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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不是花朵

  • 作者:魏罡
  • 作品类型:纪实文学
  • 作品驻站:2004-10-13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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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两个高中生因在自习课上有亲昵动作被教室里的摄像头拍下,学校的管理人员在时隔一年之后即两人高考前夕,公然在全校各班的教室里放映这样一段录像,并且未在两人脸部打上马赛克。两人的自尊心遭到严重伤害,甚至想一死了之。再三考虑之后,两人决定以...

一“奥斯卡最佳爱情短剧”(1)

在“七匹狼”的鼻子底下作息

  “哎呀!你干什么!”

  刚小完便,正拉着裤子的拉链,我就听到身旁的死党隋亮忽然发出了这样一声惊呼。慌忙转过头一看,一个清洁工阿姨身穿深蓝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柄拖把,大大方方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好像眼前几个男生不是人,而是空气似的。隋亮狼狈不堪地使劲拉着牛仔裤的拉链。因为动作太急,可能不小心夹住了“那里”的一部分,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怎么可以这样?真是岂有此理!

  我走到清洁工阿姨面前,尽量很客气地说:“阿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麻烦您以后进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敲敲门好吗?”

  见对方毫无反应,我红着脸又说了一句:“喂,阿姨,好多次啦!你们老这样不行啊,是不是当我们不存在啊!”

  清洁工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头看看我们两个,一脸惊讶的表情,随后大声笑了出来:“哎哟,你个小鬼头,还不好意思呢。你小你的便,我拖我的地,谁要看你哇?”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拖起地来。

  我们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彼此呆呆地对视了一眼。

  隋亮大光其火:“那谁要给你看啊!我们几个可都是处男,在你们女人面前泄了光是很不吉利的!我说最近我踢球怎么老是摆乌龙球呢!你要再这样搞我可要报告教导处了!有没有搞错啊你!是你儿子在这你也不能闯进来吧?”

  “哟哟哟,你晓得的还真不少嘛!有本事打110报警好嘞!就告我非礼你,捋你的小鸡鸡了!呸!伺候你们这帮小鬼头还要受你们的气!”清洁工阿姨居然生气了,愤愤地瞟了我们一眼,然后狠狠地用拖把在地上夯了几下。

  隋亮嘴里仍骂骂咧咧的不肯干休,我耸耸肩,把双手一摊,做了一个“秀才遇到兵”的鬼脸说:“算了,走吧。”说罢我拉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推开宿舍的门,我看见郭尧正躺在床上看书,翘着二郎腿,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好倒霉!刚才又让清洁工阿姨占了回便宜!哎呀,那个清洁工看上去蛮老实,怎么原来跟我们楼的‘七匹狼’是一路的啊?真是霉透了!做男人真是命苦哇,被非礼了都没人管!”隋亮一进房间,就气愤地冲着郭尧发起牢骚,诉说刚才被“偷窥”的经历。

  郭尧听见了隋亮的叫嚷,放下手中的书,冲我们使劲眨眼,努嘴。

  有情况!

  我们顺着他嘴的方向一看,一个身穿格子外套的阿姨正专心致志地在我们的壁柜中探索着什么,动作很轻微,连大一点的声音都没发出,看来她是怕打扰我们呢。她工作得很努力——头几乎全伸进了柜子里,这个突然的发现把我们着实吓了一大跳。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啊!刚才的话一定被她听见了,这下麻烦了!

