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娆百年不遇的回宿舍了。拔掉杨夕的耳机道:“我回来了,看,漂不漂亮。”代娆与男友同居去了。这两人的宿舍就成了她自己的天地。代娆一边将一大束太阳花插入花瓶一边抱怨:“莫言那个家伙太过分了,从相识到现在连一只狗尾巴草都没有送过我,你是走了什么运?”杨夕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听甲壳虫的《挪威的森林》,这首让村上春树感慨万千的歌曲,的确有令人迷失的忧伤。想着莫名,听着曲子,她又有那种压抑的感觉。代娆再次拔掉她的耳机道:“看看呀,美不美?”“谁的?”杨夕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一位好帅好帅的大帅哥呀,给你吹过萨克斯感动全楼女生的那一个。”代娆递过一张精美的卡片,上面有两行秀气的小楷:满目山河空待远,何不怜惜眼前人。杨夕把卡片丢到桌子上。这个高远出国几年竟然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是高远吗?”代娆笑嘻嘻地问,又说“我们研究生院的女生们都报了他的课,你的死期就要到了。”杨夕又戴上耳机。“可怜可怜人家吧!”代娆大声道,“人家从国外追到国内,从南方追到北方,就这份执著也够你感动半辈子了,你还等什么呀。”“八婆!”杨夕气恼的扔掉耳机,“干什么呀,来当媒婆吗,是不是被老公休了无事可做了?”代娆不愠不火笑道:“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休我,只是这个家伙太可恶,每天早出晚归,把我当成管家婆,干脆没把我放在眼里。”“当然了,他是把你放在心里嘛。”杨夕没好气的讽刺。代娆爱的那个莫言死去活来的,只见这一面就搬到人家那里去住,完全不听劝告。代娆眉开眼笑道:“他敢不把我放在心里我自然有办法制他。”杨夕打趣她:“是不是中了头彩,有了靠山。”代娆点一点她的脑门笑道:“满脑子色*情图画,不过你姨母的位置是有的当的,我要回家几天,吊吊这小子胃口,他来找我,说我失踪了。”“找你的人那么多,我知道是哪个呀?”杨夕道。代娆得意道:“当然是最最帅的那个呀。” 代娆男友是一家外企的CFO,据代娆说,非常有男人味,杨夕从未见过那个人。莫言的手机号码,办公室电话,QQ号码都是代娆强行记到她手机上的,她明白她的意思:她要她以此为界不要越雷池一步。杨夕照做,她暗笑代娆神精过敏,天下男人那么多,她为什么要与莫言有交集。
手机铃声响了又响,号码是代娆男友的。代娆这个家伙自己跑了却拉朋友来顶罪。杨夕关了手机,最近图书馆有研哥,自习室有高远,可怜的她只好在小山公园里游荡了。她想再看看那个人,看自己是不是幻觉。夜来了又去,天亮了又黑。杨夕在川流的人海中茫茫然的来去,像个幽灵。代娆问她男友怎么样,杨夕说:每天不上班,还把女人带回家。代娆三千里加急下令让杨夕诛杀莫言身边所有的狐狸精,她老人家做了流产暂时回不来。杨夕叹口气,给莫言发信息说:女友有恙,速去问候。
末班车停在“现代部落”酒吧门口,杨夕又看见了那个让她头晕的身影。她跳下车,追了过去。那人在吧台前停住,要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是双熟悉的丹凤眼,眉长而不浓,鼻梁高而挺,双唇薄而有形。天在旋,地在转,整个身子都在下陷。杨夕慌忙扶住石桌,低下头不敢在看他。有个男人过来搭讪。杨夕接过他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那人举杯,与她遥遥相对。杨夕觉得头更晕了,又要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他走过来,将摇摇欲倒的杨夕拥在怀里。他的肩膀很宽,怀抱很温暖。他的笑容是熟悉的,他的气息是熟悉的,熟悉的心痛。他扶着他的腰,带她上了他的车。杨夕很清楚他的意图。可是她不想拒绝。对于莫名刻骨的痛让她无法摆脱,有的时候常想,是不是由于他的来去匆匆而有遗憾。也许有所进展她就不会这样痛不欲生。自知理由有点杜撰,但是她再也不能解释了。拥抱他的身体,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苦涩地甜蜜。那一刻她似乎回到了那个撒满阳光的下午,那个下午迷人的海滩,她在躺椅里望着他微微地笑,他也笑了。。。
