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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铸中华

作者:广隶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三十一回 钟灵忠被迫就红军 朱振华乘虚渡黄河

  经突破武关一战,钟灵忠麾下仅剩一万两千人马,因此,他急于同朱振华会面,所以他离开大军,只带少数亲将和军师计高率领标营轻骑百人,随同前来迎接的徐啸川和周明初向伏牛山深处红军驻扎的小镇奔去。当他们由徐销川和周明初奉陪到达距小镇约十里处的一个荒凉的小山边时,朱振华已经在那里等候。振华命几千兵士在路旁列队相迎,旗帜鲜明,部伍整肃。这种军容,在钟灵忠看过的各家农民军中都不曾有。计高心中赞叹道:“朱振华确实不凡!”

  这位农民军领袖钟灵忠虽然只有三十六岁,但由于喜欢酒色,小眼角已经有了几条鱼尾纹,眼睛也缺乏光彩,他的军师计高今年四十五岁,原是仕途蹭蹬,因居郧阳,经友人介绍,到钟灵忠那里做了军师。钟灵忠得到计高,如获至宝,几乎言听计从,为着笼络计高,他从营中掳的大批妇女中挑选两个较有姿色的姑娘送给他作妾。

  在锣鼓与鞭炮声中,朱振华率领军师、先生与众将领将钟灵忠和计高迎接到山间的一条小路上休息,略叙闲话,然后弛往小镇。尽管红王极其隆重的迎接钟灵忠,见面后握手叙话,十分殷勤,但计高的心中有一种沉重的感觉,到小镇后,心情更为沉重。

  酒宴散后,朱振华同钟灵忠和计高在帐中继续深谈,只有徐啸川、周明初和胡健生相陪。

  “钟帅,今日你来,我这里全军上下都是一片欢腾。”振华道:“你我齐心协力,不愁不能打出个大好局面来。钟帅年纪比我长,遇到军政大事,我俩商量着办,我要多听你的主见,你我事事推心置腹,咱们几万军马变成一股绳,可以无敌于天下。我手下的人马也就是你自己的人马,决不会有谁将你钟帅当作外人看待。我的手下将领倘有谁对你不尊重的地方,我或罚或斩,决不姑息!”

  钟灵忠笑道:“我有言在先:我是来投你,奉你为首。你瞧得起我,叫我做你助手,我就心满意足了。”

  振华道:“也不能说以我为主帅,你我两人共同当家,有事一起商量。”

  钟灵忠道:“话可不能如此说,家有千百口,主事在一人。我们两家合兵,人马几万,正当奉你为主,如此方好同心协力作战。你是红王,是统帅,我做你的帮手,天经地义。我手下的大小头目无人敢说二话。他们任何人胆敢不听你的将令,我立斩不饶。”

  周明初道:“红王为统帅,正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今日请红王不必谦让,还是商议大事要紧。”

  胡健生接着道:“钟帅此次前来会师,自然是诚心尊奉红王为主,两家将士必能和衷共济,戮力杀敌。事成之后,共享富贵。红王为王,钟帅为帅,此正是天意。”

  钟灵忠听了胡健生的话,带着无可无不可的神气,点头微笑,偷偷的瞟了计高一眼,道:“我虽然比红王早造反几年,手下虽有几万军马,可是我从来未有什么雄心大志,只能做个帮手。做个帮手,有名号也好,无名号也好,一切皆听红王安排。将士们尊敬我就称钟帅,不客气的熟朋友也可叫我老钟或叫钟灵忠。难道我是来争什么名号的吗?”

  振华道:“钟帅的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你在军中所处的地位与啸川他们不同。”

  健生道:“全军以红王为首,钟帅的称呼可为红帅,自然要在众将之上,比红王略逊一筹。这样称呼也可使将士们叫起来顺口,更能分清高低。”

  钟灵忠来就朱振华是因为在陕南受到川军和陈军两支官军的夹击,迫使他与振华暂时结合,他根本无意拥戴振华成就大业。他同计高原来料想朱振华会给他个“假王”的称号,却未料到给他个“红帅”的头衔,这不是和自己过去的名号没有区别吗?从实际上还降了一级。片刻之间,钟灵忠笑而不言,想计高扫视了一眼,却发现计高正在望他,分明是催他赶快说出同意的话。

  “承红王和各位厚意,给我一个红帅头衔。我这个人无德无能,实不敢当。”钟灵忠欣然道:“我只想与啸川他们一样,辅佐红王打天下。给我如此高的头衔,我这块料能受得了吗?你们把我这块料抬得过高,岂不是硬要折我的福?”

