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来时
“远离尘嚣也许只是为了靠的更近”。杨夕在自己的日记本里这样写。有的自己的心情自己不明了,如果一个人自己不了解自己那个人就是可悲的;如果别人不了解你那个人就是孤独的。杨夕是可悲而且孤独的。 表针指到了Ⅱ,杨夕丢下笔,来到浴室。海风从半开的窗子探进手来,抚摸她苍白的面颊。她深吸一口气,沉到水底,任水将心凉透。依山而建的别墅已经睡熟了,就连草根处虫儿都咕哝出梦呓的声调。远处的大海恬静摇摆着波涛安眠,只有海风伴着未睡的杨夕。
躺平在宽大的浴盆里,仰起头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还是不能忘记那个淡灰色的身影。那是个三十岁或是更小一些的北方男人。他由远而近,慢慢地走入她心里,再也无法抹去。他并没有很专注的看过她,只是在他极有魅力的丹凤眼含满笑意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蓝天的风筝:快乐、自由、眩晕。
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杨夕一直在躺椅里望着湛蓝的天,直到双眼酸痛了,才发现他。他并不想打扰她,是她先笑出来。那一刻处女座的含蓄与矜持都压制不住她引起他注意的渴望。她笑了,用她最诱人最甜美的唇形笑了出来。他也笑了,却只在眼睛里。杨夕莫名的伤 感起来。他转身,以一个有受欢迎者的姿态渐渐远离了她的视线。至少有三千个声音在心底大喊:“拦住他”,但是那一刻处女座的怯懦占了上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海崖后面。她想哭,她从未这样恨过自己,恨过处女座。
她对自己说:“远离尘嚣只是为了靠的更近,可为什么当他靠近的时候我却如此懦弱,懦弱的要命。”
海风变得狂躁起来,远方传来了大海的怒吼与沉闷的雷声,又要下雨了。杨夕站起来,准备把窗子关好。
突然,窗子被蛮力拉开,一个人猫一样钻进来。杨夕还来不及惊叫,已被两只手擒住,一只捂住她的嘴,一只扼住了她的喉咙。
窒息,恐惧,全体冰凉。杨夕全身虚脱发软,双手死死抓住他僵硬的手臂,支撑住下滑的身子。一道闪电擦亮了室中所有物件,也照亮了他的脸。杨夕惊讶地张大了眼睛——是他,竟然是他,那个让她眩晕,让她渴望又让她伤心的北方男人。她望着他。他也望着她,深沉地眸子闪过一丝奇异。身子触及冰凉的墙壁,杨夕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她又羞又急,费力的移动他的手。他放松了手指,她才喘上一口气,说:“我不叫,你先出去。”她自觉不紧张,可冲出喉咙的声音却扭曲的可怕。腿软软地支持不住身体以至于在他松开手之后她几乎跌倒在地上。他放开手,丹凤眼中有着一丝奇妙地和善和光——信任。可是他并没有出去。杨夕迅速地穿起睡袍。双颊似乎起了火,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震聋了她的耳朵,哆哆嗦嗦的手指好不容易才系上睡衣的带子。“对不起,”他说话了,那是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磁音——平静、悠扬、悦耳,甚至动人。
杨夕望着他,望着他在黑暗中闪亮的眸子,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闪电再次擦亮了屋子。杨夕发现了他被扯破的衣服以及流着血的肩膀。电视上,广播里,一个个恐怖的身影纷纷在眼前涌现,在这个男人身上重叠,两个大字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入她的脑海——逃犯!
杨夕被自己吓了一跳。“逃犯”这两个字,比扼住她喉咙的手更可怕。
雨点石子一样砸着玻璃,警笛由远而近穿过窗子刺入杨夕的耳膜。她后退,再退,整个人贴在墙上,无路可逃。“我不会伤害你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好平静,平静地像无风的湖面,像湖面轻悠的船。
雨越来越大了,别墅的铁门被砸的震耳欲聋。防盗警报尖锐叫了起来,应该是有警察翻墙而入了。管家去开门了,杨夕望着这个不知陌生还是熟悉的面孔不语。他捂住肩上的伤口,鲜红的血液在他细长的指间渗出来。他望着她,目光令人心酸。管家上楼来,轻轻叩着房门。杨夕没有动,她用苍白的指尖按着冰冷的墙壁,与他相视沉默。管家似乎觉出异样,用力捶打她的房门大声喊:“小姐,开门呀。”杨夕还是望着他。他牵强地一笑,抿出一条苦涩的唇线,轻轻道:“让你为难了,是吗?”杨夕不语,他转身走向后面的窗子。他的笑刺痛了杨夕。警车的灯光已经映上了窗子,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伸向了窗子。杨夕突然道:“不要。”他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她,杨夕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望着他忧郁地眼睛,顿了顿道:“不要伤害我,好吗?”他深深点着头。杨夕鼻子一酸,哽咽道:“留下来。”
警察走后,杨夕后悔了,后悔自己的意气用事。她越来越觉得他一定做错了什么事,让警察穷追不舍。敲敲浴室的门,他把门打开了。她把浴巾放在床上,望着他。只要看着他,她就才不会恐惧与后悔。她说:“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被发现的。”他问:“你喜欢陌生人用你的东西吗?”她说:“不喜欢。不让你用你会不会杀了我?”他笑了,薄而好看的唇翘起一角,是一个开心而醉人的笑。杨夕不觉和他一起笑了。
“等管家睡了,我去隔壁房间拿东西。我哥哥和你身高差不多。他不在,但有些衣服在这里。先洗个澡,然后我给你包扎伤口。”她安排好一切,向他询问似的点点头。他以笑做答,优雅而深沉,杨夕一点也看不出他哪里像个逃犯。
打开药箱,杨夕把药水吸入针筒,推好。她不会打针,而且是因为医生为她打过一次针再也没有去过医院。她给他打针,手抖的比他还厉害,差点把针尖钉入他的骨头。血流不止。她用棉球拭着血。他笑着说:“把它也当成伤口包起来吧。”杨夕“噗”一声笑了出来,拿出一大堆的药片给他吃。他皱着眉头,一片一片,很艰难的吃下去。看来他们有共同点:既怕打针又怕吃药。
天亮了,杨夕收拾走药箱,关灭了台灯。青白的曙光在窗纱后面扩散。他坐在单人沙发里,鼻翼有韵律地轻轻翕动,安详而平静的进入了梦乡。他的眉毛长而不浓,鼻梁高而挺,双唇薄而有形。他不算英俊,但有一种无以言表的魅力,让她莫名的羞涩欢喜。阳光渐渐撒满了房间。杨夕觉得这一刻无尽地美好而温馨。正像她对爱人的要求:有一个人,这样让她接近,这样让她信任,这样让她感动,这样孩子一样让她守候,是多么幸福的事。金庸在《天龙八部》中借甘宝宝之口说:“我才不管你是什么大理的王爷,你就是地痞、流氓、大盗、小贼。只要你这样对我说一句话,我就跟你走,去做地痞的妻子,流氓的妻子,大盗的妻子,小贼的妻子。”她在后面加了五个字:逃犯的妻子。
轻而又轻的脚步上楼来。她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她这才感到他的敌意。杨夕在心底叹气,向他说:“王嫂叫我去用早茶,你要什么?”“随便。”他说。她让王嫂带上来两只鸡肉汉堡,还有一瓶没有开封的可乐。他的吃相不夸张,也不斯文,却总让人觉得舒服。他在茶几上看报纸,边看边吃东西。汉堡,可乐,报纸不约而同的起到了尽头。他问:“还有可以看的东西吗?” 她指了指书橱。他想看新闻或时事。她这里没有。她甚至极少看报纸。他似乎看出来了,拿了一本《挪威的森林》过来,问:“你喜欢这本书?”杨夕点头。“为什么?”他望着她。“喜欢而已,从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人就是这么奇怪,是不是?”“是啊,”他应和着,说:“其实不要太固执,太固执的人容易受到伤害。”杨夕小心翼翼的问:“为什么这么说?”以女人的直觉,她觉得他心中一定有一段苦涩的记忆,而且记忆里一定有一个他深爱的女人。想到这,她的心酸酸地。他并不太懂她的心思,只是沉默地抚着那淡紫色有点意识流图画的书皮。杨夕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她担心问的太过生硬,会让他闭口不语,她想和他说话,想引起他的注意,尘封已久的心在这个夏季敞开,久以积蓄的情感让她躁动的像个花痴。许久,他才道:“我只是喜欢一句话: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是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即使是你最亲密的人,也中都会有一片你无法到达的森林。”这几句话,他大概倒背如流了,以至于他只看着那暗淡的书皮就说出了这段话,而他的目光却在书皮上涣散,空洞,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他在沉思。杨夕猜测他说这几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他有了一个心爱的人,他很爱很爱她,却无法接近那片森林,只是在森林外面迷失了。
