……刚跑到跟前,俩人扑通就给战士们跪下了,哭着说,俺俩是对象,刚才没干什么,就摸了两下,你们就打枪了,妈呀,还来了这么多人抓俺,俺不知道这事这么严重,首长,饶了俺吧,俺俩再也不敢了!……

  女工们乐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笑骂葛饼子是缺德鬼。

  达到了预期效果,葛饼子很得意。兴之所至,他想再博红颜一笑。就说,我再给你们讲一个。说有一只小白兔要到大青山去,中途迷了路。正巧碰见一只大灰兔,她就问路:灰兔哥哥,大青山怎么走呀?大灰兔说,你想知道吗?小白兔说,想啊想啊!大灰兔说,那你让我拱一下我就告诉你。

  有个小媳妇问葛饼子“拱”是什么意思,葛饼子说,你装小姑娘呀?就是“那个”嘛!小媳妇明白了。葛饼子继续讲,小白兔没办法,就让大灰兔拱了一下。然后真就顺利地找到了大青山。

  葛饼子停下来,轻咳一声。这就完啦?……女工们问他。

  没完。葛饼子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那个小白兔过了一段时间后,生下个小黑兔。小白兔纳闷呀,我只让大灰兔拱过呀,怎么能生黑兔呢?

  葛饼子让女工猜猜这是怎么回事。大伙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但每个答案都被葛饼子否定了。

  葛饼子说,今天就讲到这吧。我还有事……站起来要走。被王大翠和两个小媳妇一把薅住了: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葛饼子问她们,你们想知道吗?女工们异口同声,想啊想啊!葛饼子环视女工,慢条斯理地说,那你们让我拱一下我就告诉你们……

  葛饼子有别于寻常之辈的奇思妙想和丰富的幽默细胞,形成了独特的风格。让女工们在欢乐之余由然而生敬意。这掩盖或者冲淡了葛饼子偶有的粗俗。

  静了一秒,女工们放肆地爆笑起来。平时大部分时间,她们还是很文静的。但其心中的野性像一条暗渠,也许只要一锹,就会让其喷薄汹涌。

  在一个女人“来,咱看看他怎么拱……”的煽动下,女人们互相递了眼色,就动起手来,准备扒葛饼子的裤子。两个未婚女工摇旗呐喊,四个已婚女工连拖带拽地把看起来还有点半推半就的葛饼子弄进了废毛仓库……

  女工们是把这当成一种成人游戏了,她们也不是谁的裤子都扒,看起来顺眼、关系很好并且已婚的男人,是她们“扒”的条件。她们的师傅们以前就这么干过,葛饼子的师傅们以前也同样被扒过。

  结了婚、生育过的女工经历了男人,就程度不同地不太把有点过格甚至粗俗地开玩笑当回事。连未婚的姑娘也受此影响,由最初听了都脸红变为习以为常,有时更帮助师傅动起手来。男人的世界很神秘。她们渴望了解。这是一个过程。一如葛饼子和王大翠的故事发展也会有一个过程一样。

  起初扒下男人裤子就告一段落,女工会一哄而散。后来愈演愈烈,这游戏经历了扒外裤、扒衬裤直至扒内裤的演变,再后来就更厉害了。

  这很正常。马大爷说在纺织行业这种事情很普遍。也不知是何渊源。

  几个女工把葛饼子推倒在废毛堆里。人造毛像羊毛一样绵软洁白。厂里的女工及葛饼子等已婚男人的老婆近水楼台,经期就用它。当然是偷摸用的。

  女工协同作战。有的按胳膊有的压腿还有一个倒骑在葛饼子身上,以防其奋力挣脱。但葛饼子实在是没打算挣脱的,因为他的裤带很快就被性格开朗、领衔主扒的王大翠抽了出来,裤子也很快就被扒到了膝盖。

  王大翠闹起来是很疯的,她把手伸进葛饼子的蓝布大裤衩里,一边揉捏一边说,来呀,你拱呀,让俺们看看你怎么拱!然后就把葛饼子的裤衩扒了下来。

  女工们尖叫起来:看呐,葛饼子脸红啦!场面愈加火暴刺激了。

  后来,王小翠告诉葛饼子,最初握住他那不是很大但却粗壮坚挺的家伙,真有点春心萌动。这只在新婚时感受过,多少年已再没体验了。以前扒别人时从未有过这种心跳的感觉。所以才会义无返顾地跟了他。

  在一定意义上,追求感官刺激是男人也是女人、至少也是一部分男人或者女人的本性。按说,那时侯的人尤其是女人,应该是相当保守相当规矩的。但我说的确是真实发生的事。我以你最值得信赖的朋友的名义发誓。你相信我啦?好吧,我继续讲。

  在葛饼子高一声低一声求饶是假、鼓励是真的情况下,几个大小媳妇这个三下那个两下,一会就把他撸巴着弄到了高潮。在葛饼子激情迸发之际,女人们嘎嘎笑着一窝蜂似地飞散开去。操,这些老娘们……佯怒的葛饼子嘀咕两句,抓一把废毛胡乱擦了几下,然后便是一脸惬意地穿上裤衩和裤子。

  经过轰鸣的纺丝机,刚才还荡妇般放纵的女工们完全换了一副摸样,正在认真地劳作着,鱼一样地游动在一排排高高的机器间。没有人搭理葛饼子,最多就是平常地一笑,好象十分钟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

  工作严肃,工间活泼。葛饼子在心里如此评价女工。

  葛饼子的脸庞刀削斧剁般轮廓分明,隐约着男子汉的野性。这是女人喜欢的类型。他膂力过人。干活舍得下力,八磅大锤一抡就是上百下,浑身结实的肌肉块像要绷开背心似的。停下来大气都不喘。他性感的样子充满诱惑,常把女工看呆了。

  力量,是葛饼子的本钱,单位的男人无人可及。这也许是女工们喜欢和他疯闹的原因之一。

  有事没事,葛饼子总愿意假借巡检机器之名来到车间。他喜欢闻车间里的二硫化碳挥发出的浓浓的臭鸭蛋味儿,更喜欢闻女工们身上散发出的各不相同、无以形容的淡淡的香味儿。

  葛饼子总是在女工休息时去车间。一两个笑话或几句闲嗑把气氛炒起来之后马上转换话题,变成招惹或者挑逗。女工们就你一句她一句地挤兑他,怎么小葛,又想放骚啊?葛饼子吐出一个字,操!女工们就又互递眼色,把葛饼子拽进废毛仓库,其实也不是拽,葛饼子挺配合的,几乎就是在女工的搀扶下跟进去的。葛饼子又高潮了。

  女人们让葛饼子得到了快感和身心的松弛。女人们心知肚明——葛饼子挺不容易的。

  葛饼子本是不色的。他媳妇绝非平平坦坦而是错落有致的那种百里挑一的女人。尤为百里挑一的是,性要求特别强,刚结婚的第一年,哪天都得要个三次四次的,给葛饼子美得不行。后来,葛饼子可就怕了。肉吃多了还不香呢!

