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攻占宛城后,杀了好多恶霸豪绅,休整三日后,继续北上,并且兵不血刃的攻占了河南南召。在南召红军打土豪,均田地,分浮财,穷苦百姓无不欢跃。
朱振华之所以攻占南召,是出于休整人马、搜集粮草的考虑,因为朱振华料定红军进入河南必然会引来官军的大规模围剿,他必须准备充分后,再迎战官军。
今日清晨,天未亮时,朱振华便出城去观操,他依次的去了各军的校场。在观操的途中,他在思考着是否需要留下一支红军在河南西部的山中建立一块根本地,因为这样即可以牵制尾追而来二十六万官军,也可以为日后红军再次入豫作下铺垫。但是红军的总数只有十九万人,留多少红军与留那支红军则是需要细细思考的问题。
是留史斌部还是留叶枫部,或者是留丁景宗部……振华正在思索着。忽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在他背后喊道:“属下参见红王!”说罢,一阵悦耳的笑声传来。
振华回头望去,只见三名头裹红巾的女兵笑眯眯的立在自己身后,他望了许久,恍然悟道:“你是敏芬妹妹?!”
三位女兵正是鄂淑娜、何敏芬与沈洁。
敏芬噘起小嘴道:“谁是你的妹妹,我是红军战士何敏芬!”
振华听了这话,脸扑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自失的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
鄂淑娜见了振华的窘像,轻轻的拉了一下敏芬的衣角。
“红王,胡先生呢?”当沈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是为了替振华打破窘境,还是有心之问。
“哦,”振华有些不知所措:“胡先生在忙着均田地……”说到这里,振华似乎会过神来,问道:“你们这些日子还好吗?”
“不好!”敏芬一副撒娇的样子,十分的可爱,道:“一点也不好!”
“怎么不好?”
“红王怎么不要我们娘子军上战场?”敏芬气呼呼道:“难道只有你们男人才可以打仗吗?”
这时,振华看见周明初与胡健生向这边走来,明初听见了敏芬的话,道:“何姑娘的雄心壮志真让我等这些须眉也汗颜的紧啊!”
沈洁看见了健生,心里忽然怦怦跳了起来,她望着健生,不晓得说什么好。
可是健生并没有察觉这些,他只觉得沈洁的样子非常可爱,他望着沈洁礼貌的点了点头。
“军师与先生有什么事吗?”振华问道。
“有些事,”明初看出振华对敏芬生了情素,此时他不好说有紧急军情搅了现场的气氛,他只道:“胡先生有个想法要与红王商议。”
“正好,我也有个计划要请教二位。”说罢,朱周胡三人向三位姑娘告辞。
这时敏芬不依不饶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战场啊?”
鄂淑娜忙止住敏芬道:“芬妹妹,不要闹了,红王有大事要处理。”
振华安抚敏芬道:“敏芬妹妹,别急,上战场的机会多着呢!”
敏芬还要说话时,鄂沈二位姑娘忙拉着敏芬走了。
朱周胡三人来到南召太守府,待亲兵上茶后,周明初对胡健生道:“胡先生,您将您的计划说给红王听啊!”
健生将思绪略加整理,道:“我军不宜在此久作停留,我军必须在河南官军尚未全部集结,将其各个击破。”
明初从怀中取出一份军报,道:“红王,这是方才送来的探报,陕西三万官军在潼关集结,似乎有东入河南的意图。”说罢,周明初将探报递给振华。
振华将军报读了一遍后,陷入沉思:南面有二十六万追军,河南的官军正在洛阳、许昌一带集结,如今陕西潼关又集结了三万官军,如果不能击败这些官军,我军绝无北渡黄河,进军山西之可能,且极有被官军团团包围之危险。此时振华感到方才思考的以偏师经略豫西,牵制官军,而以主力北入山西的计划似乎已无实现的可能了。
“洛阳已集结了多少官军?”振华面色沉重的问道。
“还在打探。”明初回答道:“十日后才能有消息。”
“官军能给我们十日的时间吗?”振华道:“明日再派人去打探!”
“遵命。”明初一脸愧色道。
“传我将令,”过了片刻,振华冷静后对一名亲兵道:“命史斌、梁青各率本部人马攻打卢氏与栾川,务必克之!”