夕阳充满了整个屋子,一切东西都红的发亮。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久久地望着窗外。杨夕伏在书桌上,没有吃的午餐放在桌子一角,笔尖在玛丽纸上沙沙地划动,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他心中也有一片森林,我从未去过,但我真的想去,哪怕在其中迷失。
“莫名,男,汉族。。。”报纸,电台,电视台,似乎都用同一份稿子宣告他的罪行。他的罪行有点不太光明:走私。这是杨夕在拿晚餐的时候知道的。管家和王嫂都劝杨夕回市里。她拒绝,和管家要了最新的报纸。管家说:“那个逃犯很凶残的,拒捕还开枪打死一名警察。”杨夕心一跳,王嫂也说:“报上说,那个逃犯还有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现世报呀,何苦报应到孩子身上。”
杨夕把报纸放到茶几上,默默地坐到沙发里,他正在疑视窗外沉沉地夜色。“该换药了。”杨夕淡淡道。他坐下来。杨夕鼓起勇气问:“警察为什么追你?”他直说:“我做错了事。”“什么事?”杨夕坐下来望着他。他说:“走私。”杨夕没有想到他这么直爽,一时不知所措,许久才道:“为什么?”他笑笑:“因为我很穷。”杨夕并不觉得可笑,他的直截了当让她觉得他的心都碎了。“穷人有穷人的无奈,”他说,“为了虚荣,我做了这件坏事。”杨夕安慰他:“你不像坏人。”“好与坏有谁来界定呢?比如说我,你不说我是坏人,母亲不说我是坏人,我就真的不是坏人吗?可在这之前我在一家公司做小职员,那个时候我连一件浪费办公用纸的事都没有做过,我就不是一个好人吗?”他点颓然,“可她从来不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她!”杨夕鼻子一酸,“你的妻子吗?”“是的。”他说。“她爱不爱你?”杨夕问。他顿了下来,许久许久,直到空气也渗出泪水。杨夕抬头看着他。他没有流泪,只是又转过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好与坏怎么界定呢?杨夕也有点彷徨,也许正是她好坏不分才救了他。他的精神很不好,看了一会报纸,精神更不好了。他问:“你相信法律吗?”杨夕有明白他的意思。他轻轻道:“我相信。”一个逃犯会相信法律,有点不可思意。杨夕凝视着他,怎么也想不透他的话个之音。
夜已经很深了,杨夕还没有入睡,她在想他,想他的突然出现,想他的深情款款,想他的坦白直爽,还有他话的意思,尤其是最后两句,他相信法律,为什么还要拒捕,为什么还要杀人呢?书房的门没有关好,淡淡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他也还没有睡吧,也许在看报纸,也许和她一样为别人而难以入睡。
天大亮了,杨夕轻轻地敲书房的门,门是虚掩的。床铺整整齐齐。灯还亮着,他早已经走了。杨夕默默地关了灯,伏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她突然明白了他相信法律的真正含意。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像一个梦,像一阵风,梦醒的时候满心酸楚,风过后只留下淡淡的苦味。
几天后,她看到了他的消息:死刑,立即执行。这是他应有的结局了吗?杨夕只觉心头一阵阵窒息的痛,整个房间的东西全压到她心头,让她喘不上气来,她快要被压死了。她觉得她应该去医院了,也许只有那里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白色才能让她解脱,挣开这不伦不类的感情。
一年之后,她考到一所北方的大学读研。没有人护送,她一个人登上了北去的飞机。飞机载着隔了年的愿望带她来到他的城市。这个城市有着像他一样挺拔地建筑,有着像他一样深沉忧郁却马上可以笑出来了人们。来来往往的人群漠然的穿越熟悉的街道,北方的人和这渐冷的季节一样的冷漠。
地铁出口是一片宽广的绿草地,草地的尽头是一排地下室一样等待拆迁的房子。杨夕打量那扇破旧而斑驳的木门,泪水涌出了眼眶。轻轻叩门,问候那个开门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北方人不像南方人那样戒心十足,老太太热情的请她进屋坐坐。这是一位孤独的老人,对每个与她说话的人都热情洋溢。杨夕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儿子死了,儿媳妇带孙子去了娘家。”北方人的直爽让杨夕再次反省自己这样问是不是不礼貌。称自己是莫名生前的好友,她说:“据我所知,他不是个坏人。”老人浑浊的眼里闪出了泪光。
心意沉沉地重新走入地铁,北方干燥的空气让她一直恶心。在他的家乡,她需要调理。
问自己是谁,有什么资格去追问一个死囚的妻子,而且是一个已经死去一年的囚。林依还是准时赴约了。那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龄有着一又新月眼的女人。看她一眼,杨夕就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她而且有点自惭形秽。她们谈起莫名。林依并不是很伤感,平静说:“他是为了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需要昂贵的药品续命,莫名相尽办法也没有凑足一次手术的费用,他借了高利贷,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其实他们并没有真正的相爱过,至少林依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已经记不清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追求她。那时候的她有着公主一样的优越的条件,自然有着一付高傲的身段。她的眼睛望着天空,自然看不到底层的莫名。杨夕低下头,望着浑浊的咖啡表面,默默地听她说下去。后来,让她倾心的学长去了美国,临行前宣布分手。不堪打击的她撞车自杀,被尾随而来的他救起,送到医院并为她输了300cc的血。他对她说:你不能接受我的爱,接受我的血也好呀,至少我会有一部分默默的陪你一辈子。“你感动了?”杨夕抬起头望着她。林依轻轻的摇头道:“我那时候心中全是恨,一心报复失信的男人,我对他说:你想不想娶我?”林依轻轻拌着方糖,空气中香味渐渐冷了,凝成细细的水滴,濡湿了杨夕的眼睛。下面的故事她已经可以猜到了:牧羊人赢得了美丽的公主。必然全身心相许,而高贵的公主无法适应下层的生活,只有厌倦和怨恨,于是悲剧发生了。“你们的儿子呢?”杨夕问。“去年走了。”林依眼睛湿润了, “莫名的母亲还不知道。”杨夕道歉后起身,她觉得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林依起身道:“我已经拿到了绿卡,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伤心的地方了。今天和你说了这么多只是出于我对莫名的愧疚。凭心而论,他是个不错的男人。”杨夕听后心一阵酸痛。莫名终于得到他想要的评价了,可是太迟了。
读研的杨夕整天无所事事。除了每周去看望莫名的母亲,其他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父母各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高远学成归来,到她所在的大学任教。他来任教与她何干?一别五年,她连他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杨夕立即换了手机号码。她不想与他联系。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去国留学,现在来做什么呀。与高远一起长大,短短五年她就已经记不清他的容貌,为什么只与莫名相见不过一天一夜竟记忆犹新呢?有的时候她不太相信真的与莫名接触过。他只是她的一个梦而已。她一直在为一个梦打理后事,她是不是太傻了呀。