  老婆来月经那几天,是葛饼子最轻松的。所以他坚持要求领导安排值夜班。这样,一个月有十五天不在家里睡,可以缓缓劲儿。

  葛饼子的夫妻生活保持在每两天一次的能够身体力行的水平。运动起来,葛饼子用被把老婆蒙得严严实实。如此,邻家尚可隔墙听得真切。

  有一回,老婆下了白班脸红扑扑的。葛饼子问她怎么了,老婆不好意思地悄悄告诉他,说她下班洗澡时,擦洗着,不知怎么就高潮了。刚才骑车子回家,有一段路坑坑洼洼,颠簸得她又高潮了一次。

  说完,老婆用那种葛饼子完全看得懂的眼神直瞅他。

  我去做饭。葛饼子就进了厨房,心里暗自嗟伤,我怎么趟了这么个媳妇,简直就是骚狐狸!

  有一次做爱时因早泄引起老婆不满意,葛饼子跟老婆吵架。

  你看谁家媳妇像你这样?简直是……

  哎,你试过谁家媳妇?老婆咄咄逼人。

  操!葛饼子反唇相讥,你要是再早生十年就好了,去当妓女,又舒服又赚钱……帐还好算,自家的买卖。

  葛饼子的话触及老婆痛处。老婆的爷爷奶奶解放前开过妓院。她奶奶是“老鸨子”,爷爷是“大茶壶”。倒挺配套的。话说回来,若不是因为成分高,如花似玉的老婆怎能下嫁葛饼子?

  老婆破口大骂,放你妈的罗圈屁!

  天天不闲着,你应该上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神经上出了问题?

  葛饼子没想过自己的气话竟会一语成谶。

  后来,葛饼子老婆真就得了精神病。

  葛饼子的儿子降生那年,他刚参加了“大联合”,给儿子起个名儿就叫葛联合。

  葛饼子不喜欢小孩。他对儿子的关注从其会撒尿、拉屎到翻爬走跑这些功能被验证正常后,就基本告一段落了。

  葛饼子基本没带过孩子。晚上孩子一哭,他老婆就得马上把奶头儿塞进孩子嘴里;若还闹,就得摸着黑儿抱孩子到厨房去哄。不能开灯。那样葛饼子会醒的。葛饼子睡觉毛病多,一点儿亮或一点声儿都能让他醒来,再就睡不着。有时候孩子吵醒了葛饼子,他就破口大骂,不知是骂孩子还是骂孩子他妈。气得他老婆在厨房一边哄孩子抹眼泪一边在心里骂葛饼子,这个倒血霉的,怎么不早点儿死了。但事实上,他老婆真不知道离了葛饼子该怎么过。

  生完孩子后,葛饼子老婆的家庭地位每况愈下。性生活也做不了主了。凑合过吧,邻居女人大多也都是这样过的。

  葛饼子随着孩子的降生,成了一家之主。

  葛联合三岁时,有一次和一帮孩子玩耍时横穿马路。一辆下坡的拖拉机紧急刹车也止不住,死神吱吱尖叫着飞快地扑向葛联合。

  那天一早,葛饼子就心乱如麻,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那恐慌的感觉难道是某种征兆的预示?

  儿子被撞的那一刹那,正在车间干活儿的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串夏季暴雨前的炸雷,比他正全力抡着8磅大锤敲击齿轮的声音还要响。难道要发生什么事吗?葛饼子的预感向来是很准确很灵验的。

  葛饼子想,可能是叫喊了几回、昨夜又郑重提出跟他离婚的老婆这次要动真格的了。一往这上面想,葛饼子心里还真就有些空落落的。他甚至想,万一老婆真提出来,自己该是怎样的态度,或者说该怎样挽救这他并不愿意结束的婚姻。因为老婆除了从婚前的玉女变成了婚后的欲女之外,几乎无可挑剔。

  司机两眼一闭,喊着“完了完了”在众人惊呼中,只听葛联合一声惨叫,被车头撞倒,随即被压入车下。车尾过去,露出一动不动、扁扁地趴在地上的孩子。

  葛饼子的媳妇闻讯赶到现场时,那司机正擦着满头冷汗,把趴在地上惊慌失措地抬头张望的葛联合拽起来,照着屁股使劲地打,嘴里骂着,操你妈的,你小子命大,祖上怎么积的德?

  葛饼子老婆坐在地上搂抱着毫发无损的儿子,哭着向司机求情。那司机看着漂亮的葛饼子的媳妇,再也下不去手了。

  这时候,在厂里的葛饼子的脸不再烫手,心里也平静如初。

  下班回家,老婆哭眼抹泪地跟葛饼子讲起孩子遭遇车祸的事。原来如此。葛饼子找到了一下午六神无主的原因,就不再紧张。轻描淡写地安慰老婆两句,再轻轻拍拍在炕上正玩得过瘾的儿子肥嘟嘟的小屁股,就上院子里抽烟去了。

  葛饼子跟谁话都多,就跟老婆话少,节省地、挤牙膏一样。老婆骂葛饼子心硬,葛饼子丢下一句,不是也没怎么地吗,干什么大惊小怪的?就任凭老婆大呼小叫,我自岿然不动,再不接老婆话茬儿了。

  晚上,气鼓鼓的老婆只给葛饼子以怨忿的脊背。葛饼子权衡一会儿,贴上去,攥住老婆的大奶揉搓起来,老婆扭动、挣脱一番,就老老实实的任他摆布并全情投入了。

  很久以来,这是葛饼子惟一主动把老婆按倒干了的一次。也许是孩子没出意外他高兴的吧。反正这次葛饼子不是以前被老婆强奸的感觉。

  葛饼子兴致盎然。怕惊醒孩子而用被子蒙住脑袋的老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浪推一浪的叫声。依然说着刺激的脏话。这会让自己更兴奋,也会让葛饼子斗志昂扬、越战越勇。

  主动做爱,是葛饼子向老婆认错或者求和的一种方式。并不想闹僵的老婆也就常常是一脸妩媚,顺势缓和了。葛饼子还是很喜欢看颠峰时刻老婆的脸的,那生动而充满诱惑的性感。但总看就没意思了。葛饼子招架不住。

  女人真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尤其是丰满的女人,性欲更强。而男人却相形见绌,变成了难做的“难人”。婚前,他们天天想的是做爱并乐此不疲。婚后,天天怕的就是女人“我要……我还要……”女人婚前总是想方设法摆脱男人的纠缠,而婚后却常常激情燃烧,把男人纠缠。

  性之于男人,第一年当饭,每顿都得吃;第二年当菜,可吃可不吃;第三年当泔水,连看都不愿看。但可以肯定的是,被丈夫看腻的“泔水”,却能引起其他女人的丈夫的极大食欲,是顿顿都想吃的“饭”。自己家的孩子别人家的老婆,那都叫一个好!而性之于女人,处女地被开发出来,她需要播种。开花结果后,更需要滋润。

  这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葛饼子和老婆没为别的,就为这点事矛盾重重。

  葛联合长到四岁,葛饼子给他的惟一玩具是吹起来的避孕套。他刷上红油拴上线儿,儿子扯着满院子跑。

  葛饼子始终没弄明白,一直用避孕套,老婆怎么还能怀孕呢?一度他还怀疑“好战”的老婆成了潘金莲,跟了西门官人。

  转过年,老婆又给他生了个儿子。也不换换品种。葛饼子跟老婆说,知道你为啥又生个小子吗?老婆问为什么,葛饼子说你的腚越干越大,没听说腚大生小子吗?