  尽管以前我们的柜子也常常被这样搜查,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大翻特翻还是让我们不禁吃了一惊,觉得有些尴尬。我们几个停止了说话,一起凝神看着那个忙碌的阿姨。

  阿姨的心理素质蛮不错,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仍然在忘我地努力工作着,似乎没有意识到身后几个她正在搜查的这些物品主人的存在。

  这样轻微的“悉悉索索”声持续了很久,到最后,我们几个的耐心也到达了极点。

  “咳咳咳!”隋亮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地咳嗽了几下,以表示抗议。

  阿姨听见隋亮的咳嗽声,回过头来,面容严肃地打量了我们一眼,用蹩脚的普通话对我们说:“据有的同学反映,在宿舍楼里有些同学竟然抽烟、喝酒,影响很坏。为了整顿宿舍纪律,现在我们宿管办在搞突击检查,请你们配合一下哦。”

  “嘿嘿,阿姨,我不是很配合了吗?您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哦。”郭尧躺在床上,头歪在枕头边,嬉皮笑脸地对阿姨说。

  “好的,你们这里检查完了,没什么大毛病!不过,”阿姨的手指指点着宿舍的各个角落,“喏,你们这里好收拾一下啦,乱成这样还能住下去吗?不然我要扣你们的分啦!”话说完,她腆着棉花包一般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隋亮打开柜子一看,东西倒是没少,但是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气冲冲地对郭尧说:“老大,她进来乱翻东西你也不说一声,怎么还躺在那里看书啊?”

  “哎呀,你住这里这么久还没习惯吗?你叫她别翻,她就不翻啦?别忘了,她可是宿管办‘七匹狼’之中第二凶的哦,还是少惹她为好呵呵。”郭尧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头也不抬地说。

  “七匹狼”是我们对宿管办七个工作人员的称呼,至于这个称呼的由来,大概是因为她们几个以铁腕手段治理男生宿舍而闻名遐迩吧。一到晚上10点,他们就会警惕性很高地用一把巨粗无比的铁锁把宿舍楼的大门锁上,以防晚归的学生钻政策的空子。安全是安全,但是要是失火的话,因为没有安全出口,那全楼的哥们肯定会“一个也不能少”地……

  其实,小火灾是有过的,去年宿舍楼就失过一次火,不过损失不大,只烧了几床被子,事情被压了下去。

  教导处的郎老师鼓励我们说:“同学们,千万不要丧失信心……”每每想到这里,我笑不出来,背上总会“嗖嗖”冒凉气,真是让人后怕啊。这句话放在这里一点也不幽默。

  更可恶的是,“七匹狼”还跟“恶人谷”(这是我们对教务处那些管杂务的社会老师们的称呼)勾结起来,不知道从哪里买到几条退役的警犬来看管我们。虽然已经退役,这几条警犬还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每天晚上尽职尽责地围着学生宿舍楼绕圈子,时刻准备着抓晚归学生的现行。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完宿舍卧谈会后,我们从宿舍窗口往下张望,看见那些在楼下的黑黢黢的身影,往往会感叹,集中营的风光,大抵也不过如此吧,呵呵。真想从楼上扔一块砖头砸死那两条一点也不可爱的狼狗!

  尤其是当小云的室友,一个叫汤燕的女生因晚归被其中一条狗抓伤后,一直暗恋汤燕的顺子对它们的仇恨更是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斗争高度——靠!总有一天,老子会弄一包毒鼠强,夹在红烧肉里面,把你们俩全干掉!

  想想郭尧的话,觉得他说的也很有道理。是啊,就算对她们说“帮帮忙,不要翻了好吧”,她们也根本不会理你的。

  其实,对于这样的“突击检查”,我们是见怪不怪的:在夏天天气炎热的时候,我们男生在宿舍通常上身赤膊,只穿着一条短裤——即便是这样,宿管办的阿姨也照闯不误,根本不在乎我们穿没穿衣服。

  更过分的是“七匹狼”们开我们的柜子就像开自己家的柜子一样毫无顾忌,搜查完之后还会板着脸教训我们:“绝对不允许违反校规,私藏不能带进学校的东西……”

  我早已退宿,今天我是陪隋亮回宿舍来拿几本参考资料的,没想到,一回“故地”就碰上这样的事。

  “好了好了,别去想这样的事了,反正柜子里又没有值钱的东西,不怕她们翻,哈哈。走,到食堂吃饭去吧!”郭尧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魏罡,你来干什么啊?是故地重游吗?哈哈!”