大学依山而建,学校后面是一座有山的公园。公园里的树木很多,穿插在林荫里的草坪是她的最爱。走过草坪的时候,有个人给了她来北方后的第一个惊喜。同专业的研哥给了她一根小草。她摆弄着觉得他像个孩子。“好了,终于笑了。”研哥得意的甩甩垂到肩上的长发。动作蛮标准,比女孩子还有韵味。研哥说:“知道吗?蚊子说了,谁能得你千金一笑,他就请谁吃饭。”杨夕笑道:“我把这个机会给了你,你怎么谢我?”“请你去看电影吧。”研哥摸出两张电影票说,“最新大片,我托了朋友才买到的。”原来早有准备。杨夕道:“我岂不是占了你便宜。”“随便呀,我这人很绅士。”研哥乐颠颠地推了一个鼻梁上的水晶片。“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吧。”杨夕望着他。研哥夸张道:“我爱上你了。”杨夕几乎爆笑出来,举着小草道:“现在不是情人节,这个礼物我收下了,其他的留给别人吧。”她拒绝所有男孩子的目光。她想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贫穷的莫名,奢侈的林依,现实中的梁祝终于没有化蝶齐飞,一只撞上了法网,一只展翅高飞了。本来莫名可以不去自首的,但是他为自己的行为所不耻,为自己击毙的亡灵而不安,于是他选择了死,他应该是一个敢作敢当的男人。
杨夕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缺乏美感的人。她把一个梦在现实中剖开来,让莫名去的卑微而无尊严。图书馆的杂志漂浮着色欲的媚眼,让人想吐。杨夕抬起头望一下窗外,远处的草坪上有一个男生的背影。她几乎尖叫出来。戴上眼镜冲到窗前仔细看,她慌忙捂住嘴巴,没有取图书卡就往楼下跑,不过几十阶的楼梯,她觉得自己跑了几百年,跌跌撞撞出了后门,才发现草坪上空无一人。是幻觉吗?她失魂落魄的靠在图书馆厚重的木门上。莫名,莫名,是你吗?“你的图书卡。”研哥深深地看着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出来也许会好一点。”他关心的询问。杨夕笑笑:“我在单相思。”研哥一愣。杨夕苦笑着走了。
代娆百年不遇的回宿舍了。拔掉杨夕的耳机道:“我回来了,看,漂不漂亮。”代娆与男友同居去了。这两人的宿舍就成了她自己的天地。代娆一边将一大束太阳花插入花瓶一边抱怨:“莫言那个家伙太过分了,从相识到现在连一只狗尾巴草都没有送过我,你是走了什么运?”杨夕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听甲壳虫的《挪威的森林》,这首让村上春树感慨万千的歌曲,的确有令人迷失的忧伤。想着莫名,听着曲子,她又有那种压抑的感觉。代娆再次拔掉她的耳机道:“看看呀,美不美?”“谁的?”杨夕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一位好帅好帅的大帅哥呀,给你吹过萨克斯感动全楼女生的那一个。”代娆递过一张精美的卡片,上面有两行秀气的小楷:满目山河空待远,何不怜惜眼前人。杨夕把卡片丢到桌子上。这个高远出国几年竟然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是高远吗?”代娆笑嘻嘻地问,又说“我们研究生院的女生们都报了他的课,你的死期就要到了。”杨夕又戴上耳机。“可怜可怜人家吧!”代娆大声道,“人家从国外追到国内,从南方追到北方,就这份执著也够你感动半辈子了,你还等什么呀。”“八婆!”杨夕气恼的扔掉耳机,“干什么呀,来当媒婆吗,是不是被老公休了无事可做了?”代娆不愠不火笑道:“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休我,只是这个家伙太可恶,每天早出晚归,把我当成管家婆,干脆没把我放在眼里。”“当然了,他是把你放在心里嘛。”杨夕没好气的讽刺。代娆爱的那个莫言死去活来的,只见这一面就搬到人家那里去住,完全不听劝告。代娆眉开眼笑道:“他敢不把我放在心里我自然有办法制他。”杨夕打趣她:“是不是中了头彩,有了靠山。”代娆点一点她的脑门笑道:“满脑子色情图画,不过你姨母的位置是有的当的,我要回家几天,吊吊这小子胃口,他来找我,说我失踪了。”“找你的人那么多,我知道是哪个呀?”杨夕道。代娆得意道:“当然是最最帅的那个呀。” 代娆男友是一家外企的CFO,据代娆说,非常有男人味,杨夕从未见过那个人。莫言的手机号码,办公室电话,QQ号码都是代娆强行记到她手机上的,她明白她的意思:她要她以此为界不要越雷池一步。杨夕照做,她暗笑代娆神精过敏,天下男人那么多,她为什么要与莫言有交集。
手机铃声响了又响,号码是代娆男友的。代娆这个家伙自己跑了却拉朋友来顶罪。杨夕关了手机,最近图书馆有研哥,自习室有高远,可怜的她只好在小山公园里游荡了。她想再看看那个人,看自己是不是幻觉。夜来了又去,天亮了又黑。杨夕在川流的人海中茫茫然的来去,像个幽灵。代娆问她男友怎么样,杨夕说:每天不上班,还把女人带回家。代娆三千里加急下令让杨夕诛杀莫言身边所有的狐狸精,她老人家做了流产暂时回不来。杨夕叹口气,给莫言发信息说:女友有恙,速去问候。
末班车停在“现代部落”酒吧门口,杨夕又看见了那个让她头晕的身影。她跳下车,追了过去。那人在吧台前停住,要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是双熟悉的丹凤眼,眉长而不浓,鼻梁高而挺,双唇薄而有形。天在旋,地在转,整个身子都在下陷。杨夕慌忙扶住石桌,低下头不敢在看他。有个男人过来搭讪。杨夕接过他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那人举杯,与她遥遥相对。杨夕觉得头更晕了,又要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他走过来,将摇摇欲倒的杨夕拥在怀里。他的肩膀很宽,怀抱很温暖。他的笑容是熟悉的,他的气息是熟悉的,熟悉的心痛。他扶着他的腰,带她上了他的车。杨夕很清楚他的意图。可是她不想拒绝。对于莫名刻骨的痛让她无法摆脱,有的时候常想,是不是由于他的来去匆匆而有遗憾。也许有所进展她就不会这样痛不欲生。自知理由有点杜撰,但是她再也不能解释了。拥抱他的身体,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苦涩地甜蜜。那一刻她似乎回到了那个撒满阳光的下午,那个下午迷人的海滩,她在躺椅里望着他微微地笑,他也笑了。。。
如果自欺欺人可行,那杨夕就没有错。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在全方位,立体式的冲洗。醉意全无的杨夕抱着双膝伤心。他是一个非常冷漠的人,他们有了亲密的关系,他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他从浴室里出来,看也没看泪流满面的杨夕,自己整理好衣服,便从皮夹里拿出一叠钞票放在床头径自去了。他的行为完全破坏了莫名的形象。杨夕在门关上的同时放声大哭,她不哀悼自己的清白,只是从来没有过的绝望。至情至性的莫名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高贵的爱情只卖了几百块,杨夕的梦想在现实中摔的粉碎。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自己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片连自己都无法到达的森林,为什么要来他的家乡,为什么要接近那个冷酷的男人。不能理解的再次发生了,她竟然不自觉的又在“现代部落”外面下了车。她想见他,甚至企盼他的出现,可是他并没有来。她想他再也不会来了。她突然又喘不气来了,什么东西挤压在心头让她再次窒息。醉熏熏地回到宿舍,小小宿舍里似乎没有了空气,越是挣扎越是窒息。她冲出门拼命的逃避,拼命的呼吸,直到跌倒在操场的围栏边。她仰望漆黑的天,全身痉挛一样抖,痛的厉害,她用手臂击打栏杆,大叫:“我怎么还不死呀。”“啪!”火辣辣的左颊突得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只有力的大手把她从地拎了起来。杨夕气恼地瞪着来人,叫道:“关你什么事?”
