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奇闻

马路奇闻

　　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怀揣着一份难得的好心情，前去参加一个聚会——一个朋友的孩子考上了名牌大学。好天气，好心情，好事情，促使我一路上心情好极了。天高云淡，人流熙攘，行人的脸上都挂着笑，似我一样有什么好事等着他们。可快到朋友家时遇到的一件事，却一下将我从明媚的阳光中抛进布满阴霾的昏暗里。

　　朋友住的楼下是一个自发形成的菜市场。本来就不太宽的小巷因了两边的菜摊更显得狭窄。奇怪的是，在里面居住的人们每天面对这种状况却熟视无睹，即使有自行车停放在路中央，过往的人也毫无怨言，且尽量使自己提臀收腹，把自己压缩成相片一般插过去，脸上是从始至中的漠然。来过几次这里的我瞬间明白和理解了人们的心情，一件事存在的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习惯成自然。

　　这时，一个40来岁的中年人正推着自行车通过这段路的中心地带。就在他艰难涉险前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老人的叫骂，他忙回头，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正左在路中央瞪着他，同时嘴里倒垃圾般地倾吐出一堆污言秽语。

　　“你小子瞎了，眼睛长腚沟子上了，没看见我老太太？碰倒了人也不说一声，也不扶一把，就这么走了，还他妈有人味没有？”

　　中年人一楞，感觉到人和车都没有碰到什么东西，怎么就会把她挂倒，而她一准就认定了他，他连忙对老人说：“我没碰倒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您摔倒了，我扶您起来这没啥。”说着支好车子伸手去扶她。

　　“什么？不是你碰的，不是你碰的我就摔倒了？你是不是想说我跌皮呀！哎呀妈呀，我这一大把年纪摔成这样，看来是活不成了，我也不想活了，死了算了！”老太太哭着闹着，索性横着躺在地上。

　　中年人顿时束手无策。

　　正是下班时间，买菜的和回家的把个菜市场挤的水泄不通。

　　这时，旁边有买菜的人打抱不平：“你这位同志真是，撞没撞着又有什么关系，冲她那把年纪把她扶起来不就结了。看把老太太气的，真要气出个好歹来你更走不了。”

　　卖菜的接过话茬低声对买菜的说“您别跟着起哄了，没瞧见咋回事就别吱声，这老太太经常在这儿干这事，讹人！”

　　刚才还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见义勇为者闻听此言舌头一下短了半截，不再多嘴。

　　中年人一下什么都明白了，他厌恶地望了一眼还在地上撒泼的老太太，不想再与她计较，正欲推车走人，老太太却异常麻利地坐起身来，一把抓住中年人的车子，恶狠狠地说：“撞了人就想走，抢幡去呀！告诉你，今天这事咱没完，我这一大把年纪怕啥，也没几年活头了，要么看病要么赔钱。我这一副棺材瓤子今天就仍给你了！”

　　老太太从开始到现在所说的话象背熟了的，出口成章，一点也不打磕巴，顺嘴就来。她如此出言不逊，什么恶毒说什么，顿时激怒了中年人。围观的人们有的在起哄，有的在为中年人鸣不平，还有的幸灾乐祸地等着往下看好戏。

　　被激怒的中年人并未做出人们想象中的过激之事。只见他把老太太攥的紧紧的自行车重新支在地上，慢慢地蹲下身来，眼睛瞪的象铜铃，一字一顿地对老太太说：“我也告诉你，老太太，老不死的，老泼皮，我今天要是碰了你，赔你什么我都认，可大家伙的眼睛是亮的，都瞧见了。想讹我，没门！还倚老卖老没几年活头了，你现在就死，我给你披麻戴孝给你收尸。”中年人想了一下接着说：“别看你这么大岁数，咱俩谁死谁前头还不一定呢！告诉你，我他妈是病人，得的是癌症，没几天活头了，你不是想跟我闹吗，好，咱俩就闹，我陪着！”

　　中年人的后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珠子也快要瞪出来了。说完他一屁股坐在老太太对面。围观的人更加的多了起来，事情的发展显然出乎人们的预料，更加兴趣盎然地关注。都想看看两个声称自己快要死掉的人怎么斗下去。

　　这下轮到老太太犯傻了，她面对这个“癌症”患者干乍吧嘴说不出话来，一脸的茫然，那样的可怜，那样的无助，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根本没有思想准备。茫然中她意识到今天遇到了对手，便宜是讨不到了。已往屡试不爽的绝招今天不灵验了。她后悔选错了人，找了一个比她还难缠的玩意儿。她似乎想起三十六计中的一计。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极其尴尬地拍了拍身上，自我解嘲地说：“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算我倒霉。”然后讪讪地拨开人群逃掉了。

　　有热心的观众兴奋地说，今天可开了眼，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脸上的表情让人以为他买了一张彩卷中了百万元大奖，又象是走在马路上，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金元宝落在他面前，激动的不能自持。

　　围观的人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陆续散去。我的朋友这时从楼上下来迎接我。他说他在楼上都看到了，挺好玩。望着依然懵懂疑惑的我，他又笑着说：“这老太太常在这干这种事，哪次也能讹点钱，今天算她不走运。你可别小看这老太太，说她是个心理学专家一点也不为过。她把人的心理分析透了才敢这么干。你想想，一般人走在街上谁没事惹事，碰着点事也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遇到这么个难缠的老太太，谁还跟她计较，也讲不出个理来，旁边再有个不明事理的人帮腔，你更有口说不清，只能认倒霉，扔个二三十块的赶紧走人。据说老太太干这个每次都不空手，今天该着她走背字，刚才那哥们儿语出惊人给老太太来了个绝的，她自认为一说活不了几年了就能把人吓着，人家冷不丁弄出个癌症来。这东西谁不怕，惹着它那还不就是按天数着过日子。老太太不傻不愣的敢跟得了绝症的人较真？借个胆她也不敢，她还想滋滋润润的多活几年呢。这哥们儿真他妈的行，几句话就把那么腻歪的老太太蒙那儿了。”

　　听了朋友的一席高谈阔论，我似乎明白了，开窍了，可又更加糊涂了。人们怎么把心眼都用到这上头了，总想着算计别人而使自己得到实惠，累不累啊！这些人如果把聪明劲都用在正道上，保不准中国还能再出一大堆科学家什么的。人们常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句话在眼下越发的有了市场。有些挣了钱的人说，哥们儿现在穷的光剩下钱了！是啊，在钞票鼓胀了腰包的同时被挤出去的是什么呢？！刚才的好心情被逃掉的老太太带走了，一点也没给我剩下，我的心里空落落的。现如今，人们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了，口袋里有钱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也快进入小康社会了，可有些人怎么变成了这样，我真是搞不懂，有哪位朋友能告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