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赎罪

　　今天又下雪了。下午下班后的天依然雪花飘飘，这时的天色比往天也就暗了许多。路上的行人骑在自行车上的没有几个，大都拿自行车当拐棍，慢慢向家的方向移动，不时的有人抬头望望天振振有辞地骂几句老天爷的祖宗。我觉得可笑，刚下了雪的路面能有多滑，你骑上车子当真就回不了家？仗着我长着两条二长腿，自行车照骑不误。

　　远处供电局家属楼拐弯处站了不少人，准是又有什么热闹可瞧，招来这么多顾不上回家的热心观众。拐过去看看。到近前贴着马路牙子站定，四下里望了望，没什么呀，一头雾水地问旁边一个小伙子：哥们儿，这么多人，看什么哪？小伙子冲我一乐，朝路上一努嘴说：看摔跤的！你没见那层雪下边全是冰，人走上面都迈不开步，就有那不怕死的敢在上边骑车。一下雪这儿就有戏看。那边那几位几乎都刚“锻炼”过一回，爬起来就不走了，不能白摔，也看看别人的惨样，往回找补找补。瞧，又来一位，谁也甭言语，准玩一跤。

　　我扭头望去，可不是，看上去象个小伙子，车骑的比我还快。到近前了，咦，想下车，来不及了，车子打晃，轱辘跑偏，身子一歪，来了个老头钻被窝，滑出老远。人们一阵窃笑，心里得到巨大的满足，于是又都伸长脖子往远处看，是不是又有骑车来的主儿。

　　我一下来了情绪，这可是不花钱的好戏，这么早回家也没事，先瞧会儿。把车子打在路边，袖着手挤到人堆前。刚站定，就有一位又趴下了，沿着一条漂亮的弧线，从我面前滑过。那绝对是姿势优美，动作难看。我对自己给出的这句恰倒好处的评语很有些沾沾自喜，不禁笑的手舞足蹈起来。坏了，戏过了，我把马路当戏台了。刚摔倒那位爬起来趔趄地走到我面前，气呼呼的一张脸，两眼瞪的溜圆。望着比他高出半头的我，似是要教育教育我，却又怕被我反过来教育他一顿，恨恨的嘟囔着骂了一句，扭头走开了。

　　我有些尴尬地望了望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有些尴尬地望了望我，接下来没了下文。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人们的兴致，有几个人走掉了，多数人还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在夹杂着几分尴尬的气氛中，又有一位倒下了，一直滑到我脚下。这位摔的更可笑，象个滑稽演员，很有几分表演的成分。这次我没笑，也没敢笑。可我管不了别人，有人想笑，但有我的前车之鉴，不敢惹火烧身，于是就捂着嘴偷着笑，那样子看上去象得了哮喘。我低头看，弄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坐在地上不起来。地上这位也抬头看我，是个中年人。我正纳闷，这位怎么象大冬天坐热炕头，说不起来就不起来，有瘾是怎么着。这时地上这位开口了，声音挺低：小伙子，拉我一把，我这条腿不吃劲。噢，是个残废，一准是着急赶路，把自己当成好人了。我没怎么使劲就把他拽了起来，他抓着车把的手也就势扶起了自行车，晃了两下才站稳。残疾人一边向我道谢一边叨叨说，人们也真是，大冷天不回家，站这看别人摔跟头，真没意思到家了！说完一晃一晃地扶着车走了。我觉得脸有些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我们老爷子，挺大一把年纪，腿脚也不利索，如果也来这么一下，怕就起不来了。心里这么一琢磨，刚才的兴致全没了，脸上由热变的发起烧来。挤出人群，推上车，顺着路边默默地往回走。天更加暗下来，依然有不断过来的骑车人，我忽然产生了一种使命感，紧走了几步，来到前边路口，停下。反正回家也没事。看见有骑车过来的，便喊：喂，骑车的，到人堆那儿赶紧下车，路上有冰，小心摔跟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