高远瞪着她,足足瞪了有十分钟。他有双吓人的大眼,尽管很多时候那双眼睛顾盼生情,但是这一刻着实让杨夕发毛。她从小就不敢与他对视更不要说现在。高远半拖半拎把她带回宿舍,丢进浴室。杨夕在冰冷的水龙头下冲了半小时。如果可以她情愿一辈子不出这个门。但是她知道这个要命的高远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怎么回事?”他沉着脸,口气像在审问偷情的妻子。“关你什么事?”杨夕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努力去不屑。“我觉得你心里有事,说出来不好吗?我一定会帮你的。”他软下口气,用家乡话。“你要揭我伤疤吗?”杨夕用醇正的北京腔,冷着脸,手心里却在冒汗。“不! 我不想揭你伤疤,只是看不了你的放纵也与孤独,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还有我呀。”高远激动道。“我们是没有可能的,你并不了解我。”杨夕道。“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手心里的痣。”高远抢白。“我累了。”杨夕送客。高远走了过来。杨夕下意识的后退,却还是被他抱在怀里。他在她耳边柔声道:“多多,给我一次机会,补偿这五年的空白好不好?”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这个称呼包含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让她心痛。也许他说的对,她可以不这样孤独的,她应该开放她的那片森林,但是那个人一定不是他。推开他,杨夕淡淡道:“让我想想。”想只是缓兵之计,想多久也不会有结果的。高远松开手臂,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额前湿湿的散发,吻下去。杨夕退后一步,几乎要一巴掌掴过去。他失望地看着她瞪大的眼睛,轻而坚定道:“我等你。”
代娆打电话来说不日返航,问她男朋友怎么样。杨夕说:“和他老婆去接孩子了。”代娆笑道:“你的孩子吗?”杨夕也骂道:“你他妈的还不回来,你男朋友都快结婚了。”代娆推门而入,边合起手机边笑道:“你他妈的在破坏我们家阿言的大好形象吗?”杨夕丢出一个枕头道:“还不滚回你那伟大而高贵的阿言身边去,在这里戏弄单身汉?”代娆接住枕头大笑起来,看看桌上的郁金香,啧啧道:“哪个男人这么有品位,高远吗?”杨夕道:“怎么样?比你们阿言如何?”代娆笑道:“无法比较。”递她一个大包礼物,是一只特大号的流氓兔,眯着代娆一样细长的眼睛,坏坏的笑。代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阿言在楼下要不要看看,帅呆了。”“有它呆吗?”杨夕亲亲兔子毛。代娆笑:“比它和高远都呆。”她扣上皮箱后,向杨夕伸出一只手说:“给你礼物,总会有点回报吧!”杨夕摸摸口袋掏出一枚硬币。代娆说:“借我三千,我去还债。”“你借债?”杨夕有点不太相信。代娆家里富的可以重建半个广州城了。代娆说:“我做了人流,又住了半个月医院。不敢和家里说。怕他们会打死我。”“那莫言呢?他不负责吗?”杨夕问。“我不想让他知道。”代娆接过杨夕手里的金卡,问:“有多少钱,用完行不行?”杨夕问:“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呀,难道他也用你的钱。”代娆道:“才不会,他可是个有原则的人。我要去再办一张美体卡,别让那些狐狸精比下去。”杨夕几乎要被气疯了,大叫:“代娆,你个笨蛋。”代娆不听她的吼叫,给她一个飞吻,高高兴兴地下楼去了。
真不知道代娆是不是头猪。杨夕愤愤地摔上门,想想自己,还不如她。她至少有一个她爱而且爱她的男人,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想想生命唯一的男人,好恨他的冷漠,,好恨他的绝情。他那冰冷的让人难以接近的面孔上少有表情,但为什么会有那么疯狂的欲望呢?也许只是心中压抑痛苦却找不到一个倾诉的对象,也许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因为某个时候她明显觉得他无助的像个孩子。他很孤独想要人陪,他不是不敢开放心中那片森林,是因为那里太脆弱,受不了一点伤害。
杨夕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了,她本来恨得那个人要死,却又一直在这他辩解,一直在走近他。看来是猪的不只是代娆了。
小山公园的空气开始稀薄了。她用力吸着空气,仍感到窒息。手机响了,是高远。她心不在焉的听着四下张望。一个人从草地的尽头走过来。杨夕看着他,全身抖了起来。他没有注意她,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似乎在等人。也许他根本没有看过她的脸。他要的只是一个泄欲的工具而已。杨夕按着绞痛的心,跌坐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目光中却一片水雾茫茫。手机里的高远觉出了异样,追问:“怎么了,多多,快回话。”杨夕颤抖着手合起手机,手机立即响了起来——《挪威的森林》。那个人向这边看过来,杨夕心更痛,虽然不想在这样的人面前流泪,但是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泪流下来,视线反而清晰了。他的手机也响了,他侧过身去接电话。杨夕拭干泪,支撑着起来,想离开这里。他合上手机走了过来。“你好。”他望着狼狈的杨夕,轻轻问候。杨夕盯着他。他问:“你是这里的学生?”他打量她。杨夕冷冷道:“您挡了我的路。”那人下意识的让开。杨夕却转身快步跑出了公园。到了公园门口,几乎把一个人撞倒。那个人是高远。
显然高远是跑步来的,脸胀的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见她铁青着脸,忙拉住她问怎么回事。“别理我!”杨夕很不淑女的大叫。她觉得有几座大山压在她心里,她快要疯了。几道目光向边看过来。高远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压着声音道:“别胡闹,跟我来。”自觉失态的杨夕努力压下心痛,跟他走,但是总觉得背上有两道千斤重的目光,压的她要吐血了。
高远将她带到他的公寓,递给她一杯水。这回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背对着她打开CD机,又是《挪威的森林》。“关上。”她一跃而起,吼道。高远没有生气,默默地关了机子。他的沉默让杨夕有点不解,她坐回椅子里,不再说话。她的脾气一向不好,爸妈都拿她没有办法,更不要说一向软弱的哥哥。只有高远一个人镇得住她,现在看来还是一样。
良久高远都没有说话,杨夕的心痛渐渐被不安掩盖。她开始坐立不安了,只好开口道:“没事的话,我走了。”“多多。”高远站起来,从她背后将她抱在怀里。杨夕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一滴滚烫的水珠滴到她的面颊上,那是他的泪水,他哭了。杨夕心一颤,从小到大还没有看到过他的泪水。他说:“是什么让我们变的如此陌生了。”她不语。他说:“我不相信,五年你会把一切都忘记。”杨夕点点头。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高远越来越优秀,而她越来越残缺,他们之间是再也没有可能了。所以她要冷酷到底,让他彻底死心。高远抱紧她道:“你说过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森林,没有人可以到达。你却一直想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去?一定要去吗?去那里做什么,如果现在幸福在这里,我们接受它不好吗?”杨夕转过身来面向他,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真的很了解我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痛苦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如果你真得爱我,为什么五年前不告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广州痛不欲生。现在你回来说爱我,教我怎么做人怎么爱人,你不觉得你的言语没有多少论据吗?”高远望着咄咄逼人的她,仍是温柔说:“我知道你一直很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当时的懦弱,我甚至想过一直逃避下去,在国外定居再也不回来。但是五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懦弱而气愤。所以我回来向你认错。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知道你是一个自闭的孩子,将自己放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生自灭,却又因为孤独而痛苦,多多,你是不是很傻,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孤独的,你一直都有我。”杨夕泪流满面道:“原来你也在后悔,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你不觉得你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我更恨你吗?你让我怎么再相信你?”高远也流下泪说:“当初你若给我足够的信任就不会有今天了是不是?你应该试着相信我,给我机会让我接近你。这样你才有机会看清我,看清什么是幸福。”杨夕含着泪望着他,忽然觉得他们两个像莫名和林依,一个苦苦追求宁死不悔,一个冷酷无情害人害已。她常常想如果她是林依一定会爱上莫名,与他一起甘于平淡。现在她就在林依的位置上,应该怎么办呢?