如果自欺欺人可行,那杨夕就没有错。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在全方位,立体式的冲洗。醉意全无的杨夕抱着双膝伤心。他是一个非常冷漠的人,他们有了亲密的关系,他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他从浴室里出来,看也没看泪流满面的杨夕,自己整理好衣服,便从皮夹里拿出一叠钞票放在床头径自去了。他的行为完全破坏了莫名的形象。杨夕在门关上的同时放声大哭,她不哀悼自己的清白,只是从来没有过的绝望。至情至性的莫名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高贵的爱情只卖了几百块,杨夕的梦想在现实中摔的粉碎。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自己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片连自己都无法到达的森林,为什么要来他的家乡,为什么要接近那个冷酷的男人。不能理解的再次发生了,她竟然不自觉的又在“现代部落”外面下了车。她想见他,甚至企盼他的出现,可是他并没有来。她想他再也不会来了。她突然又喘不气来了,什么东西挤压在心头让她再次窒息。醉熏熏地回到宿舍,小小宿舍里似乎没有了空气,越是挣扎越是窒息。她冲出门拼命的逃避,拼命的呼吸,直到跌倒在操场的围栏边。她仰望漆黑的天,全身痉挛一样抖,痛的厉害,她用手臂击打栏杆,大叫:“我怎么还不死呀。”“啪!”火辣辣的左颊突得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只有力的大手把她从地拎了起来。杨夕气恼地瞪着来人,叫道:“关你什么事?”
高远瞪着她,足足瞪了有十分钟。他有双吓人的大眼,尽管很多时候那双眼睛顾盼生情,但是这一刻着实让杨夕发毛。她从小就不敢与他对视更不要说现在。高远半拖半拎把她带回宿舍,丢进浴室。杨夕在冰冷的水龙头下冲了半小时。如果可以她情愿一辈子不出这个门。但是她知道这个要命的高远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怎么回事?”他沉着脸,口气像在审问偷情的妻子。“关你什么事?”杨夕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努力去不屑。“我觉得你心里有事,说出来不好吗?我一定会帮你的。”他软下口气,用家乡话。“你要揭我伤疤吗?”杨夕用醇正的北京腔,冷着脸,手心里却在冒汗。“不! 我不想揭你伤疤,只是看不了你的放纵也与孤独,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还有我呀。”高远激动道。“我们是没有可能的,你并不了解我。”杨夕道。“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手心里的痣。”高远抢白。“我累了。”杨夕送客。高远走了过来。杨夕下意识的后退,却还是被他抱在怀里。他在她耳边柔声道:“多多,给我一次机会,补偿这五年的空白好不好?”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这个称呼包含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让她心痛。也许他说的对,她可以不这样孤独的,她应该开放她的那片森林,但是那个人一定不是他。推开他,杨夕淡淡道:“让我想想。”想只是缓兵之计,想多久也不会有结果的。高远松开手臂,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额前湿湿的散发,吻下去。杨夕退后一步,几乎要一巴掌掴过去。他失望地看着她瞪大的眼睛,轻而坚定道:“我等你。”
代娆打电话来说不日返航,问她男朋友怎么样。杨夕说:“和他老婆去接孩子了。”代娆笑道:“你的孩子吗?”杨夕也骂道:“你他妈的还不回来,你男朋友都快结婚了。”代娆推门而入,边合起手机边笑道:“你他妈的在破坏我们家阿言的大好形象吗?”杨夕丢出一个枕头道:“还不滚回你那伟大而高贵的阿言身边去,在这里戏弄单身汉?”代娆接住枕头大笑起来,看看桌上的郁金香,啧啧道:“哪个男人这么有品位,高远吗?”杨夕道:“怎么样?比你们阿言如何?”代娆笑道:“无法比较。”递她一个大包礼物,是一只特大号的流氓兔,眯着代娆一样细长的眼睛,坏坏的笑。代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阿言在楼下要不要看看,帅呆了。”“有它呆吗?”杨夕亲亲兔子毛。代娆笑:“比它和高远都呆。”她扣上皮箱后,向杨夕伸出一只手说:“给你礼物,总会有点回报吧!”杨夕摸摸口袋掏出一枚硬币。代娆说:“借我三千,我去还债。”“你借债?”杨夕有点不太相信。代娆家里富的可以重建半个广州城了。代娆说:“我做了人流,又住了半个月医院。不敢和家里说。怕他们会打死我。”“那莫言呢?他不负责吗?”杨夕问。“我不想让他知道。”代娆接过杨夕手里的金卡,问:“有多少钱,用完行不行?”杨夕问:“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呀,难道他也用你的钱。”代娆道:“才不会,他可是个有原则的人。我要去再办一张美体卡,别让那些狐狸精比下去。”杨夕几乎要被气疯了,大叫:“代娆,你个笨蛋。”代娆不听她的吼叫,给她一个飞吻,高高兴兴地下楼去了。
