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女生版
古代言情|都市言情|穿越架空|魔幻仙缘|婚姻职场|排行榜|完结小说|精品小说|2元小说
小说/言情小说/短篇频道/短篇小说/大学男女返回小说页面>>

1

作品名:大学男女 作者:天山雪峰

  一

  发车的时间早过了,长途汽车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满载一厢怨气,开始了一天的旅行。太阳仍然没有出来,它给乌云拥抱住了,分不出身来。没有太阳的天空就像一张冷冰冰阴沉沉的脸,让一车的旅人心情郁闷。

  秦慧说:“这是太阳婆躲在云彩后头偷情哩!”

  他说完,故意乜视一眼身旁坐的欧雁南。欧雁南穿了一身淡咖啡色套装,显得稳重而典雅,她身材并不出众,胸和臀都不突出,腰也不符合“杨柳细腰赛笔管”的美人条件,但她的容貌却把一车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流行的少女发型衬着一张鹅蛋形的脸,淡眉、笑眼、樱桃口,像一切自信有足够天然魅力的女人一样,不着任何脂粉,脸蛋依然娇嫩得像熟透的水蜜桃,令嘴馋的人直想上去咬一口。听了秦慧那句粗俗肉麻的话,她全身的血液直往上涌,双颊烧成了如血的残阳,急忙羞赧地低下头去,让人一望而怀疑她和那风骚的太阳婆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

  他们四个人都来自本县一中,但彼此的关系却不容易一句话说得清楚,就仿佛一棵瓜秧伸出许多蔓,各个蔓上结出的瓜亲疏远近自然就不尽相同。除了薛季飞和尹哲在补习班同学一年,其余只能算同校,彼此认识而不熟悉,类似大城市里住同一幢楼的邻居,见面点头打招呼,但互不往来,有的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早晨他们在汽车站不期而遇,寒暄中了解到将要成为大学中文系同学时,就一改旧日的冷漠,热情得像一见钟情的恋人,大发相见恨晚之感慨。

  汽车嘶鸣着在坑凹不平的公路上颠簸,薛季飞和欧雁南此刻的心情随着车身上下起伏不能平静。他们两个属于足未出县的城市盲,和所有未见过高楼大厦的农村人一样,对城市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向往,尽情在心底想象着城市的辉煌。欧雁南在向往之外,似乎还多了点畏怯,就像从未见过面的男女第一次赴约的心情,一方面希望对方完美无缺,另一方面又有一种对方太完美了自己受冷落的担忧。他们一个劲儿地探头向前方张望,渐渐地闻到了一股呛人的臭味。

  秦慧说:“这就是城市的气息,一闻到它城市就不远了。”

  几个人探头向外看,路边的渠沟里涌动着闪着幽光的黑水,水边的泥土被浸渍成了黧青色。远处一个个高耸入云的烟囱吐出的青灰色浓烟,在天空弥漫开来,使一幢幢楼房朦朦胧胧的只见个轮廓。

  汽车进了市区,好像骂人说的“家门汉子”到了陌生地就变得乖顺一样,速度明显减慢。欧雁南被川流不息的车流人流、鳞次栉比的高楼建筑以及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广告牌弄得眼花缭乱、惊叹不已;薛季飞却觉得不过尔尔,好像听了媒婆的花言巧语带着神圣和忐忑去相亲,不料见到的却是一个丑八怪,大有一种受欺骗后的异乎寻常的平静。瞅着远远近近雾气缭绕的青灰色楼群,他忽然想起最近在画刊上见到的古代帝王坟墓。他对自己这个奇怪的联想笑一笑,心里说:看来,要进坟墓了。

  汽车经过大运河,欧雁南诧异地问:“运河在这里怎么成了东西走向的了?”

  薛季飞辨认了一下,说:“兴许是一个小转弯吧!”

  秦慧和尹哲同时爆发出开心的笑:“你们俩迷向了!”

  欧雁南红了脸说:“要是有太阳就好了!”