  葛饼子是喜欢女孩的。

  二儿子葛强的问世也许是一个悲剧。

  葛饼子可怜的大儿子许是命中注定,逃过一劫却终未逃过第二次灾难。葛饼子总认为这和二儿子的降生有关。所以他近乎偏执地对二儿子冷若冰霜,从未改变过。

  儿媳带不过来两个孩子。葛饼子母亲就把大孙子接过去抚养。葛联合四岁半时,夜里发烧病得厉害,老太太把两片扑热息痛捻碎后和上水,用羹匙喂药。可葛联合就是不张嘴,她便使劲掐了一下。趁大孙子放声大哭之际,把一勺子药汤灌了进去。孩子当时憋得脸色青紫,眼球翻转,葛饼子母亲怎样拍打也无济于事。孩子呛死了。

  老太太不敢把这噩耗告诉儿子和儿媳。就白天晚上地搂着僵硬的孙子,直到异味引起了邻居的怀疑。

  葛饼子的预感只在这次没有出现。几天来,他并没有异样的感觉。

  葛饼子的心里空空如也,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感觉。他似乎没想什么,也没掉一滴眼泪。他在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中走出家门。

  太阳很温暖。像儿子的小手触抚着葛饼子的脸。他鼻子痒痒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尽管葛饼子不喜欢孩子,也体会到一种刻骨铭心的痛。他再也没有在儿子淘气时打他几下的机会了。

  不管怎样,儿子都是很无辜地来到这个世界又没享受过生活的快乐就匆匆离去了。甚至没真正体会过父爱。葛饼子有些内疚。

  葛饼子的女人变得疯疯颠颠,每天到处找儿子。她随便指着一个方向说儿子在那里,然后就嘟嘟囔囔地寻过去。

  老婆经过治疗有了好转,但还是时常犯病。

  有一天,四个半大小子骗葛饼子老婆,说她儿子在山上,要领她去找,她乐颠颠地随着去了。四个小青年残暴地轮奸了她。

  葛饼子媳妇拼命地反抗。她咬掉了在她身上打摆子一样颤动着享乐的一个小子的整个耳朵,嚼巴嚼巴吞下肚。找一个突然就没了耳朵的人不难。公安因此非常容易就破了案。葛饼子媳妇彻底疯了。

  葛饼子媳妇疯了之后,就不再有性需求。不再让葛饼子上身。

  以前老婆没日没夜没完没了地纠缠,让葛饼子烦得不想看一眼女人。哪怕那女人再貌似天仙再花枝招展。但老婆疯后就不同了,葛饼子看起女人眼睛都不够使唤了。有人打趣,说他是撑死眼睛饿死吊。

  一天下白班,葛饼子看见一个漂亮女人,身材错落有致,圆润饱满。他骑着车子在后面跟了能有10里地。

  回家后葛饼子欲火焚身,躺在炕上想着那袅袅娜娜的女人,玩儿了自己。事后,葛饼子畅快淋漓地流了一阵眼泪。

  葛饼子从此开始了、应该说重新捡起了手淫习惯。

  葛饼子是从17岁第一次遗精后开始手淫的。那天夜里,一直独自睡在偏厦子里的他,突然从一个莫名其妙的似乎有女人的梦里醒来,他觉得下体异样,用手一摸,粘粘的,吓了他一跳。这液体很像被人打破头时,他摸到过的粘粘的血的感觉。

  摸到精液的感觉和摸到血的感觉让葛饼子同样恐惧。他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可怕的怪病,惊惧地老老实实地躺着。

  过了好久,葛饼子才敢拧亮小灯,仔细端详。起初他把手放在鼻子下闻,那种淡淡的腥味,让他想起在后山曾闻过的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挺奇怪的味道。

  葛饼子好奇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的液体。葛饼子觉得身体好象没有恶化的迹象,就有点放心了。于是,他脱下裤衩擦拭黏液,这时,他那阳刚的家伙昂扬着站了起来。不知怎地,葛饼子想起了经常帮助他的同桌女孩小红。他依稀记起刚才的梦中女孩就是小红。他兴奋地闭上眼睛,小红近在眼前。葛饼子手走龙蛇。很快,潮水般的快感淹没了他。

  葛饼子什么都明白了。这很让他上瘾。

  一次,起夜的母亲听到了葛饼子忘乎所以的声音。怕惊吓到儿子,她蹑手蹑脚地往大屋走。葛饼子还是听到了母亲轻微的脚步声,他觉得很羞耻。葛饼子不知道,因为儿子的长大成人,母亲正在暗自窃喜呢。

  葛饼子的母亲每次起夜后都会给儿子掖掖被子的。但从那夜开始,再也没有。有时看儿子有些消瘦,就会旁敲侧击的让他晚上注意点休息。

  偶尔继父会打回野兔或山鸡。做好后,母亲总会在老头子乜斜的注视下,往儿子碗里多放一些肉。这就是后来大儿子葛联合被母亲喂药呛死,葛饼子也没怨恨妈妈的原因之一。

  葛饼子开始手淫那年夏天,他被邻家的一个少妇诱奸了。他管那女人叫刘姨。

  那天葛饼子放学早,刚到家门口,刘姨叫住他,让他帮忙把煤球搬屋里。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葛饼子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体。

  很快活儿就干完了。

  刘姨进屋拿出两片馒头,千真万确的葛饼子没有印象是否吃过的馒头。尤为令人垂涎的是,馒头片儿中间的内容:一层薄薄的白白的猪油上,洒着晶莹的白砂糖。

  香死个人。

  咽下去就没了。葛饼子舍不得吞咽,慢慢地咀嚼、品味。馒头片儿,在每时每刻都饥肠碌碌从未饱过的葛饼子眼里,无异于盛宴。

  刘姨一边东拉西扯地跟他说话,一边低着头剪脚趾甲。她背心下两个雪白的半球比馒头片儿还要吸引葛饼子。他伸长脖子探寻着,眼球若从侧面看,凸得也像两个半球。不过是尺寸缩小罢了。

  刘姨听到葛饼子“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抬头嫣然一笑,用葛饼子无法抗拒的眼神瞅着他。稍倾,她起身往屋里走。没有迟疑,葛饼子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葛饼子成了真正的男人。从未经历过的那种妙不可言,让他感到新奇而快乐。

  刘姨房事经验丰富,把葛饼子的性机能开发、培养得很好。

  葛饼子和刘姨的“忘年之交”,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秋季刘姨家突然悄无声息地搬走。这绝情的女人连个招呼都没打。

  吃过肉,总想着肉香。葛饼子很是气恼和失落了一阵子。

  老婆得了神经病后,葛饼子不是没有机会零距离接触女人与其肌肤相亲的。

  整整10个喷丝头被盗了。

  喷丝头是纺丝机出丝所必须的重要零件。价格昂贵。由精密室负责清洗和保管。葛饼子听师傅说,以前丢过一个,纺丝工序、精密室和保全班所有人都不准下班。直到从下水地沟里找到才算完。

  这是前所未有的重大破坏生产的反革命案件。

  厂里查翻天了。人人都很紧张。葛饼子是班长,负责协查。男工由紧急成立的专案组逐一排查,女工由葛饼子和纺丝班长过筛子。

  葛饼子独自询问一个不熟悉的叫宫霞的女徒工时,她的目光躲躲闪闪。到底当过兵,葛饼子的眼底有一种震慑的光芒。当时,葛饼子的表情应该算是亲切的。他对女人向来友善。但宫霞还是怕得不行。

  葛饼子诚恳地说,保卫科的眼睛、还有别的招儿更狠,铁嘴钢牙他们都能撬开。你不如跟我说实话,我的为人你肯定也听说过。我对天发誓,一定帮你想个好办法,让这事过去……

  女工压低声音哭了,我后悔死了葛师傅……我家穷……听说喷丝头挺值钱……

  葛饼子把手绢递给她,让她赶紧把眼泪擦掉以防别人看到……

  男厕水箱堵塞。水暖工去维修,发现了用长丝车间套丝饼的袜套包裹着的喷丝头。

  堵塞是葛饼子制造的。

  车间领导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然他们也得担责任。反正东西找到了,就一级一级把这事压下来。

  事后,知道葛饼子好色的宫霞要以身相许,被葛饼子严词拒绝。他说,绝对不行,你把我当成啥人了?再说了,你还是姑娘呢!