真不知道代娆是不是头猪。杨夕愤愤地摔上门,想想自己,还不如她。她至少有一个她爱而且爱她的男人,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想想生命唯一的男人,好恨他的冷漠,,好恨他的绝情。他那冰冷的让人难以接近的面孔上少有表情,但为什么会有那么疯狂的欲望呢?也许只是心中压抑痛苦却找不到一个倾诉的对象,也许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因为某个时候她明显觉得他无助的像个孩子。他很孤独想要人陪,他不是不敢开放心中那片森林,是因为那里太脆弱,受不了一点伤害。
杨夕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了,她本来恨得那个人要死,却又一直在这他辩解,一直在走近他。看来是猪的不只是代娆了。
小山公园的空气开始稀薄了。她用力吸着空气,仍感到窒息。手机响了,是高远。她心不在焉的听着四下张望。一个人从草地的尽头走过来。杨夕看着他,全身抖了起来。他没有注意她,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似乎在等人。也许他根本没有看过她的脸。他要的只是一个泄欲的工具而已。杨夕按着绞痛的心,跌坐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目光中却一片水雾茫茫。手机里的高远觉出了异样,追问:“怎么了,多多,快回话。”杨夕颤抖着手合起手机,手机立即响了起来——《挪威的森林》。那个人向这边看过来,杨夕心更痛,虽然不想在这样的人面前流泪,但是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泪流下来,视线反而清晰了。他的手机也响了,他侧过身去接电话。杨夕拭干泪,支撑着起来,想离开这里。他合上手机走了过来。“你好。”他望着狼狈的杨夕,轻轻问候。杨夕盯着他。他问:“你是这里的学生?”他打量她。杨夕冷冷道:“您挡了我的路。”那人下意识的让开。杨夕却转身快步跑出了公园。到了公园门口,几乎把一个人撞倒。那个人是高远。
显然高远是跑步来的,脸胀的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见她铁青着脸,忙拉住她问怎么回事。“别理我!”杨夕很不淑女的大叫。她觉得有几座大山压在她心里,她快要疯了。几道目光向边看过来。高远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压着声音道:“别胡闹,跟我来。”自觉失态的杨夕努力压下心痛,跟他走,但是总觉得背上有两道千斤重的目光,压的她要吐血了。
高远将她带到他的公寓,递给她一杯水。这回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背对着她打开CD机,又是《挪威的森林》。“关上。”她一跃而起,吼道。高远没有生气,默默地关了机子。他的沉默让杨夕有点不解,她坐回椅子里,不再说话。她的脾气一向不好,爸妈都拿她没有办法,更不要说一向软弱的哥哥。只有高远一个人镇得住她,现在看来还是一样。
良久高远都没有说话,杨夕的心痛渐渐被不安掩盖。她开始坐立不安了,只好开口道:“没事的话,我走了。”“多多。”高远站起来,从她背后将她抱在怀里。杨夕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一滴滚烫的水珠滴到她的面颊上,那是他的泪水,他哭了。杨夕心一颤,从小到大还没有看到过他的泪水。他说:“是什么让我们变的如此陌生了。”她不语。他说:“我不相信,五年你会把一切都忘记。”杨夕点点头。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高远越来越优秀,而她越来越残缺,他们之间是再也没有可能了。所以她要冷酷到底,让他彻底死心。高远抱紧她道:“你说过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森林,没有人可以到达。你却一直想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去?一定要去吗?去那里做什么,如果现在幸福在这里,我们接受它不好吗?”