  二

  校门口的新生报到处,弯弯曲曲排了一条蛇形的长队。尹哲看了看,低声对身边的欧雁南说:“我先帮你把行李弄到宿舍楼去吧!反正先排不到。”

  欧雁南愣了一下,忙说:“不用不用,还是等一会儿大家一块走,我行李又不多。”

  尹哲已坚定地从她手里抓过行李,回头对秦慧和薛季飞说:“人这么多,一时半会儿也排不上,咱们都在这儿死等毫无意义;咱们分工,你们俩在这儿排队,我先和小欧把行李弄上去,也免得一块儿弄太费劲。”

  薛季飞听了笑着说:“照这样分工,我和小秦可清闲了!”

  尹哲扛着行李,边走边对欧雁南说:“小欧,别看咱们没同过班,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欧雁南惊异地睁大眼睛:“是吗?”

  “还记得今年春天校团委举办的诗歌朗诵会吗?还是我为你发的奖品呢!”

  “哦,”欧雁南如梦方醒,眼前这个替自己扛行李的小伙子就是那次诗歌朗诵会的主持人,自己怎么倒给忘记了呢?

  她忙笑笑:“你的记性真好!”

  尹哲摇摇头,说:“不,不是我的记性好,而是你朗诵得太好了——‘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不思量自难忘啊!”

  欧雁南一双淡眉笑成了两弯新月。尹哲说:“没想到咱们会到大学里来做同学!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客气,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咱们是同乡同学朋友的同一体啊!”一番话说得欧雁南心里像升起了一轮太阳,暖乎乎的。

  入学手续就像历史书上讲的“民国万税”一样名目繁多。几个人耐着性子办完了,长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望天,太阳已到中天了。

  四个人在宿舍里聚餐。秦慧买来一大兜啤酒和罐头,雁南、季飞说:“太让你破费了!”

  秦慧笑笑:“今天不同寻常,该好好庆贺一下!”

  尹哲说:“小秦真是财大气粗!”转向雁南和季飞,“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县有名的秦家洼服装厂就是他们家办的,一年有几十万赚头呢!”

  秦慧端起啤酒,说:“我秦慧生性好交朋友,最看重友谊,为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今天应该为咱们有缘在这里相会,为以后能发展成最好的同乡同学友谊干杯!”四只酒瓶叮叮当当碰在了一起。

  尹哲夹了一块罐头肉放到嘴里,大嚼着说:“小秦说得对,咱们确实是有缘分,譬如我的报考志愿是政教系,结果却稀里糊涂到了中文系。”

  秦慧听了苦笑着直摇头:“你快别提报考志愿,一提我就来气;我的志愿里压根儿就没有这所学校。”顿了顿又说,“我和老爷子商量好了,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就干脆到自家厂子里做事。这几年我不图别的,能混张文凭就成!”

  薛季飞听了秦慧的话,想说:“你这是享乐主义!”可又一转念,何必刚见面就给人家扣大帽子呢,就闭口不言。

  尹哲盯了欧雁南半晌,见她只顾低头吃不说话,就随口问:“雁南怎么打算?”

  欧雁南正夹了菜送到嘴里,听了问话皱皱眉,又摇摇头,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她想了想,接着说,“我挺喜欢旅游的,我想有机会到名山大川去走走。”

  秦慧笑着说:“看来是想做旅行家了!”

  欧雁南忽然想起了秦慧在车上讲的那句不雅的话,觉得有必要惩治他一下,就说:“秦慧,你怎么叫这么个名字?怪有意思的!”

  秦慧不假思索地说:“这很简单,小名叫慧,加上姓就成了秦慧;刘兰芳讲《岳飞传》的时候,别人拿我开玩笑,我就回家闹着改名,爸爸说:‘这名字挺好的,全国闻名,改什么?’”

  几个人听了忍不住笑。正说得热闹,从门外进来一个戴茶色眼镜的矮个青年,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和他们打招呼。秦慧以为是同屋新来的同学,招呼道:“来,哥们儿,一块儿喝吧!”

  青年连连摆手:“不,不!学校里规定学生不许喝酒,你们还不知道吧!”

  秦慧满不在乎地说:“管得也太宽了,怕什么?喝了又能怎么样?”

