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父亲

我的老父亲

　　 听《我的老父亲》这首歌时，听一遍眼泪湿润一遍，一连听了十多遍。听着歌词里的“想想您的背影，我感到了坚韧”，思绪一下子和十多年前的那个寒冷的冬季衔接在了一起……

　　那个冬季，我被几家医院同时诊断为恶性淋巴瘤，工作几十年从未请过一天假的父亲，第一次请假陪我去西安看病。记得我住院的当天，医院有规定，不允许家属陪护，父亲为我办完了所有的手续之后，不得不离开病房了。可那天，父亲走了七次都没有走出医院的大门。就为我当晚能否睡好觉父亲返回来了三次，第四次他给我买了几本杂志，第五次他又叮嘱我睡觉前再吃一次流食，第六次他回来时并没有说什么，但我看出了父亲的眼圈红红的，我知道父亲是不放心我，舍不下我，不想走。第七次父亲回来时，提了几斤桔子。

　　已经太晚了，父亲再不走，就没有开往他住的那个小旅馆的公交车了，父亲为了省钱，住在很偏僻的一个私人小旅馆里。这次，为了不让父亲再返回来，我亲自送父亲走出医院的大门。父亲很吃力地走在雪地上，他那多少年前就已经非常严重的患有关节炎的双腿，从雪地上艰难地拖着出去的。在他的身后，留下的是两行深浅不一的雪痕，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抽搐的直流泪。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父亲陪同我一起走上了与癌症抗争的漫漫旅途。

　　在我进行化疗的时候，父亲想尽一切办法总想溜进病房来看我，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了父亲为了能进病房，挤在人群里想混进病房，结果还是被保安抓住后，像丢小偷一样的被丢了出去，当时我跑回病房哭的非常伤心，我想放弃治疗，我不忍心再看到父亲为我整天过的这么艰难，他不但整天的为我担心还为我遭罪。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父亲竟又出现在了我面前，我不想问他又是怎么进来的，我怕我再哭出来。父亲呢，他对我又说又笑，还为我剥桔子、削苹果，好像在这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我吃着父亲为我剥的桔子，不时的让父亲也吃，他总说，他在外面已经吃的够多了，就因为桔子吃多了他都上火了。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了，父亲根本就不是吃什么桔子上火的，他是不舍得吃一个桔子的。他上火到是事实，他的嗓子嘶哑的都快说不出话了，那是他为了我的病着急，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导致的虚火上升的原因。父亲每次只要进病房来，他就一天都不出去，病房只有一份病号饭，每次我能吃的时候父亲就叫我多吃，他说多吃抵抗力强，就不会影响下次的化疗。我每次把饭吃完了，父亲就要饿一天，他出去后也就是一个馒头一瓣蒜一天就打发了。我劝父亲不要太节俭了，要好好吃饭，他说他不爱吃街上的饭，就爱吃馒头和大蒜。时间长了，我以为父亲真的就爱这样吃。一次我在化疗休息期间，感觉身体还行，坐车去了父亲住的那个小旅馆，想给父亲洗洗衣服。到了父亲的房子，父亲不在，房子里有一位叔叔，我想他可能也住在这里，就问父亲去哪了，他说父亲去医院了。

　　我和父亲走差了，可是我不想走，我想在父亲的床上多坐一会儿。于是，我就和那位叔叔谈起了父亲，叔叔说，父亲每晚都在屋子里不停的走来走去直到很晚才上床迷糊一会儿，而且吃的非常简单，几乎天天都是馒头和大蒜。连一包咸菜都不舍得买。当时，我觉得没什么，因为父亲爱吃那两样东西。当我说出父亲爱吃的时候，那位叔叔非常生气地说：傻（gua）女子,谁不知道油饼好吃？谁不知道包子好吃？谁不知道捞面吃着美？你爸是傻（gua）还是咋咧？他是不舍得吃。

　　可怜天下父母心，叔叔的话，叫我恍然大悟，叔叔下面的话我一句也听不下去了，我难受极了，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到街上，为父亲买了几个包子和一碗鸡蛋汤。