杨夕转过身来面向他,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真的很了解我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痛苦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如果你真得爱我,为什么五年前不告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广州痛不欲生。现在你回来说爱我,教我怎么做人怎么爱人,你不觉得你的言语没有多少论据吗?”高远望着咄咄逼人的她,仍是温柔说:“我知道你一直很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当时的懦弱,我甚至想过一直逃避下去,在国外定居再也不回来。但是五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懦弱而气愤。所以我回来向你认错。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知道你是一个自闭的孩子,将自己放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生自灭,却又因为孤独而痛苦,多多,你是不是很傻,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孤独的,你一直都有我。”杨夕泪流满面道:“原来你也在后悔,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你不觉得你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我更恨你吗?你让我怎么再相信你?”高远也流下泪说:“当初你若给我足够的信任就不会有今天了是不是?你应该试着相信我,给我机会让我接近你。这样你才有机会看清我,看清什么是幸福。”杨夕含着泪望着他,忽然觉得他们两个像莫名和林依,一个苦苦追求宁死不悔,一个冷酷无情害人害已。她常常想如果她是林依一定会爱上莫名,与他一起甘于平淡。现在她就在林依的位置上,应该怎么办呢?
酒辣的杨夕发抖。她一直在想高远。他的承诺很诱人,但是花言巧语的背后又有什么呢?母亲说过父亲曾苦苦追求她十年,但是后来还是离婚了。母亲说,男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一样东西,不是因为他们需要,而是因为他们是男人,这是全世界雄性共有的特征。也许是她的冷漠激起了高远征服的欲望,这次卷土重来也只是为了雪当年之耻。但是他是这样的人吗?
酒吧里的空气并不好,但是她没有窒息的感觉。喝了三大杯啤酒,头又开始昏了。这种感觉有点飘然,很惬意,就像那个温馨的午后,那午后阳光灿烂的海滩。她想自己一定是很美丽,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也许是因为她的面颊,也许是因为休闲装。有穿休闲装的妓女吗?她苦笑。第一次见到那个他的时候她是穿着休闲装的。他居然没有注意到。杨夕举起第四杯酒,苦笑不语。她想他才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在他心中只有物与欲,以物易欲,过后两讫,如此而已。杨夕拭拭眼角的泪,不去理睬搭讪的男人。可是这个男人却很不知趣,还动手动脚。“干什么?”杨夕气恼的摔了杯子。“干什么?”那个人冷笑道:“在这里能干什么?”说着来拉她的手。这个好像是个地头蛇,没有人敢来管他。“放开我。”杨夕挣扎,想走开。但是她哪里走的开。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忙一把拉住。那人回过头,竟然是那个他。
如当头一棒,杨夕酒醒大半,愣愣地望着他。他有着莫名一样清澈的眼睛,也一样有莫名一样值得信赖的心。那人笑了,含满笑意的丹凤眼能让任何敌意化为乌有。他笑起来的时候,杨夕眼中含满泪水。她觉得他一定就是莫名。他向地头蛇说:“三哥,真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因为怄气才出来闹事,请三哥高抬贵手,给小弟个面子。”地头蛇皮笑肉不笑道:“莫哥说笑了,您的马子小弟怎么敢要。”便走了。杨夕泪水盈盈的望着他。她听地头蛇叫他“莫哥”,怎么会这么多人姓莫,不会只是巧合吧。他淡淡道:“你回去吧。”杨夕抱住他放声大哭,道:“莫名,莫名,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好了,好了。”他有点不耐烦,拉她的手来到门外清静的地方,从皮夹里拿出一大叠钞票道:“拿去用吧,你我到此为止,不要再见面了。”杨夕打落他的钱,这才相信他真的不是莫名,因为莫名早就死了。