  青年笑笑就向外走。在门口,一个打饭回来的学生毕恭毕敬地向青年打招呼:“孙老师!”

  这一下惊得秦慧几个人都停了筷子,凑过去问刚才出去的是谁,那学生回答说:“你们还不认识吗?他就是我们中文系辅导员啊!”秦慧吐了吐舌头,心想这下可糟了。

  饭后几个人闲谈,秦慧说:“你们知道吗?咱们有一个同乡在本校当副校长,算得上学校的实权人物呢!”

  尹哲听了眼里熠熠闪光,说:“是吗?”没等秦慧回答,又说:“那咱们现在就去登门拜望,日后有什么事好有个照应!”

  秦慧说:“我看没必要这么急吧!今天咱们刚来,就——”

  尹哲坚决地说:“正因为刚来,才显得最有礼貌!”就扭头问欧雁南和薛季飞去不去。

  欧雁南说:“你们去我就去。”

  薛季飞沉吟片刻,说:“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走出宿舍,尹哲说:“你们不知道,小薛有时就喜欢故作清高,玩儿深沉!”

  三人敲响了副校长家的门,校长夫人迎出来,说校长正在客厅同人谈工作,请他们稍等,就把三人带到了一间小会客室。屋里靠墙摆放着豪华沙发、高级席梦思床,对面电视柜上摆着大屏幕进口彩电和录放机,墙上挂了一幅墨竹图,上面写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高风亮节”。

  校长夫人说:“开学这一阵子,客人总也不断,把校长都累瘦了!”

  正说着,副校长笑容可掬地进来了,三个人都吃惊地站了起来。副校长的长相很奇特,让人一见就想到当初拍《西游记》时没挑中他去扮演猪八戒是电视艺术的一大损失。他的脑袋和肚子都大得出奇,而四肢却短得可怜,并且大脑袋直接安在双肩中间,看不到一点脖子的痕迹,仿佛下雪天笨拙的孩子堆出的雪人。

  听说是同乡晚辈前来拜望,副校长非常热情地请大家坐下,说:“虽然我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可是一见到家乡人就觉得亲热得不得了,故土难离,故乡难忘啊!”

  几个人笑着点头。寒暄过后,副校长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形势,又从国内形势讲到学校的规章和管理,叮嘱大家一定要遵纪守法,做又红又专的大学生。他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外面又有人敲门,不一会儿,校长夫人进来说:“有客人!”校长就很抱歉地起身离去了。

  从副校长家告辞出来,秦慧说:“真没劲,给我们上了一堂政治课!这些大道理谁不懂?”

  尹哲淡淡地笑笑:“这就叫在其位谋其政,人家身为一校之长,说话还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

  三

  分班结果令尹哲、秦慧、薛季飞都感到了一种出乎意料的失落和遗憾。欧雁南分在了一班,尹哲、秦慧、薛季飞分在了二班。

  吃饭的时候,秦慧说:“怎么这么巧,偏偏把雁南和我们分开?”

  尹哲说:“你对她怎么这么关心?是不是看中她了?”

  秦慧不冷不热地回敬说:“不要贼喊捉贼好不好!我不过是替你惋惜!自己心怀鬼胎倒说别人!”

  尹哲说:“好,算我说得不对。那你何必生这么大气?”

  秦慧还想还口,薛季飞劝住了:“别争了,不是和雁南说定了今晚去看她吗?省点儿力气当了她面再讲好不好?”

  晚上,在欧雁南宿舍里,他们遇到了一个说话像打机关枪似的女同学,她本来高一级,因为生病休学留了级。她淋漓尽致地描述生病时的每一个细节和留级后的愤愤不平,她说:“其实,我完全可以不留级,唉,都怪我没遇上好人!”她略略压低些声音,“你们别看辅导员个子不高,坏心眼可不少呢!好多事系主任并不清楚,都是受了他的蒙蔽。最可气的是——”声音又高了些,“他对学生不能一视同仁,规定面前不能人人平等。就拿我们班长来说,期终考试两门功课不及格,不但升了级,而且是‘三好学生’。再说,他凭什么当的班长?不就是爱出个风头吗?你们不知道,去年新生一入学,系里就搞所谓的选贤演讲赛,这家伙得了个第二名,就捞了个班长当。听说今年又要搞什么书法选贤赛,我看纯粹是瞎胡闹!”