酒辣的杨夕发抖。她一直在想高远。他的承诺很诱人,但是花言巧语的背后又有什么呢?母亲说过父亲曾苦苦追求她十年,但是后来还是离婚了。母亲说,男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一样东西,不是因为他们需要,而是因为他们是男人,这是全世界雄性共有的特征。也许是她的冷漠激起了高远征服的欲望,这次卷土重来也只是为了雪当年之耻。但是他是这样的人吗?
酒吧里的空气并不好,但是她没有窒息的感觉。喝了三大杯啤酒,头又开始昏了。这种感觉有点飘然,很惬意,就像那个温馨的午后,那午后阳光灿烂的海滩。她想自己一定是很美丽,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也许是因为她的面颊,也许是因为休闲装。有穿休闲装的妓女吗?她苦笑。第一次见到那个他的时候她是穿着休闲装的。他居然没有注意到。杨夕举起第四杯酒,苦笑不语。她想他才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在他心中只有物与欲,以物易欲,过后两讫,如此而已。杨夕拭拭眼角的泪,不去理睬搭讪的男人。可是这个男人却很不知趣,还动手动脚。“干什么?”杨夕气恼的摔了杯子。“干什么?”那个人冷笑道:“在这里能干什么?”说着来拉她的手。这个好像是个地头蛇,没有人敢来管他。“放开我。”杨夕挣扎,想走开。但是她哪里走的开。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忙一把拉住。那人回过头,竟然是那个他。
如当头一棒,杨夕酒醒大半,愣愣地望着他。他有着莫名一样清澈的眼睛,也一样有莫名一样值得信赖的心。那人笑了,含满笑意的丹凤眼能让任何敌意化为乌有。他笑起来的时候,杨夕眼中含满泪水。她觉得他一定就是莫名。他向地头蛇说:“三哥,真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因为怄气才出来闹事,请三哥高抬贵手,给小弟个面子。”地头蛇皮笑肉不笑道:“莫哥说笑了,您的马子小弟怎么敢要。”便走了。杨夕泪水盈盈的望着他。她听地头蛇叫他“莫哥”,怎么会这么多人姓莫,不会只是巧合吧。他淡淡道:“你回去吧。”杨夕抱住他放声大哭,道:“莫名,莫名,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好了,好了。”他有点不耐烦,拉她的手来到门外清静的地方,从皮夹里拿出一大叠钞票道:“拿去用吧,你我到此为止,不要再见面了。”杨夕打落他的钱,这才相信他真的不是莫名,因为莫名早就死了。
“哈,在这里。”地头蛇带着几个人从墙角处跳了出来,一边打量杨夕一边向“莫哥”说:“怎么,又怄气了?”“莫哥”环视一下包抄过的人,陪笑道:“三哥说笑了。”拉起杨夕要走。地头蛇挡在他面前向杨夕吹个口哨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这个小妞是我先看中的,莫哥不如送给我,做个人情,以后小弟也不为难你,怎么样?”杨夕抓住“莫哥”的手臂,哀求地望着他,只怕他会把她让出去。“莫哥”看着杨夕,一笑道:“三哥既然喜欢,就拿去。”“莫名。”杨夕绝望地叫了一声,泪几乎掉了下来。地头蛇大喜,上前来牵杨夕的手。迅雷不及掩耳,“莫哥”抬腿一脚将地头蛇蹬到几米之外吐血丝。其它几个人扑上来与他打成一团。“莫哥”有点支应不开,让杨夕快走。杨夕见他不是众人的对手,便打电话报警,刚说完。地头蛇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拭着嘴角的血道:“搬救兵吗?来不及了。”杨夕后退。地头蛇跟上一步,抓住她的手:“跟我走吧。”杨夕抽回手给他一个耳光,地头蛇不怒反笑道:“有个性,我喜欢。”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杨夕挣扎无用,就狠狠咬他的耳朵。地头蛇再次尖叫,一巴掌将她掴到一边。此时警笛大作。地头蛇咬牙切齿拔出匕首,杨夕吓得兔子一样跳出好远,但是她发现地头蛇恶毒的目光射向的是那个他。“不!”杨夕尖叫同时人已经冲到莫哥身后抱住了他。匕首深深钉入了她的左肩。杨夕呻吟一声痛入心肺,警车的灯光照到了众人。地头蛇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意识里只想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包扎完,天已大亮了。杨夕侧依在靠背床上,望着那个他。这才发现他与莫名很不一样。莫名是忧郁的,而他是深沉甚至不可理解的。“没事了?”她问。“没事了。”他说,又问她,“还疼吗?”杨夕摇摇头。她好累好累,失血过多的她需要休息,但是她想一直这样看着他。她发现他是关心她的,不然不会得罪地头蛇那样的人。“你以后会不会有麻烦?”她问他。他淡淡道:“没关系。”她嘱咐:“以后要小心呀。”为什么拼命的救他,连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下意识的动作,就当是再次救莫名吧。“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没命。”他问。杨夕点头。“可是你还救了我。”他似自言自语,深不可测的眸子后面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杨夕道:“是你救我在先的,我们扯平了。”他笑了,薄薄地双唇弯出一条动人的曲线,道:“是我占便宜了。”“给我付药费好了。”杨夕见他开心,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好在刀伤重却不致命,养着就可以了。她想回宿舍。他问她住哪里。她说:“我家在南方,家中老老少少十几口都得要我一个人养。”他笑笑,安排她到特护病房,不让她离开。手机被抢,学校回不去,就当一回水汽人间蒸发吧。
他每天来看她,陪她一会。他的确不是莫名。他远比莫名成熟圆滑。他那双眼睛远比莫名善睐,而且还会说话,它会说出任何你想到没想到却想听到的话。他善于捕捉她每一个眼神,猜出她的心思。她这才深知他的厉害。但要命的是她却越来越喜欢他,并且心中那个莫名正在变形,渐渐与眼前这个不知姓名,不明身分,冷漠神秘的男人相一致。她不知道是他代替了莫名还是莫名代替了他,他们两个在她的视线里水乳交融难分难解,越是刻意区分,越是重合的天衣无缝。杨夕也没有办法了,特别是他的眼睛温柔的时候,就像爱人的抚摸着你,那样亲切,那样温馨,杨夕更是不可救药的陷落了。
两人真的开始交往了。他不问她的名字,也不告诉她的名字。他们去北海看风景,去天坛祈福,去香山拾红叶。她一直顺从他的安排,默默地享受这一切,就像真的情侣。没有在莫名那里得到的都可以在他身上得到,他并不吝惜自己与金钱,他吝惜的是他那颗心。村上春树的话真的太对了,每个人都有一片别人无法到达的森林。他那片遥远而陌生的森林不是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所能理解的,所以她也不去理解。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可以了。他有妻子,她知道;他不是一个爱家的男人,甚至有的时候会挂妻子电话。就这一点她觉得他比莫名差了十倍。
高远回南方了,许久不见回来。研哥有了新女友,蚊子还有了未婚妻。现在的男女有几人追求真正的爱情呢。不过是生活乏味找个伴罢了。一如她,一如不知道何方神圣的莫哥。他在妻子那里没有得到的或是不能渲泄的都不得倾倒到她身上,即使没有她也会有别外一个女孩子来充当在这个角色。他怕寂寞,所以需要人陪,但是他说还是陌生人好一些。一朝之后各奔东西,不会像熟人这样有所羁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吸烟。杨夕很讨厌烟气,更讨厌吸烟的人,但是不讨厌他,甚至有时觉得他吸烟的时候更像个男人。他抿着双唇吸一下,连眼睛也微微的眯起来,许久不见烟出来,当你怀疑烟气是不是被他吞下去的时候,那白色的烟雾却从鼻孔中逸出来。她常常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不去打扰他。他的烟瘾很大,犹其是这几天。他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他不说,她也就不问。只希望他能尽快的解决。她能做的,就是依到他怀里,为他填补空白,与他一起分享烟气。但是他越来越冷淡沉默了似乎已经与她无话可说。她知道:他们应该分手了。既然他已经不愿意,何苦纠缠。现在分手她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再次抚摸她熟悉的面颊,亲吻他好看的双唇,然后下床来整理衣物,出门来。她想回过头去看看他,也许她等一下他就会后悔,就会紧紧地拥抱她,让她不要走。但是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他并没有阻止她。也许分手正是他求之不得呢。关上电梯的门,杨夕靠在冰冷金属板上,想哭。她咬紧下唇,强行把泪水咽回去,对自己说:分手而已,有什么好心痛的。