  “唉,又要吃饭了。”众人一声叹息,走下楼去。

  走在宿舍楼的走廊上,我眯着眼睛,看了看楼下,从楼上往楼下看,这间学校和别的学校也没有什么不同,蚂蚁一样奔忙的学生、风景还算不错的花园、花台和树。我在这学校呆了3年了。

  进入高三以来,我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

  从教室到家。

  再从家到教室。

  “两点一线”,除了复习,还是复习。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只是,真的,上了大学,这样的日子便到头了吗?

  我心想,其实这所学校应该叫“复习中学”,而不是它本来的名字,在校园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就是“复习”。

  当然,跟虹口区其他几个学校相比,我们还不算狠的。听说别的学校,比如北郊中学为了赶超我们学校,每个老师都拼了老命用题海战术对付自己的学生,还说:“要玩,就上XX高中玩去!”

  有顺口溜为证:

  玩在XX(中学),爱在华师(附中),苦在虹口(中学),死在北郊(中学),葬在鲁迅(中学)。

  呵呵,可见,每所学校的学生苦乐各不同啊。

  今天是2003年4月7日,离高考正好还有整整两个月。中学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

  走到了学校的食堂,迎面走来了同班好哥们儿顺子(他这个名字一是因为他的名字中有“顺”这个字,二是因为他在打牌的时候爱出“顺子”而得来的),他冲着我做了个鬼脸:“魏罡,怎么一个人来吃饭啊?老大呢?”

  说出来可能很好笑,他指的“老大”,就是我的女朋友小云。以前,当有人第一次这样称呼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小云时,我被吓了一跳:搞什么啊,谁给你起了这么一个外号啊!小云说,因为高一的时候班上很多文艺活动都是她出面组织、安排的,所以她们班的男生为了表示对她的敬意,别出心裁地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外号,小云也糊里糊涂地接受了。

  “呵呵,不知道。干什么啊?”我笑着说。

  “哎,好久不见,你该不是把我们家小云甩了吧!”这时我耳边响起了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我转头一看,是小云的室友章冰,她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公共汽车”——哪个男生她都可以搭上一句两句的。

  “拜托,你就这么希望人家掰了啊?”作为我的铁哥们和“老大”的爱戴者,顺子可不高兴章冰这么讲。

  “哈哈,你们坚持了有一年多了吧,真够坚贞不移的啦!”章冰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嘴角同时往右侧努了努,“哪,那边几个高一的妹妹正在看你呢,大帅哥!”

  “小姐,拜托你不要乱说啦。”我实在受不了她的疯话了。

  打了饭坐到饭桌边,顺子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拨拉了一遍盘子中的饭菜,叹了口气:“今天的排骨哟……全是大骨头……”

  我道:“厨师为你好,多增加点钙质嘛。”

  顺子悻悻然指了一下楼上的老师专用食堂——“那边吃糖醋小排,好大一盆!”

  说完抽抽鼻子。

  “好好用功吧,考上了大学,糖醋小排随便吃的日子会有的。”

  我不失时机地鼓励着贪馋的顺子。

  顺子摇头晃脑地说:“今天饭菜还算干净,没有蟑螂,也没有菜青虫……”

  我恶毒地提醒他:“仔细看一下菜叶子底下,说不一定有一具毛毛虫的尸体在等着你呢。”

  顺子做欲呕吐状:“你饶了我吧!”