亲兵领命去后,振华忽然淡淡的一笑,对明初道:“方才在下言语冒犯,请军师见谅。”
明初欠身谦道:“在下亦有失职之处。”
朱振华留周明初与胡健生在府中吃午饭。正在这时,徐啸川一路小跑进朱周胡三人吃饭的正堂。
“徐哥吃过午饭了没有?”振华问道:“没吃一起吃一口如何?”
徐啸川从怀中取出一份书子递给振华。振华咽下一口饭,打开书子读了一遍。读完书子后,振华不禁又惊又喜,问道:“真的吗?下书的是什么人?人呢?人在那里?为何不请来吃饭?”
徐啸川道:“他刚来到时候我问过他,他说他是钟灵忠的远方兄弟,比钟灵忠小几岁,叫钟灵辉起小跟钟灵忠当亲兵,如今在钟营中管点杂事,不曾带兵。”
朱振华默思片刻,忽然道:“他脸上是不是有道刀疤?”
“是啊!”徐啸川十分惊异的问道:“红王如何知晓?你见过他吗?”
“过去曾听李红王提起过,他说他不带兵,那是糊弄我们的,他是怕我们打听钟营的军情,”振华道:“既然来了,何不请来吃饭?”
徐啸川笑道:“他说他虽然是钟帅的本家兄弟,但在义军中却名微职卑,高低不肯前来,还说他同红王坐在一个桌上吃饭反而很受拘束。他要等红王吃毕午饭,再来拜见。”
振华笑道:“岂有此理!什么红王不红王的,都是起义的穷苦兄弟。就算是一名普通的军士咱们也得以礼相待何况是钟帅的本家兄弟,他若不来,我亲自去请他。”
徐啸川又去请钟灵辉。
周明初道:“钟灵忠遣他来的本家兄弟前来,必有重大缘故,红王猜想这个钟灵忠是何意啊?”
“这个钟灵忠我没见过,只是听李红王曾谈到过他,”振华喝了口野菜汤,道:“听李红王说,钟灵忠率领他的人马主要活动在陕南一带,他非常善于利用陕军与川军之间的矛盾,在夹缝中求生存。”振华从明初那里借来旱烟,深深的吸了几口,继续道:“有几次他都派人来联络李红王,想与红军联合作战,只是因路途遥远,且被官军层层封锁,而不能得成。这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猜不透,猜不透,还要看看再说。”
“莫非他有意来就红王?”明初似乎在自问,又似乎在提问:“他为什么来就红王呢?”
“猜不透就不要猜,”振华道:“待钟灵辉来了,一切便……”
振华看见徐啸川陪着钟灵辉来了,将未说完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朱、周、胡三人立即起身相迎,振华亲热的道:“啊呀,钟兄弟呀,早闻你的大名啦!我还没去拜见钟帅,没想到钟帅反而差你前来看我!”
钟灵辉一进得厅堂就要叩头行礼,被振华一把抓住,道:“在军中都是穷苦兄弟,何必多礼!”振华说话时,胡健生从头到脚打量了钟灵辉一番,见他三十上下,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一脸的横肉的脸上一条刀疤由右眉穿越鼻梁横跨到左脸。
振华介绍钟灵辉同周明初、胡健生认识,一一互施平礼,然后振华又遣人去将叶枫、丁景宗与李定国唤来,并将众将也一一介绍给钟灵辉认识,大家也见了礼。
坐下以后,振华询问钟灵忠的近况,钟灵辉答道:“我家钟帅此时率军在川陕豫交界处与官军鏖战,虽说麾下有十余万人马,但因长期与官军周旋,未得休整,又因官军兵力强大,火器精良,我家钟帅作战,甚为艰难。”
周明初吸着旱烟,听着钟灵辉说话,他心中想道:“我还在琢磨陕西有十余万官军为何只调三万人来守卫潼关,原来是在与钟灵忠作战啊。”
振华听了钟灵辉的话,没有表态,只是静静的听着,他很想知道钟灵忠差钟灵辉来南召见自己的真正用意,他只是察言观色,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午饭端上来了。因为今天来了客人,加了两样小菜和一壶酒。平常吃饭时,振华总是坐主位,而周明初坐在客首席,胡健生第二、徐啸川第三,其他将领可以随便。今日周明初、胡健生与徐啸川看出朱振华的心思,让钟灵辉坐了首席。
席间,众人纷纷向钟灵辉敬酒,钟灵辉嘴上只言自己不善饮酒,但是对来敬者却是来者不拒。钟灵辉一面饮酒,心中一面道:“怎么,仗着人多,想来车轮战吗?呵呵,来吧!”