  鲁迅先生讲:读同一本《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密事。听人讲话正仿佛读书,道德、修养、心术不同的人所得也会相去甚远,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薛季飞望着女同学那张小巧的嘴,心想这种勇于把自己并不光彩的历史在陌生人面前公开陈列的人,不是没心肝的傻瓜,就是十足的骗子,笨蛋才会相信这种鬼话,直觉得好笑。尹哲则不同,一番话说得他瞳孔放大,感悟非浅,尤其听到要搞书法比赛,他的胸中腾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一颗心突突狂跳不止。

  从欧雁南宿舍回来,尹哲在美术系二年级找到了高中时的老同学张卫东,寒暄之后,他请求老同学为他写一幅毛笔字,说准备挂在床头做艺术品欣赏。 事态的发展完全吻合了尹哲的设想。他拿到字幅的第三天,系里就下达了书法比赛的通知。他偷偷地拿出那幅字,把压出的皱折轻轻抚平,签上自己的名字交了上去。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心律都无法保持正常,总是忽快忽慢,课听不进去,下课借了笔记本抄又总抄错了行,甚至晚上买饭也多付了饭票,直到比赛结果揭晓,别人祝贺他获得毛笔组第二名时,他的心里还一阵阵发毛。不过,当他走上领奖台,在掌声中从系领导手里接过奖品——一只锃亮的高级磁化杯时,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微笑也变得相当自然了。

  吃晚饭时,秦慧从尹哲床头拿过磁化杯,对季飞说:“让咱先受用受用!” 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正要喝,尹哲进屋了,着急地说:“你怎么能用它喝水呢?”

  秦慧说:“怎么?这不就是用来喝水的吗?”

  尹哲一把拿过来,生气地说:“你看,标签都给弄湿了!”说着便把水泼掉,掏出手绢仔细擦干,然后锁到柜子里去。

  秦慧气得半天没讲出话来,直到尹哲走出去,他才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呸,小气鬼!”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天已黑得对面看不出人的表情,尹哲悄悄带上那只磁化杯敲响了辅导员宿舍的门。辅导员显然并不认识他,表情淡淡地问他有什么事。他做过自我介绍之后,把磁化杯放在桌上说:“我是来送奖品的!”

  辅导员惊讶地问:“怎么啦?”

  尹哲笑笑:“是这样,从小学到中学,我几乎每年都得奖,我一向认为主要应该从精神上得到鼓励而不能寻求物质刺激,所以每次都把奖品送给我的班主任,十几年来年年如此,今天我照例把它给你送来了,请务必收下!”

  辅导员恍然大悟,连连摆手说:“那不成,这是你应该得的!我怎么能收呢?”

  尹哲坚决地说:“孙老师,你不能破坏我十几年来形成的规矩!”

  辅导员笑着屈服了,当了好几年辅导员,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这样的事情,他对尹哲这个名字没有特别的印象,但他说:“你好像在中学当过什么干部,对不对?”

  尹哲笑着说:“对,我在县一中团委分管宣传,一直干了三年。”

  又谈了一会儿,尹哲起身告辞,临出门的时候,辅导员说:“我给你一副担子,你敢不敢挑?”

  尹哲说:“只要你信得过我!”