  其实,以前饭菜里屡屡出现不干净的东西已经使我们的神经变得很坚强了。我们互相告诫:吃饭时慢慢搜索就可以了。

  这时午会课的铃声催命似的响了起来,也不管被催促的学生会不会得胃下垂。

  这个时候,我不用看表也知道是中午1点15分了。

  “吃好了吧?撤吧,顺子。”临走的时候我跟顺子打了个招呼,他还在拼命从大骨头上剔肉,那副穷凶极恶的样子,就像在控诉厨师。

录像狂欢节(上)

  很快,校园广播又响了起来,广播里出现一个急促而严肃的男低音,这声音在整个校园空荡荡地回响着——

  “所有的同学请注意,立即回到各自的教室,等待收看录像!所有的同学请注意,立即……”

  这声音,就像在催促难民们躲进防空洞似的,呵呵。我一边往教室走着,脑子里一边胡乱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我估计又要播那些“不文明行为”的录像带。

  对了,这件事其实在早晨升旗仪式时就已经通知过了,看来蛮重要的。

  准没什么好事。

  于是,我加快了回教室的脚步。

  同学们很快就坐下了。

  坐在我前面的隋亮开始预告说:“今天要放的‘录像’听说特别的精彩!我路上听见两个老师议论来的。”

  又要爆出什么“精彩镜头”了,我想。

  真可惜小云她们班今天下午出去听讲座,看不到“节目”了。可是,很快,又觉得懒洋洋的,小云好像对这些事情也只是说说,没话找话的时候说上一说,心里其实是一点也不在乎,我又何尝不是。

  除了读书,还是读书,生活是那么的空,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耗尽了,一丝一毫也不留下。

  “哎,你知道这录像具体是要揭露什么的吗?好像气氛有点紧张哇!”

  “切,不就是倒倒饭、画画桌子、踢踢门吗?”

  “不知道啊,管他呢。”

  看来,忐忑不安的,不止是我一个人。

  管他呢,对,管他呢。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我摊开课本,不再去想这样无聊的事情。

  这时,班主任陈老师走了进来,上了讲台,表情严肃地说:“大家静一静。”

  桌子椅子发生“嗡嗡”的一阵响,很快就安静了。

  “同学们,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现在,我们处于冲刺的最后阶段了!为了将来的幸福生活,再苦再累怕什么!当然了,这些大道理你们也听过许多次了,我也不想说得太多,但是有一点,不能因为考试就忽视了文明礼貌,忽视了个人修养问题!最近,学校里有部分同学做了很多不文明的事,这让我们很失望!因此,今天学校领导安排播放一段录像,揭露某些人的不文明行为,希望他们能知耻而后勇,改正不文明行为的同时也让学习成绩更上一层楼,卧薪尝胆两个月,争取考上理想的大学!”

  陈老师结束了班会上的例行讲话。放在教室一角的电视机亮了起来,电视机的黑屏闪烁出蓝色的背景。

  接着,屏幕上闪过一段字幕——

  近年以来,校园里发生了一些不文明、不道德、违反校规校矩的事例,我们从中记录下一部分,以供各位同学反思……。

  就这样,“不文明行为”录像在一段快速、滑稽的乐声中开始了。蓝色的屏幕上出现了图像,配乐的声音也越发欢快、高昂起来。

  “哎,你听这声音怎么有点像老电影里‘鬼子进村’的音乐啊?哈哈!”不知是谁这么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引起了同学们中一阵哄笑。

  “嘿嘿,好像要有喜剧看了哇。”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 电视画面上首先出现的就是我们敬爱的顺子同学,画面上,他在教学楼走廊里踢球。顺子可能是体育课后意犹未尽,放学后他在走廊里往墙上踢着球。

  “呵呵,那不是顺子吗?他在玩球,哈,快看,快看。”

  “要死了,小浣熊(顺子的另一个外号),真的是你。”

  “脚法这样笨,还要作秀,以为你是贝克汉姆啊?”