  不知如何是好的宫霞刚转身离去,葛饼子就在心里不无惋惜地骂道,妈的,也不换个漂亮的女人偷喷丝头。宫霞真是太丑了,不然就让她报答了。

  有时寂寞难耐,葛饼子自己“高射炮打飞机”时也曾后悔,应了宫霞把她干了就对了。眼前无骏马,毛驴也将就嘛。她好歹也是黄花闺女呀。但已事过境迁。

  那天夜里,桔灯下的老婆很安静。她面泛桃红,有一些葛饼子久违的妩媚。这让他很兴奋。

  更出乎葛饼子意料的是,老婆竟然喃喃对他说,逸群,抱抱,我要……葛饼子顾不上爱抚,就试探着爬上身去。葛饼子老婆状态很好,极力配合。竟和病前一般无二。葛饼子好生欢喜。他盼望老婆早日痊愈,哪怕她天天要求做爱,他也会满足。

  葛饼子积压已久的能量一朝得以释放,他生龙活虎。渐入佳境之际,呻吟不止的葛饼子老婆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住他。

  还没等葛饼子反应过来,老婆憋足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蛇!葛饼子登时软了下来。紧接着,一张血盆大口就咬向葛饼子的耳朵。

  葛饼子“妈呀”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光着屁股就跳下地。

  葛饼子老婆哈哈大笑,倏地,又变成号啕大哭。她面目狰狞,《聊斋》里女鬼似的。

  葛饼子下意识地摸着已不太看得出来的豁嘴。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老婆“蛇!”的叫喊。他对蛇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这是由于他的豁嘴,因为他的豁嘴与蛇有关。

  葛饼子在母腹里挣扎欲出的那天,他父亲上山打柴,遇见一条大青蛇,他挥起柴刀砍下去,一刀砍在蛇吐着信子的嘴上,那大青蛇居然发出一声类似于婴儿的惨叫,狠狠瞅了惊慌失措的葛饼子父亲一眼,旋即窜得无影无踪。

  一个小时后,惊恐万状的高饼子父亲回到家,他的老婆已为他生下了骨瘦如柴的葛饼子。其时,他正咧着一张豁嘴嗷嗷大哭,一双蛇样的眼睛四处撒目着。葛饼子父亲像被噎着似的,一口气没跟上,竟吓死了。

  葛饼子的生日成了父亲的忌日。村民都说属蛇的葛饼子命硬克父。葛饼子父亲入土那天,大伙儿看见坟旁边的槐树上,挂着一条豁嘴大青蛇……

  葛饼子曾经被小伙伴叫做葛豁子。

  这件事没经过考证,只是马大爷顺便唠的闲嗑,因为也是道听途说,所以真假难辩。反正那天夜里葛饼子被老婆狠吓了一跳倒是真的。这让他从此不敢再打老婆的主意。

  老婆的神经病愈加严重。葛饼子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二儿子葛强没人照料。葛饼子母亲经过上次的打击,再也不敢给看了。葛饼子只得每月花八元钱雇请邻居老徐大娘看管。晚上再接回家。

  年幼的儿子一看见凶神恶煞般的妈妈就吓得哇哇乱叫。他根本不认识也不想认识这个女人。一手抱孩子一手做饭,还要忙里忙外,照顾可怜的老婆,葛饼子实在是分身乏术。无奈,只得再加10块钱,给儿子办了吃住全托。晚上不用接回家了。

  家里的刀、剪等利器睡前藏好,已成为葛饼子牢记不忘的制度。他和老婆一个睡炕头一个睡炕梢,中间隔着叠起的三床大被。葛饼子不再担心孩子和自己的安全了。

  葛饼子一个礼拜去看葛强一次。每次看儿子,他都觉得孩子瘦了,可老徐太太又见胖了。显然贪污了孩子的给养。葛饼子可顾不得这些,有人肯帮忙带孩子已经是烧高香了。哪还敢约法三章?

  儿子跟葛饼子很生分,每次都蜷缩在角落里不让他抱一抱。葛饼子不生气,索性半月二十天才去看一次了。

  葛饼子饱尝了生活的艰辛。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葛饼子终于到头儿了,我是说他的“好日子”终于到来了。在葛强两岁、也就是葛饼子的老婆患病两年的时候,她不知疯到了哪里,再也没了消息。

  悲,抑或是喜?葛饼子很迷惑。不会饮酒的葛饼子喝得烂醉如泥。

  两年之间,发生这么多的变故,葛饼子都没被打倒,人们悄悄议论,葛饼子是个奇人,这家伙命硬!

  葛饼子命的确很硬。1968年,文革风起云涌,如火如荼。全市各单位都成立了造反派组织。都自封最革命,彼此水火不容。各派头头儿都想浑水摸鱼,奠定霸主地位以捞取政治资本。自然就不择手段相互攻击,火儿上来了就开打……风云变幻中,葛饼子审时度势加入了“大联合”。

  葛饼子很英明。才几个月工夫,“大联合”就成了雄霸一方,横扫一切的工人运动组织。

  当了三年兵没打过仗,复员后却冲进了枪林弹雨。小型的武斗葛饼子参加过几次,可让他每次想起都后怕不已的大型战役只有那次。“大联合” 跟“八三一”仇结越拧越大,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化纤厂接到市大联合总指挥部的命令。攻打顽固的丝绸学校“八三一”。

  黑压压,几千人两军对垒展开激战。石头大刀,长枪短炮。一时间血肉横飞,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冲锋在前的葛饼子身边的工友加战友接连倒下,只剩下他自己。葛饼子惊恐地左奔右突,却无法冲出去。

  葛饼子有些后悔逞能的冲动。眼看着,几双年轻的、充满仇恨的眼睛向他一点点地逼近,砖头已拍到了他的头上和身上。抵挡的双臂也被砍了七八刀。恍惚中,葛饼子似乎看清了死神的脸,葛饼子不想死,但只能势单力孤地垂死挣扎。

  在部队,葛饼子被英雄人物英勇顽强的战斗事迹感动并激励着。但真正地处于生死关头,他却无法选择坚强。葛饼子完全相信了连长说的那句话,不是谁都能成为英雄的。

  葛饼子准备投降。投降不一定不被打死,但不投降一定会被打死。葛饼子想试一试自己的运气。

  倒在地上血人一般的葛饼子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翕动着嘴唇。他看见那几个敌人丢下他跑开了。最后跑开的那个男孩恶狠狠地在葛饼子肚子上跺了一脚。他喷出一口鲜红的血。