  尹哲自以为一切都干得滴水不漏,回到宿舍,初战告捷的喜悦像水沸时从锅底冒出的气泡洋溢满面,这种喜悦的心情陪伴他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早晨,尹哲夹了书去上课,看见教学楼旁的宣传栏前围了一群人,张卫东正和薛季飞指着宣传栏说笑。他走近时,两人的说笑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就仿佛被人按动了暂停键后的录相画面一下子僵住了。

  尹哲疑惑地抬头一看,天啊,宣传栏上贴了满满一版书法获奖作品,他的“大作”也人模狗样地混杂其间,供人展览。他忽然觉得那不再是什么书法作品,而是他被剥得一丝不挂的身体,顿感浑身冰冷,急忙抽身溜向教室。

  此刻,尹哲懂得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含义,觉得自己太聪明反被聪明咬了手,有些自怅自悔。他想张卫东一定觉得受了利用,随口把秘密告诉薛季飞,这种事情传到薛季飞耳朵里,他一旦说出去,会像瘟疫一样迅速在全系传播开去,后果将……他不禁毛骨悚然。

  整整一个上午,尹哲都在酝酿对付各种不测的方法。可一连几天过去,薛季飞避而不谈这件事。这使他平添了一拳打个空的恐慌。他心惊胆战地生活着,惶惶不可终日。

  值得庆幸的是,一切最坏的猜想都没有发生,不久尹哲被正式任命为班上的团支部书记。他本来信心十足地准备了一篇热情洋溢的就职演说,但上到讲台,一眼瞅见薛季飞正悠远淡漠地向他微笑,他的心忽然软得几乎无力跳动,仿佛当众标榜自己贞洁的婊*子忽然发现听众里正有自己的嫖客,气焰顿时萎靡下来。

  四

  入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来到了,大家百无聊赖地躺在宿舍里,仿佛刚刚嫁到婆家的新媳妇,两天新鲜劲儿过后,想家的滋味忽然像潮水般涌起,一个个心头空落落的。

  有人撺掇着进城逛商场、游公园。秦慧瞅瞅正瞪着眼发呆的尹哲和薛季飞,说:“咱们也上街玩玩吧!这样闲呆着多无聊!”

  尹哲说:“那好,我去找雁南,咱们一块去!”

  尹哲敲响了女生宿舍的门,一个披肩发的漂亮女生开了门,听说找欧雁南,便冲里面喊:“小欧,有人找!”

  欧雁南正在床上躺着,看到尹哲进来,忙一骨碌身坐起来,眼圈红红的。尹哲有点纳闷儿,问:“怎么啦?眼睛这么红?”

  不料这一问发挥了催泪弹的功效,欧雁南美丽的长睫毛一眨,两颗晶莹的泪珠就“扑簌簌”滚落下来。尹哲一时不知所措。披肩发笑着说:“小欧想家啦,早饭都没有吃!”

  欧雁南像被人窥见了隐私,羞得满面桃红,忙掏出手帕来遮掩。尹哲大笑,带着她下楼来,冲等在楼前的秦慧和薛季飞说:“你们猜怎么着,咱们的白雪公主正躲在宿舍里想家哭鼻子哩!”

  秦慧装着一本正经地说:“这可不成啊,雁南!刚离开家就哭鼻子,将来可怎么做旅行家呀!”几个人一阵大笑。

  一路上,为了争取为欧雁南做向导,尹哲说这座城市的每条大街小巷他都能叫上名字来。秦慧一听马上声称连各个角落里的厕所门朝哪里他都了如指掌。他俩俨然成了城市的主子,大摇大摆地过马路,瞪大眼睛跟人在公共汽车上抢座位,仿佛鬼子进了村,气焰嚣张得不得了。

  四个人宛如刚出巢的新燕,搧动着娇嫩的羽翼,在这块陌生的天地里快乐地飞来飞去。 中午,他们飞累了,停在公园里歇息。

  依旧青绿的松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空中交织成一条天然的帐篷,人行其间,凉爽恬静,芦苇、杂草之类已经枯萎败落,一片萧索。湖中失去了夏日的游艇,就显出了寂寥,只有几个身穿胶皮衣服的人在撒网捕鱼。

  欧雁南整个上午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停,此刻抱着新买的石膏娃娃,一头躺到石椅上,娇憨地说:“我都要累死了,咱们就在这里舒舒服服睡一觉吧!”

  秦慧说:“咱们先去吃饭,今天我请客!”