  胡健生忙道:“钟帅在义军之中,资深望重,威信素孚,请勿推辞,辜负红营全体将士退戴之诚。”

  周明初道:“钟帅今日来辅佐红王,共建大业,自然位在啸川众将之上,红帅即与假王相等,只有钟帅局此高位,众人心中才服。”

  钟灵忠哈哈大笑,道:“罢了,罢了承众位瞧得起我,给我个帅衔,还加红‘字,实在够尊敬我了,在咱们朱红王面前,我钟灵忠甘拜下风。”

  朱振华笑问计高道:“对钟帅称号,计先生尊意如何?”

  计高欠身答道:“钟帅此来,实想助红王一臂之力,早成大事,其他何足计较。”

  钟灵忠附和着点头道:“我看这样很好,很好。”

  红王同他们又谈了些闲话,因见钟灵忠等连日路途劳顿,亲自带他们到准备好的军帐中,让他们睡下休息。

  又过了半月,红军溃散的人马陆续归来,军马已增长到八万多人,只是仍没有李定国、刘有男、何敏芬与沈洁的消息。同时钟灵忠在武关溃散的人马也寻找过来了,钟营军马也增加到了三万多人。红军的编制没有大的变化,只是将军帅、师帅的帅‘字一律换成长’字,以免与红帅相重复。因李定国下落不明,他的军长职务,暂由蒙永兼任,红军每军统一编为三个师,每师暂编四千人马,又将叶枫军、梁青军与丁景宗军各抽一师出来,新编一军,军长之职由师长贺睿兼任。女营师长之职由鄂淑娜暂时担任,而其实女营的女兵不足百人。钟灵忠也将自己的军马按红军编制编做两个军:一个军由他的亲弟钟灵辉担任军长;另一个军由他麾下心腹大将于绳祖任军长。

  十余万义军以小镇为中心,驻扎在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村庄中。山里的百姓本来很苦,如今凡是钟灵忠的部队驻扎的地方,鸡、羊、牛、驴,随便被钟营宰杀,奸淫妇女和掳掠壮丁的事情也不断发生,强奸不从的妇女常被杀害,遭到强奸的往往自尽。因此,老百姓纷纷逃避,而逃出去以后又往往被土匪洗劫和杀害。这种情况,自然都瞒不住红王的耳目,也没有出他的意料之外。徐啸川听到这些消息,虽然亦在意料内,却忍不住大为生气。

  “红王,钟营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徐啸川走进红王的大帐,向振华道:“如今钟灵忠奉你为主,远近百姓皆将钟营的人马有看作红军,他们如此搞法,不是往你脸上抹黑吗?我们天天说红王人马是仁义之师,一向剿兵安民,秋毫无犯,如今你的大旗下来了个钟营,将我们的好名声败坏啦。红王,你需请老钟来商量商量,严申红军军纪,不可再这样下去。”

  振华微微一笑,良久后回答道:“啸川,你坐下,急的什么?钟灵忠能够率领他的军马来投我,这一点非常重要。如今他的全军刚到,又有很多溃散的军马归来,一切事皆乱哄哄的,我们也只能睁只眼合只眼,至于军纪,过几天我会找他谈的。”

  啸川顿了顿,道:“我看这个钟灵忠很狡诈,如今他虽然奉你为主,我们还得多家提防。第一,要防他在紧要关头向官军投降;第二,要防他在你的大旗下打仗不出力,却拼命的增添兵马。”

  振华点头道:“你思虑的很是。”

  三日后,红、钟两军正式合营,为了更好的调动指挥军队,钟灵忠建议将各军编上数字,以为番号。振华认为这个建议很好,就将红军八个军(其中包括钟营的两个军)编为一至八军,其军长依次是:蒙永(李定国)、叶枫、梁青、丁景宗、史斌、贺睿、钟灵辉、于绳祖。

  一日,振华问钟灵忠道:“红帅,你说我们起义是为了什么?”

  钟灵忠知道朱振华的弦外之音,他故意道:“我钟灵忠起初独自率军只为了吃喝玩乐,多搞几个女人,如今跟了红王,那自然是一切听从红王的安排,我以红王马首是瞻。”

  振华知道钟灵忠的话六分虚,三分实,另有一分难以猜测,他淡淡一笑,没有做声。

  “红帅已打定主意,”计高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看出朱振华并不信钟灵忠的话,接道:“此身誓死追随红王,力保红王大旗!”

  振华从这些时日与钟灵忠计高的交往中他看出,钟灵忠此人虽然狡猾,却没有雄心远略,比较容易相处,而这个计高却是个用心深沉的人,需得多多提防。振华想了想,单刀直入道:“近来你军中有很多兄弟劫掠百姓,奸淫妇女,你知道吗?”

  “什么?真有此事吗?”钟灵忠装出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道:“真他妈的该杀!”