打开宿舍的门,见代娆眼泪汪汪的坐在地上。代娆见她回来,跳起来抱住她放声大哭。哽咽道:“阿言外面有女人了,他不要我了。”“和他分手呀,还要等他来甩你吗?”杨夕道。代娆哭得更凄惨道:“我爱他。”“他爱你吗?”杨夕反问,见代娆哭的悲天恸地,也不忍心了,扶她坐在床边,给她毛巾擦脸。“杨夕,救救我。”代娆无助道。杨夕无奈道:“我让几个人去教训他一顿,让他好好待你。”“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代娆叫起来。杨夕也没有处理过这样的问题,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外遇的?”代娆又伤心了,呜呜咽咽地说:“这种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说有应酬,整夜整夜不回家。有时周末也不人影,说是加班。但是手机关机,公司的电话也没有人接。”竟然如此肆无忌惮。杨夕道:“你不去找他理论吗?”代娆哭哭啼啼不说话,看来是没有。她道:“我一直对他太宽容了,平时他去酒吧,偶尔不回来,我都不说什么。可是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呀。我有什么不好,我爱他,疼他,不打扰他,基本上让他随心所欲,就像没有家室一样。。。。”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像个怨妇。杨夕无可奈何,据代娆平时所形容,莫言并不是一个薄情的家伙,但是是什么让他如此放肆呢。唉!头都昏了。本来她心情也不好,却要对着一个无原则的怨妇软音温语。“杨夕,你说怎么办?”代娆望着她。“爱不爱他?”杨夕问。“当然呀!”代娆道。“他有外心你生不生气?”杨夕又问。“生气呀,气得要命。”代娆咬牙道。“但还是爱他?”杨夕再问。代娆点头。“那你认命吧。”杨夕倒在床上,用被子蒙起头来。“杨夕,你个混蛋。快给我想办法。”代娆摇着她大喊。
在这个时候让杨夕给代娆想办法,对于对婚姻毫无经验的她来说,简直有登天的难度。即使努力也是闭门造车。代娆忽然得意拍手道:“有了!听说高远选修过心理学课程。他一定很懂得心理问题。好妹妹,你去和他讨教一下男人心理,我好对症下药。”“杀了我吧!” 杨夕气得踢得床吱吱响,让她去和高远讨论男人心理问题,简直是她心理有问题。“好妹妹,求求你了。”代娆哀求。“我求求你了,好姐姐。”杨夕叫道,她急中生智,“我有办法了。”在代娆的死缠烂打之下,杨夕闭门造出了一辆车。代娆眉开眼笑道:“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的。但是这个还不够好,你应该再给我想个更好的。”她心满意足的去了。杨夕却瘫倒在床上。真有点同情代娆的男朋友。代娆这样一个精明的女子在爱情面前都束手无策,何况她呢?将女孩的尊严抛到九霄云外去迎合一个无情的男人,终于被甩了,还自以为很了不起。杨夕苦笑着,泪却流出来。
有人敲门,声音很大。杨夕起来收拾一下床铺和自己,打开门。门外竟然是父亲。杨夕有点木然,让他进屋,递给他一杯水。站在一边,她觉得两人无话可说。杨开泰打量这个屋子啧啧了几声说:“这个屋子也太小了,住的惯吗?”“还好。”杨夕有点漫不经心。半年了,她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是她过分了。“多多,比以前更漂亮了。”父亲慈祥地看着她。父母给她的印象并不好。在她七岁以前每天面对父母的冷面孔。婚姻的不快,理财的不合,使父母几乎每天争吵,后来一家人就极少在一起吃饭,哥哥受不了追随外祖父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过家。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空荡荡的二层小楼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没有人问候没有人关心,就像一个透明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尴尬的存在着。她病过好久,父母也没有来看过她,她要吃药连杯热水都没有。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和父母联系。后来父母离异又各组家庭,他们更是很少见面了。十四岁的时候她几乎发疯去跳海,被高远救了回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一种联系方式,每个月的生活费。高远也受了父母的连累,如果不是父母非常喜欢他,也许她会接受他。杨开泰说:“多多,不太欢迎爸爸吗?”“路过吗?”杨夕问。“不是,爸爸专程来看你,你生日的时候,爸爸在国外,现在元旦要到了,爸爸想接你回去,给你补办一个大的生日,开个patry。怎么样?”有点不伦不类。杨夕冷笑道:“不必了吧。”父亲没有注意到她的讥讽,仍旧得意地说:“到时候你妈妈也会去,你的哥哥嫂子也会专门从国外回来。”他一向是大手笔。他是那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人物,长期处于领导地位让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顺从。他以为杨夕会一跃而起,兴奋到痛哭流涕。杨夕连眼皮都没有跳一下,冷冷道:“我有课。”如果七岁的时候给她过一个生日,不需要什么party,只要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就不会有今天的她。“是爸爸欠你太多了,多多,回家吧。”父亲降下声音道。突如其来的亲情让杨夕不能接受,她不知道只认金钱和美女的父亲从什么时候开始忏悔,但显然来的不是时候。她说:“刻意回家过生日吗?飞机票很贵的。”父亲沉下脸。杨夕道:“我课很多,回不去了。”“多多。”高高在上的父亲实在无法习惯冰冷的女儿,低声下气不到三分钟,修养已经超负荷了。杨夕昂起头回视他,眼中满是泪水,要教训她吗?父亲的怒火还是压下去了,软下口气靠近她,抚摸她披肩长发,见杨夕没有反对,才叹气道:“爸爸有错,对不起你。难道你就连一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吗。这是不是很过分。”杨夕低下头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她一向做事很过分,但是谁逼她成这个样子的,始作俑者凭什么跑到这里来指责她。如果是别人她也许会冷酷到底,但是这个人是她的父亲。恨他,也只是因为曾有一腔浓于水的爱。现在他专程赶来道歉。她真的恨不起来了。父亲爱抚着她的头发,语重心长地道:“年轻的时候火气盛,那个生意不景气,总是赔。爸爸见心血付之东流,心里不好受呀,脾气不好,就委屈了你和你哥哥,还有你妈妈。现在功成名就了,头发也白了,看看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心里空落落的。看到你和你哥哥空荡荡的屋子,爸爸真的好后悔呀。现在爸爸老了,时日不多了,没有别的心愿了,只愿你们给爸爸一个补偿的机会,让爸爸真的为你们做点什么。多多可以吗?”杨夕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父亲毕竟是父亲,他犯过错,对不起她。她也从未想过会原谅他。可当头发花白的父亲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再也冰冷不了面孔了。血浓于水,父亲以他独有的优势在这冰封十几年的石壁上打开了一个小洞,只要爱能流动。这石壁终有一天会倒掉的。