  本来不怎么好笑的一件事,经过滑稽的配乐和电视屏幕下部煽情的旁白,让人哈哈大笑。

  顺子则面红耳赤地盯着屏幕,头埋在胳臂里,耳根红得像关公脸一样。

  我也很没同情心地笑了起来,赶紧戴上眼镜,这样的“关键时刻”,不戴眼镜,那也太对不起小云了,回头一定要告诉小云。哈哈。

  当时我想,顺子一定是第一次登上屏幕,有幸上镜者,以后一定会对自己的这段经历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或许在多年之后,还不失为一种谈资呢。到时候,大家会对曾经的Those Foolish Days津津乐道呢。

  下面的画面引来一阵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学校的英语听力教室内,同学们正戴着耳机上英语课。其中一个胖胖的同学,可能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在听力课上打起了瞌睡。

  更要命的是,他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竟然蛮有创意地把耳机的耳塞,夹在自己富含脂肪的肚皮上。

  同学们的笑声就更大了。坐在后面的同学,顾不得老师在场,一下一下地拍起了桌子。

  紧接着在画面上出现的文字更让众人笑得死去活来——

  电视屏幕旁边别出心裁地打出了一个疑问句:“胎教???”

  我估计这句话是出于某个文笔极棒的老师之手,因为“恶人谷”的那帮粗人是写不来这样的文字的。

  看到这个疑问句,全班同学都笑得人仰马翻。

  我也忍不住了,毫无警惕心地加入到肆无忌惮的爆笑大军中去,还即席评论:“这盘录像要是拿到东方台的《家庭滑稽录像》节目,百分百得大奖!”

  “是啊是啊,这样的片子不得奖那什么还能得奖!”

  我开心的狂笑,笑得是那么的安全,那么的毫无顾忌。

  这种效果,不正是某些老师所期望的么,安全地伤害我们中间的某个人,不过却是借用我们自己的力量。

  后面出现的“影星”是小云她们班一个同学,著名的“问题少年”邵敏屹,这位仁兄趁放学后教室里没人的时候,估计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站到桌子上,整张脸对着摄像头好奇地张望,像只动物园里的呆头呆脑的狸猫。他那样子很傻,冲着摄像头看一眼,然后再冲着教室另一端的电视屏幕看一下,试图看到自己的脸,但是他的头转得再快,似乎也快不过30万千米/秒哦。就这样,傻得可爱的邵敏屹一次又一次地回过头,想看看自己在电视屏幕上的形象,他这一做法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个拼命要把自己举起来的笨笨大力士。

  他因为脸凑得太近,一张脸被镜头扯得有点变形,看上去滑稽得不得了。

  要死了,这家伙,这下真糗大了!

  “哈哈……”

  “戆大(上海话:傻瓜)啊……”

  “看,这家伙像不像警匪片里的坏蛋?”

  真没想到,平时总是装酷耍帅的邵敏屹会干这么小儿科的事,哈哈,这下他的形象全毁了,别妄想泡MM了。

  学生们的哄笑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操那,想看自己?这下他肯定看个够了……”起哄的正是顺子,他带着一副复杂的表情盯着屏幕,恨恨地说。他自己刚被羞辱过,现在看到此情此景,似乎有拉到一个“垫背的”这样的喜悦。

  我看看他,笑着摇摇头,这家伙。

  看着看着,我隐隐地感到一丝不安:这些录像全部是揭短的镜头,他们会不会趁这个机会也把我亮亮相?不要不要不要……我暗中祈祷:千万不要发生那样的情况。

  难道他们还要把以前的老账翻出来出我的丑啊?该改的我也改了,该罚的他们也罚了,他们会死缠着我不放吗?

  电视屏幕转到了一个晚自修教室的场景。

  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我再也熟悉不过的背影,天蓝色的上衣,长发齐腰,身边坐着一个身穿黑色毛衣的男孩,而这个身影更是让我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魏罡,那个是你!”大大咧咧的隋亮一下子叫了出来。

  紧接着镜头转向了两个学生的后排,也就是教室的最后一排,屏幕也出现了两个学生的脸。由于角度问题,我只能看到那个男生的脸。

  是隋亮。

  屏幕上隋亮这家伙在嬉皮笑脸地跟一个女生聊着天,那个女生我认出来了,就是午饭时跟我搭话的那位校园“巴士”章冰同学。从屏幕上看,两个人的脸似乎凑得很近,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会让人误以为他们在接吻。