  援军冲了上来。那场战斗,“大联合”死20多人。葛饼子侥幸死里逃生。

  战斗结束后,因为葛饼子的勇猛,他即被“大联合”选拔为棒子队骨干队员。棒子队的首要任务是坚决与敌对势力“八三一”和一切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做斗争。镐头把子是他们的标志。他们用它去触及一切反对派的灵魂、肉体和生命。

  耀武扬威的棒子队所到之处,人们惟恐避之不及。葛饼子为身在其中而深感荣耀。他忘记了差一点就投降了的那段历史,发誓做一个无比忠诚的战士。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那样残酷无情。

  葛饼子为表决心,请人用缝纫针在左胸纹伟人头像。绘好图案,开始一针一针地刺。刺一下,用酒精棉球抹一下,嘴里咬着毛巾的葛饼子就发出一声闷哼。涂着蓝钢笔水的头像青红地肿胀几天后,栩栩如生。洗澡,是葛饼子最展扬的时候。随着肌肉的运动,伟大领袖竟笑容满面地异常生动。令人叹为观止。

  葛饼子戴像章的方式也与众不同。别人是别在衣服上,他是把别针穿透衣服别在肉上。最初疼痛难奈,葛饼子差点儿就半途而废。为领袖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这点儿疼吗?葛饼子为自己的意志不坚而深感羞耻。他鼓励着自己坚持了下来。

  几乎是每时每刻,葛饼子的心都在跟“毛主席”一起跳动。只在干活儿和跳“忠字舞”时,他才把像章别在外衣上。不然,那种牵挂,其实是牵扯会让他无法忍受地很“心痛”。

  没成想,有人打小报告说葛饼子把神采奕奕的“毛主席”变成了丑陋的麻子脸,反动。棒子队队长陈二瞎子对前来调查的领导解释说,这是葛饼子戴像章“穿针”造成的。领导说,这也不行,每天针刺“毛主席”总是说不过去的。

  此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曾有一个退休老太太被请到厂里给职工做“忆苦思甜”报告。她说,现在的生活多好啊,能吃饱能穿暖,哪像旧社会那会儿,橡子面都吃不上,都吃泥呀。哎呦妈呀,饿死老鼻子人了……不对,不对,不是解放前,老太太小声嘀咕,那年我才退休不长时间。对,61年,肯定是1961年!甜没思成,苦还让老太太给忆错了。盛怒的组织者马上把失败的“忆苦思甜”报告会变成了“反革命老太太”批斗会。经历了连续10几天的游街、批判,这可怜的老太太连吓带累,一场重病后,一命呜呼了。

  相关的人和事已严肃处理很多起了。但上级领导念及葛饼子始终不渝的一片忠心,最终还是免于追究了。

  葛饼子心里这恨呀,以后可他妈拉鸡巴倒吧,再也不干这出力不讨好,画蛇添足的事了……

  葛饼子在心里坚守着一个原则,就是自己不能像棒子队其他队员那样,不分远近亲疏,不论是谁,只要与“大联合”观点相左,就冷血地给予严酷打击。

  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不是葛饼子的为人。即使在两派相争的时候,葛饼子也没打过本单位对立派的人。若有可能,他还会想方设法地给以保护。

  出了一件大事。不知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在厂门口贴了一张漫画。画面很简单,一只病病泱泱的光腚鸡,旁边题了十个字——有毛也是鸡,没毛更凉快。

  这幅画掀起了轩然大波。“大联合”李副司令亲自挂帅办案。经缜密查证,专案组找到了黄化工序的技术员樊天时,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绘图铅笔,毫不畏惧甚至有些爽快地承认了。这样地顺利,很出乎专案组的意料。李副司令威严地怒吼,樊天,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带走!

  葛饼子不熟悉樊天,只知道他是个老牌大学生。有知识有技术有修养,见了谁包括葛饼子,每次都客客气气的。葛饼子想不明白,这样一个老实人,为什么要干这惊天动地的事。

  棒子队把樊天押到总部,推进一间黑屋子。一个屋角站一个膀大腰圆的棒子队员,里面也有葛饼子。对着文弱的樊天拳打脚踢,你打过来,他踹过去。樊天竟一声不吭。面对审问,拒不交代他贴那幅画的动机。葛饼子的斥骂很凶,可其他打手不知道而樊天能清楚地感觉出,葛饼子下手十分地留情,仅推来搡去而已。

  趁打手们出去歇息的之机,葛饼子迅速地对樊天耳语了几句。

  樊天招了。他说是因为反对骑在工人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毛副厂长,才贴的那画。那毛副厂长刚被“大联合”关进牛棚。

  尽管李副司令等人并不相信他的话,但后来查明,樊天是中立于“大联合”和“八三一”的“逍遥派” ,并非害群之马。整他的意义就不大了。起不到杀鸡给猴看的警示作用。弄不好再激起“逍遥派”的敌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也就放了。

  葛饼子把樊天送进医院。樊天很感激葛饼子。

  后来,葛饼子才知道樊天是王大翠的小姨父。

  葛饼子在停产闹革命之前并不是脱产。棒子队除特殊情况集中行动外,更多的时候,还是边工作边待命。后来,葛饼子发觉这席卷全国的运动有些过头,恰似旷野中的狂风般无遮无挡,变得愈发疯狂。从国家到地方再到工厂,越来越多的举足轻重的人物被陆续打倒。葛饼子难以理解,哪来的这么多坏人呀?

  钟成山也被打倒了。这位参加过三大战役和抗美援朝战争的老战士、这位筹建起化纤厂并为之呕心沥血的老厂长也被打倒了。跟很多职工一样,葛饼子惊谔万分。但,游街的队伍中,却依然得有葛饼子们无奈的身影。上山容易下山难啊!

  钟成山被两个“棒子队”队员架着,他头戴高而尖的纸帽子,身子弯得像小手扶拖拉机似的,专业的形容叫“喷气式” .可怜的老人,大滴的眼泪滚落着,嘴唇抖动却无语。除非亲历,那种含冤忍辱的情境是难以体会的。

  游斗到钟成山家附近时,已与他划清界限的儿媳领着他的十二、三岁的孙子也跑到了队伍后面。令葛饼子尤为气愤的是,这娘俩竟跟着喊起“打倒钟成山……”的口号。

  人心怎能如此之狠,还有一丝人味儿吗?葛饼子忍无可忍,骂道,闭上你妈的逼嘴!一巴掌扇得钟成山的孙子陀螺样转了两圈,接着狠狠一脚,踹在钟成山儿媳剐瘦的屁股上,这让葛饼子的脚很不舒适。葛饼子怒吼,你个驴操马下狗养的,哪叫个人?滚,不然我给你脑袋上扣个尿罐子也游游街!凶神恶煞般的葛饼子吓得那娘俩连滚带爬没命地跑了。

  领队从前面过来,问刚才怎么乱哄哄的。队伍后的人们异口同声,那娘俩反对游斗钟成山,欠揍!