“没有钟帅在川陕豫牵制官军,我红军将会独自面对多于我数倍之官军,”徐啸川端着酒杯,一饮而下,问道:“不知钟帅此刻在何处作战啊?”
钟灵辉轻轻的呷了一口酒,心中暗道:“来了,来了。”口中道:“我出发时钟帅在与川军对垒,我来时因官军封锁,我行了一个多月的路才来到南召,此时却不知钟帅在何处。”
这话众人一听便知是句假话,但却无人点破,只是沉默。钟灵辉也从众人的沉默中看出自己的谎言被识破,但他也不说穿,端起杯酒,向众人一敬,道:“在下替家兄感谢红王对家兄的关切。”
在尴尬的气氛中,忽然,胡健生问钟灵辉道:“恕在下冒昧,请问钟将军,自你随钟帅起义以来生活如何啊?”
钟灵辉一怔,乘着喝酒的时候,急速思考:“这个姓胡的怎么突然问这个?有什么弦外之音吗?”
胡健生追问一句,似乎是不给钟灵辉思考的时间。
“恩,”钟灵辉道道:“没造反前无非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自随钟帅造反后生活那自然是过得好些了。”
“好些了?”胡健生微微一笑,追问道:“钟将军所言的好些了是如何个好法?是衣食无忧,还是醉生梦死?”
“呵呵,”钟灵辉心中骂了句脏话,嘴上却道:“自然是衣食无忧。”
“真的吗?”胡健生问道:“钟将军今年高寿啊?”
“高寿?”钟灵辉道:“在下今年才三十一,何来高寿啊?”
“哦,”胡健生一脸自失的表情道:“恕在下眼拙,依钟将军所言,你那眼角的鱼尾纹那便不是岁月流逝的痕迹了?”
钟灵辉反问道:“依先生之见那是什么?”
“是酒色过度所致!”
钟灵辉的私生活被胡健生一言说中,心中又惊又恐,但脸上却无一丝流露,更没有任何言语,他唯恐言多必失。
“以在下猜测,”胡健生继续道:“钟帅此刻必然在汉中一带与官军周旋,对吗?钟将军。”
钟灵辉更没想到这个一直一言不发的白面书生会一言道破军机。钟灵辉听了胡健生的话差点脱口问出是如何猜中的,但他还是将话咽回去了。
众人见了钟灵辉的表情,皆料料到胡健生必然是猜中了,待要问胡健生是如何猜中,却又不便。
钟灵辉见军机已泄,对振华道:“红王,您麾下能人齐聚,以此来看,您必有过人之处,我家钟帅有意来您这里,只是众将还在犹豫,又恐你不能相容,倘若红王能有容纳豪杰之度,我必劝钟帅来投奔您。”
朱振华紧紧抓住钟灵辉的手道:“老弟,你回去后千万告诉钟帅,我诚心诚意等着他来!我决不会亏待他。”
“一定,一定!”
次日,钟灵辉上路回去。待钟灵辉去后,振华、明初与众将一齐问健生道:“胡先生,你可真厉害,说得姓钟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你是怎么料到钟灵忠在汉中附近的?”
健生微微一笑,道:“钟灵辉如此年青眼角便有了鱼尾纹,我便料定他好酒好色所致,以将看帅,我料那钟灵忠也必定好酒色,如今中原与西北各处皆赤地千里,唯有汉中,古来便是个大粮仓,也只有这个大粮仓能供给钟灵忠所要的美女美酒,才能养兵此为其一;其二,为何潼关只有三万官军防守,必然是钟灵忠的军马正在汉中与官军鏖战,官军抽调不出更多的军马来守卫潼关,故而潼关只有三万官军。”
周明初问道:“不会是四川军阀刘辉湘的川军在与陈军争夺汉中吗?”
“这不是没有可能,”健生道:“但是无论是川军还是陈军,他们都会将我军与钟灵忠的军马视作头号敌人,不可能我近二十万红军就在豫西,与他们近在咫尺,他们还自相残杀,刘辉湘难道不怕我军乘他们激战汉中之际突然入川,渔翁得利吗?一旦我军挥师西指,无论是四川还是陕西,那对他们都是一种威胁!”
振华、明初听了健生的分析,缓缓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