  嘻嘻……有的同学开始吃吃地笑起来。

  接着,更令我更惊愕的事很快发生了。

  画面很快又迅速切换回中央那两个学生身上,两个人的脸看得很清楚。

  屏幕上,那个相貌甜美的女孩似乎在上自修时想到了什么,于是笑着凑到坐在旁边的男孩耳边说了句话。男孩笑了起来,轻轻搂过那个女孩——这个时候男孩和女孩的脸上被歪歪斜斜的贴上了马赛克——接着,那两小片马赛克合拢成一大片马赛克……

  尽管事先我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是见到此情此景我还是不禁打了个冷战。

  哎呀!什么?啊?

  我死死盯着屏幕:什么?是我?怎么可能!上亿个大脑神经元同心协力,妄图推翻刚才那个“荒诞”的判断。

  不可能!

  除了小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一刹那间,屏幕中的我不在了,消失了,只剩下小云。

  小云要看到了,她会受得了吗?

  怎么办?

  我本能地想要反驳(在那样情急的状况下,一定是“滚”),刚要出口,同学们对刚才那个声音立刻予以赞同性的哄笑:

  “哎,魏罡,不得了喂!”

  “哎哟哟,魏罡,你在干嘛呀?”

  “喔哟,喔哟哟。”

  “哈哈哈哈……”

  “哇,魏罡上电视了哦!”

  笑声的浪潮一波又一波,我一下子被淹没了。

  我的思绪被这些无恶意但也残酷无比的哄笑硬生生地截断了,脑子里顿时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气泡,充斥了整个颅腔,挤压、吞噬着我的神经系统。我呆呆地盯着屏幕。我知道下面是什么了。

  在全班同学的哄笑声中,我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教室角落的位子上,一声不吭。“晚自修教室里卿卿我我……”这时候屏幕上出现了这样的字眼。

  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我和伙伴们常常做这样的恶作剧:

  我将一张写着“我是猪”的小纸条,贴在前桌同学的背上,同学们开始笑,偷偷地笑,然后,这些笑声终于小河流一样,汇合在一块,有了力量,奔泻了出来。

  前桌的转过头,看着同学的笑脸,我顿时心慌意乱,急促、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想要保持镇定从容。很快地,知觉了笑声的原因,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大家一眼,这恨意却找不到对象,于是,所有的人只有更开心。

  可是,为什么我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响了,为什么?

  为什么,这时候,每个人的眼光,都看着我。

  我反过手,背上是一张小纸条,写着的,还是三个字——“我是猪”。

  突然,我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身上所有的血液,都离我而去了,全身,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我心里转着一个徒劳的念头,也许,这些镜头是对着别人的,我们,我和小云,只是别的事件不经意间的过渡。

  像《角斗士》里的那个男主人公一样——也许这样的比喻很不恰当——我似乎一下就倒在了那片嘲讽与奚落的麦田里。我四肢冰凉,意识霎时模糊起来。我被同学们的笑声彻底击倒了,倒在一大片麦田里,身体完全不能动弹!虽然我的意识模糊了,但是那些笑声却清晰无比!

  很快,其他教室里传出的哄笑声如阵阵麦浪,一波波地侵袭而来。一阵哄笑传过来后,又一阵哄笑的冲击波滚滚而来。这阵阵麦浪没有迷人的馨香,只有恶毒的刺虐。我永远也无法忘记这样的笑声。

  没有恶意的嘲笑,往往比最恶毒的咒骂还伤人。

  我不想引用“钻地缝”等诸如此类的陈词滥调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但是我确实希望自己能即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或者,我能拥有《黑衣人》里那根能使人迅速忘掉刚刚发生的事的闪光笔,尽快让看了录像的人迅速地忘掉眼前的这一切。

  笑。

  同学们的笑声。

  教室外面的天空那么大,而教室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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