心乱如麻。杨夕漫无目的的漂浮在都市的街道上。亲情在伟大也不会让她在刚刚接触的时候臣服。她不太相信父母,却又觉得自己年少气盛不会替人着想。想必是高远做了说客把父亲请到这里来软化她的心。唉!高远。。。
华灯初上的街道富丽堂皇。七彩的霓虹灯下闪动着红男绿女。笑声歌声不绝于耳。红尘十丈有几人清高呢?听说这个城市两种人:天亮的时候一种人死去,一种人支配这个世界运转;天黑的时候,支配世界的人死去,死去的人就活过来。那个他是什么样的人呢?心痛阵阵,她难以招架。这个世界上只须一种东西能让她摆脱这种痛苦那就酒。一杯杯的灌进去头又开始昏了。走起路来飘飘然,果然惬意多了。七彩的光环照到她苍白的脸上。在狂躁的乐曲下连蹦带跳,放声大叫,真是一件畅快淋漓的事情。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杯空对月。老祖宗的话,每一句都那么有道理。灯光闪动,一股熟悉地气息悠悠而来。她望向吧台。那里有个人正准备离开,尽管离的很远她也可以认出他。说过不再联系的,他做得到,她为什么做不到?一刀两断不是吗?杨夕一笑:有什么了不起。回到狂热的人群里与众一起发狂。
夜已经很深了,幽灵们渐渐散去了。杨夕也飘出了舞厅。她也分不清这是哪里了。辨了好久也不知道学校在什么方向。太晚了学校已经锁门了吧。看来今天她要露宿街头了。这是哪条街道呀,路上坑坑洼洼,楼房摇摇欲倒。她从未见过这个城市有这么破旧的地方。走了几步一阵寒风吹过来,有点冷。她也有点怕了,她很少一个人走夜路的。
一辆汽车迎面开来,车灯照得她张不开眼睛。还未反应过来,车子已驶到她身边。她被一把拉上车子。那人看也不看她,驱车前行。她歪着头看了好久。喔!是高远。“你在等我?”她讥笑。“是的。我怕你出事。”他平静的让杨夕有点不舒服。不知说什么了只好傻笑。车内好闷,窒息的空气与侧窗吹进的冷风把她夹在中间,让她直想吐。让高远把车子停在路边,她在路边好一阵呕心沥血的吐。高远也下车来,轻轻给她拍着后背。还是他好,至少他不会在她无助的时候离她而去。杨夕有点发抖,他为她拭着泪,将她抱在怀里。他的怀抱好温暖,好安全,依在他怀里就再也没有飘浮的感觉。杨夕哽咽道:“我对你那么坏,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他不语,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她睡在他的床上,可怜的高远不会一夜未睡吧。他现在已经不在屋子里了,枕上被里都有他的气息,像他的怀抱包围着她。他是个好洁的人,物品衣物摆放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他真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可是他为什么偏偏看上她这个不成器的。桌上有鸡肉汉堡和果汁,她的习惯他还没有忘记。高远,高远。。。
高远打来电话说他在楼下,她父亲要回南方了,他们一起送他去机场。杨开泰与高远说了好多话。杨夕戴上耳机什么也没有听到。然后父亲过来嘱咐她,元旦的时候一起和高远回家。
飞机轰鸣着冲上蓝天,杨夕望着飞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不见。心里突然有点涩涩的感觉。高远拉起她的手,柔声道:“走吧!”他的好大,握住她的手,温暖而稳定。他个子很高,站在他身边她才勉强到他的肩膀。她不喜欢这样,挺挺脖子,拔高一点。高远笑了,双眉高挑,眼睛晶亮,笑得俊朗快意。她好久没见他笑了。“笑什么?”她绷起脸来。“如果今后你多吃我做的饭,可能你还会长高一点。” 高远拉她钻进汽车,驶向超市。杨夕很少逛超市,她也不会买东西,用的时候随便拿。高远似乎很专业,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低头先东西,还给杨夕介绍什么东西怎么选。杨夕皱着眉头:“你什么时候成了管家婆。”今天高远心情好像特别好。嘴角总挂着淡淡地笑,整个人看起来春风得意。他把选好的东西放在车上,道:“一个人在国外生活,自然要学着照顾自己,享受生活,看来你不会。”“我不会。”杨夕嘟起嘴来气鼓鼓道。他拿起一盒牛排问杨夕:“你喜欢吃吗?”“不喜欢。”杨夕觉得他在炫耀,可是她真的什么也不懂。他拿了两盒道:“吃过我做的牛排,你就天天想吃西餐了。”“你真会做饭呀。”杨夕真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他笑道:“何止,我的优点还多着呢。”他含笑往前走,不忘拉着发愣的她。
他做的牛排果然很地道,杨夕实在挑不出毛病,只好捧场的吃完。“味道怎么样?”他问。杨夕点点头,听他讲学厨的经历。他家的条件远比她家优越,根本不用他去打工赚钱的,但是他却从不要家里支持。在国外打工做学徒,做助教,做过许多让杨夕十分佩服的事情。并且顺利的通过答辩,拿下了博士学位。导师留他,他说回国处理一些事情,然后望着杨夕。杨夕明白他为她而来。他说:“在国外几年,我很痛苦,这些痛苦只有你能帮我解脱。”杨夕不语。
夜已经很深了,初冬的街道很是清冷。高远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拥着她向前走。他在沉默,她也没有说话。静寂的街道上,只有鞋与路面摩擦的叭叭声。到了宿舍楼前,她停下来说:“我到了。”他轻轻抚开她前额的几缕乱发,轻柔道:“我爱你。”杨夕点点头。他俯下身亲一下她额头,他给她一个长久热烈的吻。杨夕没有躲闪。他说:“我们回南方吧,回家去。”杨夕不语。他再次询问。杨夕说:“和你在一起我有压力,高远。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高远握紧她的手深深道:“我给你时间。但是你一定要给我足够的信任,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爱你。”杨夕点点头。
代娆欢天喜地的跑来报喜:“莫言与那女人断绝关系了,我就说吗?外面的女人只是拿来玩玩的,怎么会比的过我。”杨夕讥笑:“还不快点和他立下军令状,免得他再次红杏出墙。”代娆点一下她的脑门说:“小丫头,我是不急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呀。”她以过来人自居,“老姐劝你一句,这年头,好男人不多了,像高远这么好的男人几乎已经绝迹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向他磨刀霍霍,你再不开金口,怕他已被人家连皮带肉的吞下去了。”杨夕自然很相信,高远从小到大身边的女孩子一直水泄不通。代娆掰着手指数:“蚊子,研哥,小召,半年来追求你的人可谓不少,可有几个人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看他们现在哪个不是美女在怀。人家是看你漂亮才想与你交往,不同意就算了,这些人哪有一个能与高远的一个手指头比,就人家这份执著也能让你感动半辈子了。你还装什么修女。”“八婆。”杨夕咕哝着,“烦死了。”代娆不受其扰的继续教化:“人不能像你这样死气沉沉,总该放开胆子痛痛快快地爱一回,即使错了也不枉此生是不是?”“知道了,我明天就去逼着高远结婚好不好?”杨夕又好气又好笑道。代娆大笑道:“我早知道你忍不住了,是不是早就珠胎暗结,私定终身了?”杨夕用枕头砸她。两个又闹成一团。
代娆死拖活拖把杨夕拖下楼来,要她和高远学一下什么是恩爱夫妻。代娆的男友与高远都在楼下,两个人谈的很投机。杨夕一见代娆的男友,几乎晕过去,慌忙拉住代娆往回走。代娆的男友竟是那个他。代娆一边拖杨夕一边向楼下两人打招呼。她几乎是跳下最后一阶台街的,带的双腿无力的杨夕几乎跌倒在莫言身上。来不及看清莫言那复杂的眼神,她已经被高远扶在身边。代娆抱着莫言胳膊介绍:“这个是高远,家世显赫不必说了,我要说的是这位。。。”她将莫言转向杨夕,“杨夕,女,22岁,身高1.68米,体重46公斤。祖籍浙江绍兴,后随其父迁居广州。。。”“代娆,”不等杨夕吐血,莫言止住口若悬河的女友,说:“你在做调查表吗?”代娆亲昵的抱着男友说:“你不是说我总不和你介绍我的朋友吗?现在补做一个全方位立体式的介绍不好吗?” 莫言笑了。代娆依到他怀里摄着嗓子道:“老公呀,你可不要动凡心,人家高远可是我们学校空手道协会的助理教练。”莫言微微翘起嘴角,仍是那令人迷失的微笑,望着怀中的女友说:“要是我早就动了凡心呢?”杨夕只觉两耳轰鸣,天旋地转,根本听不到两个人的打情骂俏。他竟然装得若无其事。他还在笑,笑里一定藏着的刀,刀刀刺中她,让她痛不欲生。高远将手放在她额头,关切问:“多多,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代娆在一旁笑的像个狐狸:“哟,还有乳名,我怎么不知道。多多,快去医院吧,看把高远心疼的。”该死的代娆,杨夕真想将她丢到河里去喂鱼。高远问她怎么样。杨夕避开莫言刀子一样目光向高远道:“我头太疼了,你和去医院看看吧。” 莫言拉开车门道:“我送走你们。”“不用了。”杨夕拦了一辆计程车,逃命一样钻进去。高远与莫言代娆道别也上了车。杨夕抚着胸口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司机问去哪里。高远道:“花园小区。”车至闹市,杨夕更加窒息了,让司机停车。他们下来。高远扶住她问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杨夕摇摇头,推开他的手说:“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吗?就一会。”扶着栏杆向前走,高远真的没有跟过来。
