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史斌、梁青率军分别攻克卢氏与栾川后,红军全军移师而至。
众将皆不解:既然钟灵忠不久便要率军来会合,为什么还要去卢氏、栾川呢?为何不在南召等待钟灵忠到来呢?朱振华向众将解疑道:“因为钟灵忠正率军在汉中一带与官军作战,我军进驻卢氏、栾川二城,正好威胁潼关,这样可以调动陕南的官军来加强潼关的防御力量,如此正可从战略上减轻钟灵忠当面的压力,便于他从陕南突围来豫西,如此并且还可迷惑从湖广尾随而来的追兵。”
而正当朱振华准备与钟灵忠会师时,陈洋率领着二十六万大军进驻了宛城。陈霸天闻知宛城失守,大为恼怒,因为这个时候他得到了一份密报:四川总督刘湘辉正利用陕西陈军与钟灵忠激战,无力入川之机,暗中调节云贵总督龙凤鸣与贵州巡抚萧延伯的争斗,并且在组织西南讨陈联军。陈霸天本欲在襄阳、樊城之间给于赤匪歼灭性打击后,便回师讨伐西南军阀,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赤匪是如何突破宛城防线的,或许他做梦亦未曾料着的是,赤匪之所以可以成功突围,正是因为陈洋的自报政策导致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举破网而逃!
陈霸天想到北有赤匪造反,西有军阀叛乱,可是一时又无有甚妙计一箭双雕,两全其美,可以使自己摆脱危局。此时,霸天想到了病故的刘玄机:“刘先生若是还在他一定会有妙计为我摆脱困境的。”想到这里,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忽然,霸天想到了刘玄机献策平定河南的故事,心中暗道:“我何不命洋儿将赤匪驱赶入四川,如此即可消弭中原匪患,又可使刘湘辉不能专心叛乱,并且还可相机入川,削平巴蜀;巴蜀若定,则平定西南不难矣!”想到此处,他立刻命人向陈洋发电:命陈洋将赤匪驱赶入四川,并尾随赤匪之后,相机入川。
夜色如漆,五指难辨。陈洋躺在宛城太守卧房宽大舒适的床上思念的妻子,不知道爱妻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思念着自己?等此次交差后,他一定要带着妻子去苏杭游玩一番。但当他想到如何交差与入宛城时听闻的一条谣言时,猛的一下从床上窜了起来:陈二公子拥兵自重,图谋在河南自立为王。虽然他不能肯定是谁在陷害自己,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此事必然与他的兄长有关联,然而对他来说是谁并无关要紧,关键的是他必须制止谣言的扩散,否则他的处境就十分危险了。思索了大半夜,不得要领,不觉沉沉睡去。
忽然,东南风起,呼呼啦啦,十分猛烈。朦朦胧中,陈洋随风声出府,见一山溪,曲曲弯弯,盘山飞流直泻。须叟,风势骤急,摧折古树秀木无数,又见乌云滚动,雷电大起,暴雨如注。借一抹闪电余光,再看山脚下,山溪中磷光四射,前后左右,摇摇摆摆,霎时化作一尾乌龙,乘风驾云,腾空跃起,先绕府邸盘飞树周,正要再升云天,只见西方有一物,怪啸飞来,待近时看,却是一条金龙。二龙骤遇,先对啸示威一番,后各使浑身解数,就长空乌云间,上上下下,翻飞争斗,一时地暗天昏,风雨雷电愈急。二龙争斗多时,乌龙不敌。渐落下风,负伤悲鸣,投东南海天相接处逃逸。金龙乘势追赶一程,似觉疲倦,掉头回转,挟雷带电,欲投北飞去。忽然,那金龙瞧见陈洋,向他直扑而来陈洋。陈洋见了,大惊失色,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陈洋一觉醒来,看到纸窗外面,天色大白,此时他背脊上冷汗淋漓,粘贴着寝衣。他坐在床上呆想了一会,不知梦中所见有何征兆玄机,又想起谣言的事来,新下顿时睡意全无,烦闷起来。正要起身,忽闻房门外一阵脚步声,来到房门前,敲门道:“督帅大人,丞相大人来电。”陈洋听了,大吃一惊,跳下床来,打开房门。
敲门小卒给陈洋一封电报。陈洋待小卒退下后,他独自一人在房中读阅电文,电文的大意为:命督帅速将赤匪剿灭,若不及剿灭,可将赤匪驱赶入四川,切不可使赤匪北渡黄河或东窜豫、皖。
陈洋原以为是谣言已流入南京,父亲大怒,发来的削去兵权锁拿回京的电报。当陈洋回头一想,他哑然失笑,如若父亲真要锁拿自己回京,那必然回来大队的御林军,至少会以一个理由命自己速返京城,然后下手,而现在却未见从京城来的一兵一卒。当陈洋阅读完电报后,心头这才平静下来。
陈洋盯着河南省的地图看了许久,他一面在思索着剿灭赤匪的用兵方略;一面又在考虑着如何躲避谣言的中伤,他认为只有待剿灭赤匪后,交出兵权,只有这样才能使谣言不攻自破。
陈洋命亲兵将东方子俊唤来商议军机大事。待子俊到来,陈洋望着地图对子俊道:“东方先生,如今赤匪皆聚集在卢氏、栾川,以你之见,赤匪下一步会劫掠何处?”