  振华知道他是在装腔作势,只是点了点头,道:“咱们起兵只为一条,救民于水火,今日以前的事可既往不咎,但日后再有此类事,请红帅以红军军法严惩不贷!”

  “那是当然,”钟灵忠一脸感激、敬佩的样子拱手行礼道:“一切谨遵红王将令!”

  终于,细作打探清楚了官军的动向,陈洋的大军此时正在四川境内攻城略地,而韩守勋的三万军马也已由南阳经襄阳撤往武汉,去抵抗刘辉湘的进攻去了。可以说,整个河南已没有了大队的官军,可是此时红军的粮草即将用尽,朱振华决定再次北渡黄河,进军山西。

  “红王北渡黄河,进军山西的战略,我是坚决拥护,”钟灵忠道:“山西刚被蒙古鞑子劫掠,军阀李成冒被杀,整个山西正是群龙无首,红王此去正可有番大作为。”

  “红王的决策英明无比,”计高亦觉得振华进军山西是正确的,他思索片刻道:“只是这黄河天堑是一道拦路虎,我们需得筹划妥当,方才能渡。”

  在以下的日子里,红军全体将士一面整顿装备,一面收集船只,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切便齐备,全军向北进发,准备渡河。此时各城官军见突然出现如此多的赤匪,皆不敢开城迎战,纷纷紧闭城门,惟恐红军进攻。

  黄河犹如中华古代武士的硬弓一样弯成弧形,闪出黯淡的光。长风劲吹,涛声灌耳,岸边一片苍凉。天空缓缓蠕动着团状黑暗,那是秋季的云。忽尔露出一轮弯月,夜有了一些透明。河里颠簸的木船,河岸凝固的人马便侵过显影液一般悄然浮出。

  太建十一年十月初的这一夜,注定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夜。红军七个军(朱振华留丁景宗的第四军在豫西继续收集溃散的军马与打听李定过等人的下落),近十万大军便在孟津西面,距孟津五里处的马家川渡口在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况下全部渡过了黄河。

  刚到北岸,朱振华所骑的那匹烈性马嘶吼着人立而起,在岸上引起了一阵骚动。徐啸川一把抓住马缰,顺势扶稳马上的朱振华:“红王,小心!”

  “没关系,看来它已等不及要在这三晋大地纵横奔驰一番了!”

  钟灵忠与计高步行过来,钟灵忠赞道:“红王,好马术啊!”

  “哦,是红帅,”振华从马背上跃下,问道:“大军终于过河了,以红帅之见,我军下一步该如何用兵啊?”

  “红王是统帅,自然一切听红王安排。”

  徐啸川见钟灵忠不愿说出自己的主张,心中虽有几分不悦,但忍住,语气平和道:“红帅,你足智多谋。你看,我们红军下一步该怎么走啊?”

  钟灵忠笑道:“红王已全局在胸,方略早定。我初到此地,能想出什么新鲜计策?下路棋该如何走,我的车马炮听从红王调遣。”

  刚到的胡健生见钟灵忠仍不愿爽快的说出自己的主张,变开玩笑道:“红帅莫非入了我红军,便养成了遇事少做主张的习惯?”

  在场众人扑哧一笑。钟灵忠也跟着笑,随即拍了拍健生的肩膀,道:“健生,你用激将法!”待众人笑过后,他对振华道:“我军初入山西,人情形势,皆不熟悉,以我之见,应先占住吕梁山、太岳山与中条山,稳住了脚跟,当对形势明白后,再向北进发,以求全控山西。”

  最后来的周明初听了钟灵忠的话后,点了点头,没有做声。只听钟灵忠接着道:“如今山西的局势很乱,如果我军冒然出击,第一容易被击败,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只知己,不知彼,如何能胜?第二,山西的各路大小军阀正在混战,,一旦得知攻城略地,他们极有可能齐心与我军为敌,我们此时如能先上吕梁山、太岳山与中条山扎营,静观其变,这叫坐收什么之利来着……”

  “坐收渔人之利。”计高补充道。

  “对,”钟灵忠哈哈大笑:“坐收渔人之利!”

  振华高兴道:“你所说的与我和明初他们商议的作战方略不谋而合。”周明初道:“这就是古人说的:英雄所见略同‘。”

  钟灵忠笑一笑,道:“红王才算英雄。我是胸无大志,跟着大流混混,算得屁英雄!”

  朱振华道:“方针已定,那我们就此再来议以如何排兵布阵吧。”

  计高道:“以在下之见,红王率第一、第二、第七,三个军上吕梁山,红帅率第五、第八,两个军上太岳山,第三、第六,两个军上中条山,如此三山即可合兵出击,又可相互策应,如此最好。”计高如此安排,正是为钟灵忠即可摆脱朱振华的控制,又可借红军的力量来壮大自己,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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