“哈,在这里。”地头蛇带着几个人从墙角处跳了出来,一边打量杨夕一边向“莫哥”说:“怎么,又怄气了?”“莫哥”环视一下包抄过的人,陪笑道:“三哥说笑了。”拉起杨夕要走。地头蛇挡在他面前向杨夕吹个口哨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这个小妞是我先看中的,莫哥不如送给我,做个人情,以后小弟也不为难你,怎么样?”杨夕抓住“莫哥”的手臂,哀求地望着他,只怕他会把她让出去。“莫哥”看着杨夕,一笑道:“三哥既然喜欢,就拿去。”“莫名。”杨夕绝望地叫了一声,泪几乎掉了下来。地头蛇大喜,上前来牵杨夕的手。迅雷不及掩耳,“莫哥”抬腿一脚将地头蛇蹬到几米之外吐血丝。其它几个人扑上来与他打成一团。“莫哥”有点支应不开,让杨夕快走。杨夕见他不是众人的对手,便打电话报警,刚说完。地头蛇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拭着嘴角的血道:“搬救兵吗?来不及了。”杨夕后退。地头蛇跟上一步,抓住她的手:“跟我走吧。”杨夕抽回手给他一个耳光,地头蛇不怒反笑道:“有个性,我喜欢。”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杨夕挣扎无用,就狠狠咬他的耳朵。地头蛇再次尖叫,一巴掌将她掴到一边。此时警笛大作。地头蛇咬牙切齿拔出匕首,杨夕吓得兔子一样跳出好远,但是她发现地头蛇恶毒的目光射向的是那个他。“不!”杨夕尖叫同时人已经冲到莫哥身后抱住了他。匕首深深钉入了她的左肩。杨夕呻吟一声痛入心肺,警车的灯光照到了众人。地头蛇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意识里只想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包扎完,天已大亮了。杨夕侧依在靠背床上,望着那个他。这才发现他与莫名很不一样。莫名是忧郁的,而他是深沉甚至不可理解的。“没事了?”她问。“没事了。”他说,又问她,“还疼吗?”杨夕摇摇头。她好累好累,失血过多的她需要休息,但是她想一直这样看着他。她发现他是关心她的,不然不会得罪地头蛇那样的人。“你以后会不会有麻烦?”她问他。他淡淡道:“没关系。”她嘱咐:“以后要小心呀。”为什么拼命的救他,连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下意识的动作,就当是再次救莫名吧。“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没命。”他问。杨夕点头。“可是你还救了我。”他似自言自语,深不可测的眸子后面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杨夕道:“是你救我在先的,我们扯平了。”他笑了,薄薄地双唇弯出一条动人的曲线,道:“是我占便宜了。”“给我付药费好了。”杨夕见他开心,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好在刀伤重却不致命,养着就可以了。她想回宿舍。他问她住哪里。她说:“我家在南方,家中老老少少十几口都得要我一个人养。”他笑笑,安排她到特护病房,不让她离开。手机被抢,学校回不去,就当一回水汽人间蒸发吧。
他每天来看她,陪她一会。他的确不是莫名。他远比莫名成熟圆滑。他那双眼睛远比莫名善睐,而且还会说话,它会说出任何你想到没想到却想听到的话。他善于捕捉她每一个眼神,猜出她的心思。她这才深知他的厉害。但要命的是她却越来越喜欢他,并且心中那个莫名正在变形,渐渐与眼前这个不知姓名,不明身分,冷漠神秘的男人相一致。她不知道是他代替了莫名还是莫名代替了他,他们两个在她的视线里水**融难分难解,越是刻意区分,越是重合的天衣无缝。杨夕也没有办法了,特别是他的眼睛温柔的时候,就像爱人的抚摸着你,那样亲切,那样温馨,杨夕更是不可救药的陷落了。
两人真的开始交往了。他不问她的名字,也不告诉她的名字。他们去北海看风景,去天坛祈福,去香山拾红叶。她一直顺从他的安排,默默地享受这一切,就像真的情侣。没有在莫名那里得到的都可以在他身上得到,他并不吝惜自己与金钱,他吝惜的是他那颗心。村上春树的话真的太对了,每个人都有一片别人无法到达的森林。他那片遥远而陌生的森林不是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所能理解的,所以她也不去理解。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可以了。他有妻子,她知道;他不是一个爱家的男人,甚至有的时候会挂妻子电话。就这一点她觉得他比莫名差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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