  当晚,钟成山趁人不备逃出来,跑到厂外的帽盖儿山上,站在最陡的那块儿悬崖上,挥着毛主席语录本儿,使出全身力气高喊三遍“毛主席万岁!” ,纵身跳了下去!……

  以前大伙儿公认的好领导都成了十恶不赦的“走资派” ,而那些打架斗殴惹是生非,踢寡妇们挖绝户坟之流却成了堂而皇之的大小头头儿。这个社会太乱了。这肯定有问题,可问题出在哪里?稍微有些自醒的葛饼子百思不得其解。

  葛饼子不愿成为一个荒唐运动的主角或者配角。他要让自己沸腾过的热血降到常温,

  有一件事更是触动了葛饼子。

  棒子队队长陈二瞎子下中班,骑着自行车走到红旗桥时,被几个戴着蓝色棉帽白口罩的男人拦住。他们一言不发,挥舞着棒子、准确地说应该是镐头把子,劈头盖脸地给他一顿胖揍。

  平日里,陈二瞎子心狠手辣,牛逼烘烘的。其时,却惨叫如狼嚎。他连声求饶但没起到理想效果。顷刻就被打倒在地,没了声息,不再动弹。那几个人把他装进大麻袋扎上口,抬起来悠荡两下,然后扔进了隆冬的冰河里。

  第二天早晨,一息尚存的陈二瞎子被一个遛弯儿的老头儿发现,喊来人送进医院抢救了10几个小时才活了过来。

  还没等“大联合”根据陈二瞎子提供的有限线索追查凶手,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钟,那几个戴着蓝棉帽白口罩的男人又闯进了陈二瞎子的病房,还是用镐头把子,一阵暴打将其活活打死。

  陈二瞎子死得很惨。因为无情的打击,他的五官都没能坚守住岗位,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大联合”的人闻讯赶到现场,看见陈二瞎子惨相的人有的当场呕吐不止,有的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那阵子,一向嚣张的棒子队人心惶惶,老实多了。显然,谁都不想变成陈二瞎子第二。

  葛饼子对陈二瞎没好印象。他俩以前有过很大的冲突。

  那时文革还没开始。陈二瞎子是俱乐部的把门的。认真得不行。有一次放映《独立大队》,葛饼子所在的短毛车间包场。到了电影院门口,葛饼子怎么也找不到票,怎么跟陈二瞎子商量都不行。陈二瞎子眼睛有毛病,正面对你说话,却像是在看别人。工友替葛饼子求情,还是不让进。

  电影开演了,工友们陆续进了电影院。葛饼子指着他们的背影,说,师傅,俺们真是一块儿的,你就让我进去吧。

  陈二瞎子摇晃着脑袋,眼睛愈发地似看向别处。说,我不管你们是不是一块儿的,我认票不认人。再说了,一块儿的怎么了?鸡巴和卵蛋子也是一块儿的,鸡巴能进去,卵蛋子能进去吗?

  陈二瞎子这句话激怒了血气方钢的葛饼子。和他动起手,打得两败俱伤。陈二瞎子的那只坏眼更加地坏了。葛饼子那“一块儿的”疼了好些日子。两人谁都没占着对方便宜,倒是没票的跑进去好些个占了便宜。尽管陈二瞎子和葛饼子打得热闹,他们也不愿看。因为电影不像打架天天都能想看就看。

  本应是冤家路窄,但葛饼子和陈二瞎子都不是记仇的人。尤其是“毛主席像章事件”陈二瞎子帮了很大的忙,葛饼子心存感激。故而,两人相处在“棒子队”,称兄道弟倒还过得去。

  兔死狐悲。葛饼子很难受。葛饼子说不清这应不应该是陈二瞎子的应有下场,只是有点同情。每个人的离去都是很可怜的。

  陈二瞎子死了也就死了。案子始终未破。他结仇太多。

  那时,葛饼子也很害怕,虽然经过认真地排查他确认自己没有仇人。葛饼子想脱离这个组织,但他知道这可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那么简单。

  葛饼子从老婆怀孕那天起就有了盼头。老婆生下儿子后,葛饼子更有了逃避参加运动的借口。棒子队再有事,葛饼子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就远远地跟在后面虚张声势,绝不靠前。慢慢地,葛饼子淡出了棒子队。自然也就淡出了“大联合”。

  这样过了两年,不知别的城市怎样,反正小城的人们有些理智了。曾经稀里糊涂的人们越来越聪明。他们不愿再为一场稀里糊涂的狂热运动抛头颅洒热血了。潮水涨得再高也终要退的。这是规律。派别之间虽仍是各持己见,但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剑拔弩张了。

  工厂恢复了生产,葛饼子赞成这种状态。革命也不能不吃不喝呀,要吃要喝,机器就得转。葛饼子很朴素地这么想。

  车间里的空气不是先前那般近乎凝固地紧张,工友们不再有那么多的揣测和提防,而多了几分亲和。

  人,只有在安全的环境里才会有愉快的心情。正是在这相对和谐的氛围里,葛饼子才喜欢上了进车间并与女工们相处得很融洽。

  葛饼子欲罢不能了。他已习惯了女工们有些粗暴的抚摸并渴求高潮的怒放。这要远比自慰舒爽。有阵子因过于频繁,葛饼子明显消瘦,干起活竟一反常态地挥汗如雨了。

  女工们见状开他玩笑,小葛,你别老来唠嗑了……葛饼子问为什么,女工们七嘴八舌地说,看你这阵子唠嗑儿唠的,都瘦成啥样儿啦?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呐!……

  女人们开怀的笑声洇红了葛饼子的脸。

  总的说来,葛饼子很有女人缘是因为他有颗比女人还细腻的心。

  葛饼子练就了一个功夫,三秒钟就能把女人从脸蛋到身材,从服装到鞋帽看个仔细,并牢牢记住念念不忘。所以和女工聊天时,葛饼子说,那年夏天你穿的那件白地儿红花的衣服真好看……女工连自己都快忘了有这样一件上衣,老公对她的穿着一向都是视若无睹,让她无比愤怒无比失落,能这样受葛饼子关注,女工感动得不知所措。

  男人从细节上记住女人的一点一滴,这是对女人的最大的尊重。也自然更容易博得女人的好感。

  葛饼子讨女人喜欢,还因为他具备男人的豪爽性格。他说话办事嘁哩咔嚓。女工谁有个大事小情的,葛饼子忙前跑后,宁肯先把自家的事放下。为女工做事,葛饼子心里盈满了快慰。

  葛饼子不抠气,舍得给女人花钱。他经常把自家院子里种的葵花子炒得香喷喷地拿给女工吃。

  夏天的时候,食堂给工人熬绿豆汤降温解暑。可穿着皮围裙和长筒水靴的女工还是热得受不了。葛饼子就自掏腰包,二分钱一根的冰棍,一买就是30多根。每个熟悉的不熟悉的女工都要吃到。用葛饼子的话是宁落一村不落一人。这使他普遍享有口碑。

  整个夏季,葛饼子至少也要花掉60元钱。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工资。想到葛饼子老婆疯了孩子又小,女工都很过意不去也很感动。在“疯闹”时就更多了一点温柔。

  王大翠的儿子阑尾炎手术,葛饼子整整送去了200元钱。那个年代,大家钱赚得都很有数,一个工人一年也攒不上这么多钱。葛饼子每月才挣53块钱。王大翠知道葛饼子口攒肚挪地不容易。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葛饼子舍去了财物,俘获了王大翠的芳心。

