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屎

狗屎

　　马松这一次是空着双手来的，所以走到三楼的时候还觉得挺轻松的，所以他就一边走一边回想自己身上这几年间发生的戏剧性的变化。

　　马松清楚地记得，自己的一切变化其实都起源于一堆狗屎。

　　那是一个下着毛毛雨的初春的早晨。

　　马松打开车门，把略带疲惫却一脸满足的局长轻轻地扶进车里坐下，然后轻轻地发动了车子。

　　马松为局长开车已经三年了。最近一年他经常要把局长送到那个局长叫她“老婆”却不是他老婆的女人的家楼下，然后等第二天再把他送回去。

　　自从有了这个任务后，马松感到局长对他越来越好了，还经常夸他车开得好。马松知道其实并不是因为他车开得好，而是因为他在别人特别是在局长的真正的老婆面前做到了“守口如瓶”。

　　车子象往常一样轻轻稳稳地行驶着，局长却突然叫马松停下来。

　　难得今天空气这么好，下去走走吧。局长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对马松说。马松赶紧也下了车小心地跟在局长身后。

　　路边有一块草坪，初春的小草嫩嫩的，绿绿的，顶着小水珠，很让人心旷神怡，所以局长看了一眼就轻轻地走上了这块草坪。

　　局长走到草坪中央的时候马松突然大叫一声“小心”，冲上去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却扑倒在草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局长拉起他，吃惊地问。

　　局长，您……您快踩到狗屎了。马松说。

　　狗屎？哪有狗屎？局长问。

　　马松伸出手指往草坪中央指了指——那里躺着一堆灰白得像死人脸的狗屎。

　　哈……局长往狗屎上看了看，笑了笑，转过头对马松说：小马呀，你把眼睛擦一擦再看看，这是狗屎吗？这明明是一块金子嘛！你是不是怕被我先发现把它独吞了呀？

　　马松就擦了擦眼再往地上看，这一看可把马松吓坏了：刚才那堆灰白的狗屎真的变成了一块黄澄澄的金子！不过，它的形状还跟马松看到的狗屎一模一样。

　　这可是稀世珍宝——狗屎金啊！局长说，你年纪还轻，不识宝——不过，见者有份，你开个价吧，把你的那份转让给我，我把它带回家好好收藏，好吗？

　　马松终于回过神来。

　　看您说的，他说，我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堆狗屎，我总不能带半堆狗屎回家吧？这金子是您一个人看到的，当然归您了。

　　到现在为止，马松从来没有后悔当时放弃了那块“狗屎金”百分五十的所有权。因为不久后他就由司机变成了科长，再变成办公室副主任，直到现在成了主任——他得到的好处已经远远超过那天失去的了。

　　不过，马松的心里始终有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明明是一堆狗屎，怎么局长说它是金子它就真的变成了金子了呢

　　马松抬头看了看，发现已经走到六楼了。他笑了笑，暗暗加快了脚步。

　　是局长叫马松来他家的。这一段时间里，每次只要局长一打电话马松就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职务又要往上升了。最近局里的李副局长要退休了……

　　马松在局长家门口停下，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马松以前来局长家都要带大包的礼物，每次都挨局长的批。

　　小马呀，我是看你年青又实在我们局里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这样做会让我很为难的，以后不要这样了……局长每次收下马松的礼物后总会这样说。刚开始的时候马松没在意，可每次局长都这样说，马松就相信了。所以这次他想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定听局长的话，所以他就空着手来了。

　　马松伸出一只空手按了按门铃。

　　马松后悔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

　　马松一进门，局长的眼睛就迅速在他的手上扫了一遍，然后局长的笑容就突然消失了。

　　坐吧。局长淡淡地说。

　　马松坐不住。他的眼在局长的房间里四处游荡着，最后落在了局长书桌上的那块“狗屎金”上。

　　看您忙的，连这稀世珍宝都蒙上灰尘了，我来擦擦吧。马松赶紧过去，用双手捧起“狗屎金”走到局长的面前说。

　　不用了，它只不过是一堆狗屎！局长冷冷的说。

　　马松倒吸了一口冷气，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堆灰白的死人脸般的狗屎，以一种嘲讽的姿态静静地卧在他的掌心上……

　　完了！马松对自己说。

　　马松的腿突然一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