  三人同说:“哪能总吃你的大户呢!”双脚却仿佛被线牵了,不由自主跟着进了饭店。

  点菜的时候,四个人互相谦让了半天,惹得服务小姐一脸鄙夷,讲话声气粗野了许多。他们看在眼里,一上午酝酿出的兴致几乎一扫而光。酒菜端上来,大伙闷了头吃喝,不过等几杯啤酒下肚,一个个情绪又像汛期的潮水高涨起来。薛季飞说:“你瞧服务员那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三分,让人看了倒胃口!”

  秦慧说:“这也怨我们自己,一进门就谦让个没完没了,让人家识破是学生雏子,自然另眼相看!”

  尹哲说:“谦让一下有什么不好?这正是知识分子的美德!”

  秦慧乜斜他一眼:“穷酸斯文算狗屁美德!这年头儿只有钱是好东西,有了钱就有了一切,有了钱你就是爷,没钱你就是孙子!我家老爷子,穷光蛋那会儿没人搭理,这几年发了,县里就死扯白赖地非让当政协常委不可。往饭店里一坐,出手就千儿八百块,小姐们都跟狗似的围着饭桌伺候,那是什么气派!”

  一番畅饮,四人微醉。秦慧借着酒力,又点了一个清蒸鸡。大家得了实惠,都乐得合不拢嘴。尹哲撕块鸡腿肉丢进嘴里大嚼着说:“看今天这阵势,秦老兄年纪轻轻就有大将风度,日后继承父业,前途无量啊!”

  秦慧给他恭维得心花怒放,飘飘然端起酒杯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再干一杯!”

  薛季飞已经喝得有点醉醺醺,他举起杯动情地说:“我觉得我们能走到一起,这是一种缘分。这种日子相对整个人生来讲,就好像这么一次宴会,毕竟短得很,我们不能不珍惜!来,为我们的缘分,干杯!”

  尹哲推辞说:“我酒量不行,不能再喝了!”

  欧雁南也说有生以来头一回喝这么多。秦慧不高兴地说:“雁南可以照顾半杯,尹哲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装熊!”说完自顾一饮而尽。

  尹哲尴尬地笑笑,端起酒杯一仰脖,酒沿着嘴角、下巴淌下来,洒了满地。

  尹哲出去方便的时候,薛季飞说:“我看过一篇文章,说喝酒最能见一个人的本性。”

  秦慧和欧雁南听了一齐停了筷子,饶有兴趣地聆听下文。薛季飞说:“文章大意讲,不管什么人,一到酒桌上,或豪爽或忠厚或狡诈或圆滑,都会原形毕露,一个人能喝而不多喝可以委以重任却不可以做朋友,一个人不能喝而喝多了不可委以重任却可以做朋友!”

  欧雁南摇头说:“什么能喝不能喝,我都听糊涂了!”

  秦慧说:“你们女孩子喝酒的场面少,自然听不明白!”转向薛季飞,“这话很有道理!以此衡量,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季飞拍他一下说:“你老兄喝酒这么豪爽,不能委以重任,只可做朋友吧!”三人大笑。

  秦慧说:“我看今天数尹哲酒喝得最少,不可以做朋友的!”

  酒足饭饱,尹哲虚张声势要去结账,秦慧拦住说:“讲好的,今天我请客!”就转身去了柜台。

  尹哲对欧雁南低声笑说:“看出来没有,今天小秦有意摆阔气哩!”

温馨提示:手机小说阅读网请访问m.xs.cn,随时随地看小说!公车、地铁、睡觉前、下班后想看就看。查看详情
送情人节礼物
[回目录] [下一页](快捷键:→)
设为桌面| 下载此书| 收藏此书| 推荐此书|
当月排名
作者好友
送礼物
当月排名
榜主:
送红包
喜欢这本书吗,推荐给朋友吧: 推荐到白社会 推荐到新浪微博 推荐到开心网 推荐到豆瓣 推荐到人人网 分享到QQ空间 分享到腾讯微博

在这里留下您的评论:

亲爱的用户,请您先登录小说阅读网再发表评论。

如果您还未注册小说阅读网用户,请您先注册!只需一分钟。

评论守则:请勿发表人身攻击或恶意催稿类言辞,此评论将被删除严重违规者取消其会员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