  葛饼子若光靠这一点工资,是支撑不住高消费的。

  葛饼子自有生财之道。

  工余时间,葛饼子提个土篮到处转,拾拣报废的螺钉、螺母和其它的小零件。然后放进每个班组都有的节约箱。趁没人或值夜班的机会,挑拣一些,装进饭盒带回家。积少成多。

  领导岂知葛饼子假公济私,还封之以“节约标兵”的称号。颁奖大会上,葛饼子胸佩大红花,扭扭捏捏,一脸的腼腆。心里却想,我这样的能当标兵,全托了你们这些彪逼的福了。

  在荣誉的光环下,葛饼子更加“拣拾”得堂堂正正,毫无心虚的做贼感了。更为甚者,他竟由小到大,连诺大的齿轮,轴承都装到手提包里,下中班后用自行车驮出厂。几十米的铜芯电缆,他一圈一圈地缠到身上,穿上大衣,镇定自若走过收发室。

  擦机布也能卖钱。葛饼子的大块布委实攒得不易。车间材料员每月发给葛饼子班组一百块擦机布。他只发下四十块,剩下的藏到只他一人有钥匙的工具箱里。

  葛饼子的贪污,没有影响机器的洁净。他是节约型人才,有招儿。他把气油空桶用手动起重葫芦吊到铁架子上,倒进水,扔几块工业碱,再拆个木板包装箱子,堆到油桶下面点燃。碱水煮过的油布很易洗净。晒干,发下去反复使用。

  利用休息天,葛饼子骑着“大二八”自行车,驮着沉重的“货物”走出几十公里到县城卖掉。薄薄的几张票子,厚实了他里怀的兜儿也厚实了他的底气。

  钱是动力。卖一趟废品,城乡往返近百公里,耗时一整天,葛饼子竟不觉累,第二天上工,大锤依旧敲得山响。

  卖完废品,葛饼子再骑车到海边,花两块钱从偷偷摸摸的渔船上买一大水桶沙蚬子,装编织袋里驮回去。

  蚬子在沸水里相继张开嘴,得紧着用筷子夹出锅。就着煮蚬子的汤一遍遍洗净泥沙,用香菜段、蒜泥和酱油一拌,妥了。那美味,王大翠说,鲜亮死了,把她家三个馋鬼撑毁了。

  葛饼子舍不得享用蚬肉。他把个罗卜切成丝,用蚬子汤炖了,也把自己和儿子撑得够呛。葛饼子很满足——在部队时常喝汤。吃不饱,汤来找。炊事班长说,营养全在汤里。

  “勤捡”的这些事葛饼子谁都没吐过半个字。故而,几年偷摸,他始终没被发现。

  葛饼子有个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只拿公家的,不动私人的。他知道工人挣点钱都不容易。

  葛饼子有一回在厂区道上捡到一个牛皮纸工资袋,里面有38.3元钱。不知是哪个粗心人丢的工资。葛饼子通过厂广播站,找到了失主。

  女工千恩万谢,师傅,这钱你要不给我,这个月真就没法过了。我当时死的心都有。你是个天大的好人。女工就差磕头称葛饼子恩人了。

  失主是个漂亮女工。三十出头,一双凤眼虽哭得红肿,仍是迷人地好看。葛饼子有点心辕意马,想入非非。寻思,按她的意思,我等于救她一命,没准她还想以身相许呢!这都是备不住的事。葛饼子只是动了动色心,并无过格言语举止。女工的领导和她的丈夫都在场。

  葛饼子留给女工的印象很美好。临走,两人握了握手。女工的手滑若无骨。

  这件事更增了葛饼子的女人缘。

  男人要有正义感和同情心。这会让女人很有安全感。女人乐于接近这样的男人。葛饼子取得了这样的效果。

  女工们的心里积累着葛饼子付出的点点滴滴。葛饼子和王大翠好上以后,特熟的女工私下闹王大翠,说要是我早点下手,葛饼子怎么也轮不到你王大奶子。王大翠故做冷笑回敬道, 得了吧你,就你那小身板,两下就让小葛干散架了……不信你试试……再说了,他喜欢大奶子……

  真是这样。葛饼子真的非常痴迷王大翠。王大翠风情万种。像熟透的果子等待采摘。葛饼子更喜欢王大翠的一对大奶子。葛饼子只要摸上那对大奶儿,激动的情绪片刻就能安静下来,忘记了忧难烦愁。

  葛饼子时常琢磨,就那么两块肉,怎么就摸不够呢?他对王大翠有一种母亲般的依恋。

  其实,很多男人都有恋母情结,都热爱大奶儿。因为他们在婴幼时期,每天都要捧着母亲丰盈的乳房汲取养分,每天都要跟父亲争抢着抚摸着母亲的大奶儿入眠。母亲的胸怀给了他们所需的全部。当然,也有的男人对奶儿大与否无所谓,那是从小就没吃过母乳或者妈妈奶少的缘故。

  幼时的男人只知道乳房里装着奶,成年的男人知道乳房里还装着女人的兴奋。女人需要男人吸吮,葛饼子经历过的女人都是这样。这是天性,因为她们是母亲,或者早晚都要成为母亲。

  但,不是所有大胸女人都能对成熟男人构成诱惑的。就像并不是所有的高山都能成为人们眼中的风景一样。山不在高,当然,高了更好。最重要的是要有仙则名。这“仙”就是韵致。有了神韵的女人山,会让男人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王大翠的乳房充满动感与灵秀。它传递着撩人的信息。是无数男人最美的梦。

  葛饼子是在一次撩骚疯闹时无意看见王大翠的乳房的。她的白衬衫胸口部位的那颗纽扣掉了。这对葛饼子是绝对难得的一次机会。

  葛饼子以前只是隔衣相望过。他很神往。那雪白的奶子兔子般跳动,让他一阵眩晕。从那之后,葛饼子的脑海里总恍惚着王大翠的那对宝贝。他神不守舍。

  葛饼子想,这辈子若能好好摸一次王大翠的大奶儿并搂她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就是死了也不后悔。可故事的发展证明,葛饼子非常轻松地实现了他的梦想,且不必付出死亡的代价。他还可以继续好好活着。

  王大翠像一块刚出锅的红薯,想吃馋得慌,烫嘴又不能马上吃,更馋得慌。这种滋味,抓心挠肝地折磨人。

  葛饼子终于沉不住劲了。

  一次值班,葛饼子上水房打水,看见上夜班的王大翠远远地从狭长而昏暗的走廊走过来。疯闹之外的王大翠不是随便的女人。恰恰相反,很文静。

  此时的王大翠淡装素裹,掩不住少妇的百媚千情。她客客气气地跟葛饼子打招呼。葛饼子的心跌宕了一下。

  葛饼子突然很激动,一个动机立时从心头腾起。他无法控制自己。

  葛饼子豁出去了。他把暖瓶放在走廊的窗台上,瞅瞅四下无人,一把抱住走到跟前的王大翠,右手蛇一样疾速窜进王大翠怀里。葛饼子通了电流一样浑身颤抖,那摸到了渴望已久的奶子的手哆嗦个不停。

  王大翠并没有特别惊恐,似乎有所准备。她没像葛饼子做得最坏的打算那样,大喊“抓流氓”什么的。只是紧张地四处张望,语调慌乱,呀!……啊!……葛师傅,可别让人看见了,你干什么呀?

  说这话时,王大翠并没有拼命挣扎,这对葛饼子来说无疑是暗示。葛饼子壮着胆子说,我想干你!

  王大翠愣了一下,随即,一双媚眼盯住葛饼子,问,你敢吗?