她一个人努力的向前走,走过长街,走过闹市。走过广场。尽量让自己去看一些别的东西,别去想什么。只要一想她就会发疯。她告诉自己会好的,会忘记他的,忘记他的眼神,忘记他的笑容,忘记他的一切一切。她会做到的。她曾经爱过的是一个善良,忧郁,深情的莫名。莫名已经死了,他只是一个代替品,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她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抚平自己的伤口。她觉得自己好辛苦,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
郊外的空气清新而凉爽。风吹起杨夕散开的长发有点冷。她想刚才一个人走出来把高远丢在街上不应该。他对她那么好,而她却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他说的对,如果多给他一点信任,也许就不会有今天了。
一辆银灰色的汽车停在路边,似乎等她。那是她倾心相恋和颜色。她曾轻抚着那柔和的颜色与他的手掌印在一起,痴痴地企望天长地久;也曾依在那车身旁边,抱着他的胳膊望着天上升腾的风筝。情景历历在目,不会再回去了。车门打开了,莫言在车上等她。坐在车上,坐在她所熟悉的位置上,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感觉。他抽出一支烟,点起来。沉默良久,杨夕说:“我不会告诉代娆的。”莫言摇摇头,吐一口浓烟道:“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的。”杨夕淡淡道:“那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为什么选中我?”他问。“什么?”杨夕不明白。“为什么选中我做你的游戏。”他问。“我在玩游戏?”杨夕眼泪几乎掉下来。他说:“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更好的答案。”杨夕咽回泪水说:“那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他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只是一个影子,是不是?”杨夕不语,他说:“你跟踪我,为我挡了一刀,和我在一起都是因为我像一个人对不对?”杨夕点头。“那个人呢?”他问。杨夕道:“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且我也想把他忘记。”他说:“你做很对,应该忘记。”杨夕望着他,他把目光投到远方。他的心思她一向不明了,但是她知道,他也不希望他们之间再有什么牵连。忘记好,一切都忘记,各自还有各自的人生。他掐灭烟头说:“要回去吗?”杨夕看到他放在方向盘前面的钱夹,忽然问:“我可以看看你的钱夹吗?”他有点诧异。“可以吗?”杨夕再问。他拿给她。皮夹夹层里有一个她见过的女人的照片——林依。意外之外的惊异,杨夕手颤抖的几乎拿不住皮夹。她和代娆都被骗了,他爱的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杨夕狠狠地瞪着他,是爱,是恨,是心酸,是委屈,是愤怒,自己也都分不清了。她咬紧牙,泪却滑了下来:“莫名!”他点点头。杨夕苦笑出,后来放声大笑。她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事情了。莫言等她不笑了之后问:“我很卑鄙是不是?”杨夕冷冷地盯着他,他何止卑鄙,简直无耻到了极点。看看这个人吧,这个让她苦苦挣扎了两年的男人是怎样一个恩将仇报,恶毒无耻到让人毛骨悚然的人。他深深道:“相信你的家人,相信高远,只有他们不会骗你。”杨夕下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莫名望着她的背影,紧紧抓着皮夹,手节发白。车门打开了,代娆坐到他旁边,眼睛红红的似乎已经哭了好久。她拿过他手中的皮夹,撕碎了林依的照片哽咽道:“杨夕这个笨蛋,连这个小把戏也相信”。莫名道:“我们分手吧。”代娆结结实实给莫名一个耳光,叫道:“你以为我是杨夕,你要怎样就怎样。”莫名道:“我对不起你,却不能害了你。”代娆伤心道:“是不是因为杨夕?你喜欢她对不对?”莫名不语。代娆怒道:“别以为你以前做的事没有人知道,小心我去告发你。”莫名道:“我正要去自首。”代娆看他不像在说谎,慌了,抓住他的手臂道:“怎么会这么说,你知不知道那样会死?”莫名道:“每天活在负疚和恐惧里,用酒色来麻醉自己,这样虽然活的久一些,却很痛苦。做错了事总会受到惩罚的,谁也逃不过。”代娆道:“你不是已经买过替身了吗?大家都认为莫名已经死了,你就以现在的身份活着没有人知道。”莫名道:“良心知道。”“可是。。。可是。。。”代娆抱住他,哽咽道,“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了,你就这样去了,难道让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吗?”莫名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代娆哭道:“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吗?”他下车来,大步地向前走了。代娆用拳头砸着方向盘,放声大哭:“莫名,我恨你,我恨你。。。”
杨夕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了许久,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掩盖了整个大地,世界渐渐地纯洁起来。她想她会为莫名的龌龊伤心好久,但是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就像恶梦醒来,知道泪水感动快乐痛苦都毫无意义一样。高远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杨夕把手交给他,站起来。他将她拥入他温暖宽大的怀抱里,依在他怀里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她常对自己说远离尘嚣才能靠的更近,其实靠近幸福并不困难,只要你能够宽容和接受。
一周后,杨夕办好了转学手续,和高远一起回南方。在机场她给代娆找个电话,祝她幸福。良久,代娆道:“也祝你。”飞机渐渐接近云层,杨夕偎依在高远怀里,也依紧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俯视这座让她爱过恨过,懂得什么是生活的城市,心里满是感激。感谢父母把高远送到她身边,感谢莫名让她回头是岸,感谢高远给了她追赶幸福的时间。
一个月后,莫名向公安机关自首,对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诲。一个月后,杨夕与高远走进了结婚礼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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