子俊望着地图思索片刻,道:“以在下之见有两个方向:一是向东北攻打洛阳;二是想西北攻打潼关。”
“以先生之见,他们是会去攻打洛阳,还是攻打潼关?”陈洋也曾想到,只是他还不能证实自己的想法与确定赤匪的真正进攻方向。
“如若是督帅用兵,是攻打潼关,还是攻打洛阳?”子俊反问一句道。
陈洋盯着地图沉思良久,道:“赤匪绝不会攻打洛阳,更不会攻打潼关,”陈洋手指许昌道:“以我对匪首朱振华用兵战例之研究,他一定会佯攻洛阳,突然挥军向东,突袭许昌,以此来摆脱我三十万大军之围剿!”
“对!”子俊道:“只有这样赤匪才可逃脱我大军之围剿!”
“以先生之见,该如何用兵?”
“我军应将主力军马秘密部署于许昌两面的漯河、郾城鄢陵一线,待赤匪来突袭许昌时——”子俊将双手做了个一箍的姿势:“一举歼灭!”
“如若赤匪真攻打洛阳或则许昌,该当如何?”
“洛阳城高池深,再兼洛阳城中有数万军马,只要守将严密守御,匪军定然是攻城不下的,只要能守城五日,督帅大军一到,内外夹击,匪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子俊想了想道:“潼关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陈洋点了点头,对子俊道:“东方先生,传我将令:命河南巡抚徐明锋速往洛阳,总督守城御匪事宜。”
忽然,陈洋指着地图上洛阳以北的一处名叫孟津的渡口,似乎是在自问,又似乎是在问东方子俊:“赤匪会在这里偷渡黄河吗?”
东方子俊经陈洋一点,深感此次围剿赤匪的艰难与变数多端,问道:“赤匪弃守湘西巢穴,一路劫掠而来,不知其真实意图是北渡黄河,还是在豫西与我进剿大军周旋,或则是往豫东安徽再建巢穴?”
“那可不妙,”陈洋神色忧虑的问道:“苏北有王家应的五万匪军,倘若赤匪入皖,二股巨匪合流,那对京城便构成极大威胁。”说到这里,他不禁又想到了谣言之事,一旦赤匪北渡黄河或东入苏、皖那自己便真有了“拥兵自重”的嫌疑了。
陈洋不敢再多想谣言之事,他决定调三万军马北上,增强洛阳的防御;调十五万大军往漯河、郾城、鄢陵设伏,自己则亲率八万装备精良的军马直趋卢氏、栾川,与赤匪较量,务必将赤匪驱赶入自己布下的陷阱之中。
“督帅,”将令传达下去后,子俊提醒陈洋道:“赤匪有二十万之众,大人仅以八万军马与其对阵,是否会众寡不敌?”
陈洋冷笑道:“赤匪决不会在卢氏与栾川与本帅对战,本帅欲在此处与其作战,其目的不过是为将赤匪驱往洛阳或许昌,再前堵后击,力争一鼓将匪军剿灭!”
“如若赤匪在卢氏、栾川与我军作战,该当如何?”
“赤匪虽众,却多以大刀长矛为武器,而我这八万军乃新军中之精锐,训练更是众军中之佼佼;再者,本督料定赤匪绝不会在此处与我军对垒。”
“何以见得?”
“赤匪匪首朱振华狡诈无比,他不会在我军准备就绪后才与我军作战,他应当乘刚劫掠宛城不久,而我军刚入河南时,突然袭击我军,”陈洋盯着地图:“只有这样方可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然而,当我军入豫时匪军却往卢氏,栾川去了,以此而推断,我料赤匪断然不会在卢氏、栾川与我军作战。”
东方子俊本还要说话,但他见陈洋决心已下,只好不再言语。子俊虽然知道陈洋起初缓慢进军的目的是为图自保,可是为何又突然急于与赤匪决战呢?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使得子俊着实的不解。
却说云南昆明虽已进三伏天气,然云南城城郊的五华山却依旧若阳春三月般的凉爽舒适。五华山上耸立着一座巍峨壮观的云贵总督府,云树葱茏,绿竹掩映,整座府邸依山势错落有致的散布在溪流纵横的峰峦之间。
云贵总督龙凤鸣此刻正坐在大殿西侧的花园前观赏歌舞。与他并肩而坐的,一个是四川总督刘辉湘,一个是曾是龙凤鸣下属,乘着龙凤鸣与两广总督刘乾鹏争夺湖南时,发动叛乱,脱离龙凤鸣控制的贵州巡抚萧延伯。
“刘总督看过了,”龙凤鸣微笑着对刘辉湘道:“我这里如何呀?”