  葛饼子毫不犹豫地回答,敢,让我死了都敢!……

  趁着工人吃夜班饭的当口,葛饼子和王大翠钻进了废毛仓库。

  葛饼子的心房,逐鹿疾跑般跳动;王大翠的嘴巴,大张着缺氧般呼吸。葛饼子的揉搓,火把般点燃王大翠的热情。

  两个充满热情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王大翠朱唇轻启,娇喘呻吟。葛饼子进入了。动作谨慎体贴,怕碎了瓷器似的。王大翠睁开迷离的醉眼看着葛饼子,你怕什么,我那么不结实呀?有了此话,葛饼子才敢试探着渐次进入颠狂状态。

  噬咬。喊叫。欲之火,销魂蚀骨地燃烧原始的兽性

  短暂而激烈地亲热后,王大翠滚烫的脸颊上,是骤雨初歇后迷人、艳丽的彩虹。葛饼子对王大翠说,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王大翠说,我也是。

  就是这时候,王大翠说出了樊天的名字。但王大翠解释说,小姨夫对我很好,他也很感激你。但我今天跟了你,和你救他那件事无关。没有替小姨父报答你的意思,我只是喜欢你。

  男人和女人之间,只有这点儿事横亘着,隔开距离。经过了以后,立刻就会变得亲密无间。一切就都无所谓地平常了。

  葛饼子从此结束了“自摸”以及女工“助摸”的历史。葛饼子没事时依旧到车间跟女工打情骂俏,照旧疯疯闹闹。这样做比较精明。突然地从车间消失,会令人起疑。

  女工们听不够葛饼子讲的她们闻所未闻的能笑破肚皮的笑话。葛饼子也总有讲不完的笑话。

  葛饼子抄走资派家时偷偷藏了几本书。其中有一本线装的古旧的《笑林广记》。他讲的“流氓笑话”有很多都出自这本书。

  有一次,有个女工和葛饼子争论一件事,女工说葛饼子是不可理喻。葛饼子说,步可、李育是我同学,和我没啥关系。女工有点急眼,随口骂了他几句。场面有些尴尬。葛饼子不气不恼。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个城里女人到乡下玩,看见两匹马在交配。她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就问旁边的牧马人。牧马人不好对她直言,想编套嗑儿搪塞过去,就说,这两匹马闹恼了,下面的那匹母马骂上面的那匹公马,上面的那匹公马警告下面的那匹母马,你再骂我,我可打你了。母马还骂,公马于是就骑到它身上打它……女人越看越觉得不对,这马分明是在交配嘛!牧马人是在骗她。女人挺生气,就骂牧马人。牧马人说,你再骂我,我就,我就……打你!

  女工吃了亏,但却乐得不行。

  女工都知道跟葛饼子斗嘴是占不了便宜的。这葛饼子厉害,骂人都不带脏字。

  说归说,笑归笑。当女工、包括虚张声势的王大翠叫嚷着要扒葛饼子裤子时,他会泥鳅般挣脱,嗖地跑开。女工说,小葛“学好”了。本来就把这事儿当做玩笑的女工们对葛饼子的变化并未在意。

  葛饼子的艳福让那些想用十元钱摸一下王大翠的奶子而没能得逞反挨一顿臭骂的男人气得吐血,也让所有对王大翠或者只对王大翠奶子心存幻想的男人嫉妒得咬牙切齿。好逼都让狗操了。妈的葛饼子这倒霉玩意算是捡了大便宜了。这是葛饼子和王大翠事发后的声音。

  葛饼子和王大翠相好整整一年也没露出蛛丝马迹。他俩的偷情被发现纯属偶然。

  纵欲往往让人忘乎所以。

  还是一个夜班。还是在废毛仓库。葛饼子和王大翠钻进柔软如女人身体的废毛堆里。他俩尽情放纵,隆隆的机声淹没了任何声音。小山样的废毛堆的一个侧面,像有一朵巨大的白色的浪花,在有节奏地起伏。

  葛饼子和王大翠迷醉于男女欢媾的极乐之境,物我两忘……

  废毛仓库一般情况下无人进入。工人好多天才处理一次废毛,打包后用车拉走。都是在白天进行。

  只能说那天他俩运气不好。厂保卫科安全检查。他们进了库房。并没发现异样。正准备走时,有个具有侦察能力的保卫干事转到了废毛堆的后面,他看见了浪花。几个人很兴奋。本来只是耧点草,结果打着兔子了。

  保卫干事们没去惊动这对徜徉在伊甸园里的野鸳鸯。相视一笑,静静地等待着。其中的一位甚至还卷了一只喇叭筒抽了起来。他是检查别人执行安全规章情况的,而不是自己。

  那朵浪花惊涛拍岸。俄顷,归于平静。葛饼子和王大翠浮出水面。

  保卫科的办公室。保卫科长不是特别的威严,有点色迷迷地看着王大翠,问,怎么干的?

  就那么干的呗,还能干出花儿呀,你没干过呀?!王大翠情绪有些激动。事情既然发生了,王大翠也就不怕了。

  我让你详细讲经过。这是程序。

  他结开了我衣服的一个扣子。

  然后呢?

  又解开一个。

  接着说!

  他解开一颗,又解开一颗……

  你、你、你……你打算解半年扣子吗?说主要的!到底怎么干的?

  你和你老婆怎么干的俺俩就怎么干的,回家问你老婆去。

  你妈个逼的!一向飞扬跋扈的保卫科长从未遇见过这样刁蛮操蛋的女人。受到王大翠的戏弄,他怒不可遏。

  你妈没长逼,你这个缺德玩意从哪钻出来的?王大翠的委屈和怨恨爆发了,你说你们啊,正事不干,净管些裤腰带下面的事。保卫科,就保卫这鸡巴事呀?

  保卫科长压抑不住怒火跳起来,一巴掌掴在王大翠脸上。王大翠嗷嗷叫着扑上去,连抓带挠捎着咬。豁出去的女人是很吓人的。

  几个保卫干事冲进来,把母狼似的王大翠扯开、制服。有两个家伙趁机有意无意、从力度上分析有意成分居多地摸了王大翠的奶子。

  保卫科长暴跳如雷,恬不知耻,这样的女人,就该绑到树上,让驴操!

  王大翠回敬道,绑上吧,我就等你操!

  因为态度的恶劣,所有罪过都加在了王大翠的身上。最后的笔录认定了葛饼子是受到王大翠的勾引。尽管葛饼子交代的与其恰恰相反。王大翠愿意为葛饼子这个她用心爱着的男人承担,痛快地签下名字。

  葛饼子和王大翠成了厂里第一对被公开的“破鞋”。如果不是事发,这不是很严重的事情。

  王大翠脖子上被挂上几只张开嘴的破鞋和两双据说是厂子里脚最臭的刘烂丫子提供的臭不可闻的烂袜子,在车间里游了一圈示众。

  那时侯对“破鞋”的处理重一些,制定处罚条例者可能认为这种事都错在女人,管住女人就从根本上管住了那种事情吧,所谓母狗不掉腚,公狗乱哼哼嘛。

  葛饼子没在众人面前丢脸,只被罚了两个月的工资。

  职工们像看耍猴一样看过批斗并议论几天后,除了嫉妒葛饼子,没人看不起他们。这事就过去了。

  葛饼子和王大翠都没因为这件事后悔。反而靠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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