　　那次是父亲在我住院的半年里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也就是吃了两个包子，还是在我真生气的情况下父亲才吃的，那碗鸡蛋汤还是让我喝了。

　　在西安做完几个疗程后，我的病情渐渐的缓解了，父亲终于能松口气了，我们一起能回家了，再以后我的病明显的稳定下来，能看出那个时候，父亲的笑容才是发自内心的。

　　接下来的几年后，父亲退休了，该是享清闲的时候了，就在父亲退休的当年，妹妹的女儿又上学前班了。父亲又承担起接送外孙女的任务，他每天很准时的按点接送，风雨无阻，直到他的外孙女上了三年级后，孩子不让他接送为止。

　　可是，父亲并没有因此而歇息，他为了我和弟弟又做出了一个更令我们惊愕的举动。我和弟弟都是粮食系统的职工，我们每人每月都有几百袋面粉的销售任务。父亲为了帮我们姐弟俩完成面粉的销售任务，竟然不和我们商量，自己开了一个粮油店。父亲每天早早的就去开门营业，一直到天黑才回家，他能多卖出去一袋面，就觉得为我和弟弟就能减轻一点压力。的确那时父亲也帮我们姐弟俩解决不少困难，每个月我和弟弟都能完成任务。后来，我和弟弟的销售量都做的很好，弟弟甚至做到了被单位的同事号称销售“大王”的地步了。外人不知道，我和弟弟很清楚，他的销售“大王”的背后，站着我们的父亲，我们的业绩是父亲的汗水、我们的荣誉是父亲的艰辛。

　　年迈已七旬的父亲，为了让我们姊妹几个日子过的好一些，让我们省钱住上楼房，让我们省钱供孩子们上大学，也为了我们都能吃上绿色的蔬菜，不顾全家人的强烈反对，到山上包了一亩农民的土地，风里来雨里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整天在地里劳作。做儿女的我们真不忍心看着父亲这样的劳作，有空就去帮他做些什么，可父亲总能找出借口不让我们去帮他，他总说是为了锻炼身体。父亲，有您这样锻炼身体的吗？夏季里，您的地里琳琅满目，街上有什么您的地里就有什么。秋季里，街上有的你地里都有，街上没有的，您的地里依然有。您三岁的小孙女喜欢小白兔，您就在地里养了一群可爱的小白兔让您的孙女天天去看，您看到您的小孙女快乐的样子，您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父亲，慈祥伟大的父亲，您给您的儿女们留下的遗憾太多太多了。就在您走的前一天，您还为我们种植了两盆鲜花。您还和我们在一起看电视，那天我走的时候，您坐在沙发上叮嘱我下山的时候，慢点走，您怕路上上冻，怕我滑倒，怕我摔伤。父亲，我亲爱的父亲，我怎么都不会想到，那次就是我们父女永久的分别。就在那个晚上的第二天早上，您静静的走了，您走的是那样的安详、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心安理得。可是，父亲你为什么就不和您的儿女们道一声别呢？儿女们怎能放下您呢？您为什么就不让我们为你端一杯茶？喂一口饭？穿一次衣服？我们给您买的新衣新鞋您还来不及穿，您就丢下我们自己走了。您走了几个月了，我们只要回去，看到您的像片就会很痛很痛的哭一场。

　　父亲，您一生太累太累了，您从没有休息过一天，假如您和邻居大叔下过一盘棋、打过一次麻将、或是您在街上吃过一顿优质羊肉泡、去医院挂过一次吊针，我们也许不会这么的痛苦和难过。父亲，您的一生都在为儿女们撑着一把大伞。太阳骄阳时，您为儿女们遮阳挡光，风雨袭来时，您为儿女们遮风挡雨。父亲，亲爱的父亲，您听见了吗？您的儿女们在呼唤您。儿女们什么也为您做不到了，只想对您说：“这辈子做您的儿女没有做够，央求您下辈子还做我们的父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