“太美了!”刘辉湘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舞池中舞女们长袖飘飘,莲步轻移,翩若惊鸿,蜿若游龙的舞姿,咯咯淫笑,答非所问的回答道:“这是人间尤物啊!”
萧延伯自来昆明,龙凤鸣便未理会过他。龙凤鸣因为前事,对萧延伯怒气未消,常有杀之而后快的心思,可是只因刘辉湘为了联合西南势力倒陈,从中斡旋,自己却也不便发作,只得忍气吞声。
“听人说,刘总督在成都生吃人肉,”萧延伯饮了杯酒,问刘辉湘道:“可有此事?”
龙凤鸣听见萧延伯说话便怒气只冲脑门,但他却不敢开罪刘辉湘,只得忍下去。
“诚然!”刘辉湘收起淫笑,冷冰冰道:“此乃驭兵之道也!我的属下多为从山上收编来的土匪,我不凶悍杀人,他们谁肯服我?有些将官带了一辈子的兵,却终瞧不透这一层——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
龙凤鸣听了这话,心中甚为不快,这不是在暗讽自己无能,不善驭兵,乃至萧延伯反叛吗?
萧延伯没曾想到刘辉湘会说出这般话来,心中猛得一惊,他起先不敢来云南,后经刘辉湘一再的威逼利诱与劝说许诺,这才来了昆明。当他听了刘辉湘的这些话,心中道:“这不是在挑拨离间,要姓龙的杀我吗?哎呀!如若真是这样,那可……”想到这里,萧延伯不敢再往下想。
“萧巡抚,”刘辉湘的一双眼睛又回到了舞女婀娜多姿的身段上,道:“本督曾闻你受过两广总督的枪械援助,有这事吗?”
“有……没有……”萧延伯惊得面色煞白,冷汗淋漓,道:“那是过去的事了……”
“到底有无此事?”
刘乾鹏此时已归顺了陈霸天,并且早与龙凤鸣有深仇大恨,萧延伯心中暗道:“完了!姓刘的定然是要以此事为借口杀了我来笼络龙凤鸣!哎!未曾料到老子谨慎一辈子,今日却着了他的道,死在这里!”
萧延伯的所料没错,刘辉湘本来是准备杀了他来笼络龙凤鸣的,但刘辉湘转念一想,若杀了萧延伯定会使龙凤鸣在云贵坐大,如此岂非为自己日后增添了一个大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辉湘忽然决定利用此次机会收服萧延伯,为击败陈霸天后便于平定云贵埋下伏笔。
龙凤鸣听了刘辉湘的话,心中暗喜。
“算了吧,过去的事,何须斤斤计较,”刘辉湘长叹了一口气,道:“只要日后萧巡抚能与本督一心讨伐国贼,清除君侧,安定朝廷,本督一概既往不咎!”
萧延伯又见了活命的希望,舒了口气。而当龙凤鸣听了这话,心中一凉,他重统云贵的希望又破灭了。
“但你记着,”刘辉湘猛得一下站起身来,指着萧延伯道:“如若你敢不一意报国,存有二心,我必杀之!”“龟儿子的,”说到这里,刘辉湘又对一脸失望的龙凤鸣笑道:“龙总督,你这里的舞娘真他妈的风骚惨了,龙总督可否割爱,将这几个舞娘送给本督啊?”
紧张的气氛在刘辉湘突然的一句话中转瞬而化。龙凤鸣无有防备刘辉湘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来,道:“几个舞女,何足惜哉?只要刘总督喜欢,尽管拿去便是了。”
惊魂方定的萧延伯为了讨好刘辉湘,问道:“刘总督是否要乘陈贼军马主力在河南围剿赤匪之机,突入湖南,直扑南京?”
“赤匪乃朝廷第一大患,陈贼击匪,我等如何能如此不识大体,去坏陈贼之事,”刘辉湘道:“我等正要使贼匪相斗,无论是狼吃了狈,还是狈吃了狼,谁吃了算谁的,我等只等到贼匪打的精疲力尽之时,我们再一拥而上,一举剿灭贼匪,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岂不快哉!”
“对、对、对!”萧延伯附和道:“刘总督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真可谓是老成谋国!”
正在这时,舞池中的舞女已退下,花园西厢房帘一动,听到细细的珠摇翠晃、佩环叮当的声音,十个妙龄女郎含羞带笑,怀抱琵琶款步而出,轻盈得好似柳絮抛风、浮莲戏水,排立在绿草坪上。
刘辉湘见了,眼前一亮,喉结一动,似乎口水便要流下一般:“美!真是美!”一面说着一面端着酒杯,走下舞池,如狗熊般的舞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