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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铸中华

作者:广隶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十六回 双雄偶遇岳阳楼 二女诉苦修公阁

  朱振华驻兵岳阳,正准备回师湘西,忽然湘西来人,向振华报道:“史斌在鄂西攻占恩施,击毙敌将赵方,击败毕行胜;叶枫在湘南攻占永州、双牌。”振华大喜。丁景宗问道:“红王,是否即刻回师湘西?”振华道:“此时不仅不可回师,我军还需在这岳阳再逗留些时日。”景宗心会振华之意,暗道:“红王真乃天降圣人,我丁某有缘追随红王纵横天下,可谓三声有幸。”

  岳阳楼乃天下名楼之一,故前次振华兵袭岳阳之时,便有游览之意,只因官军紧逼,未能如愿。这日振华空闲,领着数名亲兵,换了百姓服色,前往岳阳楼游玩。振华至楼前,见红军进城后,五行八作,百业兴旺,心中颇感安慰。及登楼,放眼望去,见洞庭湖之景色,果有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朝晖夕阳,气象万千之势。振华观景,长叹道:“观此景色,有志之士敢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想我中华亿兆百姓,何能长受他人压迫欺凌,我辈当需万众一心,重振我泱泱中华傲视万国之概。”忽听身后有人道:“先生之见,欲振兴我中华当从何处着手?”振华回首望见身后说话之人约二十出头,眉清目秀,衣着华丽,气度不凡,身后随着数名伴当。振华微微一笑,道:“适才不过小可偶发感叹,不足道哉。”哪青年道:“叹由心发,想先生亦必是忧心国事之人,胸中块垒,不妨一吐为快。”振华哈哈大笑道:“公子以为在下胸中有何块垒?”那青年微笑道:“看先生气度,亦非凡人,胸中有无块垒,天知地知,先生自知,在下不过冒昧揣测,如有不当之处,乞望恕罪。”振华笑道:“在下不过一平民百姓,何敢加罪公子。但望公子言行谨慎,以防此言为朝廷探知,招致杀身之祸。”那青年道:“如今这岳阳城已是红军天下,朝廷何在?在下言行只服红王法令管辖,不朝廷约束,先生不必过虑。”振华听了这话,心中警惕,料想这青年绝非一般人物。那青年看了振华亦猜测眼前之人也绝非等闲之辈。二人都未料到面前之人,一位是反上作乱的红王朱振华,一位是当今权倾朝野陈丞相之次子陈洋——更未料到各自眼前之人便是日后自己在疆场上最大的敌人。

  二人相视一笑。陈洋道:“先生可愿屈尊与在下对酌一杯?”振华问道:“只不知公子可是在下知己?”陈洋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有对饮过后方能知晓哦?”二人大笑,结伴下楼而去。

  朱振华、陈洋二人下楼,行不多远,果见一酒肆,背压湖泊,面临驿道,酒肆建筑讲究,颇为壮观,泥金黑匾上端正的写着“修公阁”三字。陈洋赞道:“好字!”振华道:“字虽不坏,却笔意妩媚,无有锋骨,不算上乘之作。”

  二人嫌楼下嘈杂,由堂倌引至楼上一面湖雅座。朱陈对坐,酒菜上齐。陈洋端杯敬酒道:“在下今有缘与先生共饮,乃三生有幸。敢问先生名讳?”振华端杯,与陈洋对碰,一饮而尽笑道:“四海客交天下友,何需知晓名讳。名讳不过一代号,与鸡鸭猪狗有何异处?”陈洋大笑道:“先生真是豪爽之人!”振华问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陈洋道:“在下祖籍河南项城,然自幼随家父经商云贵。”振华道:“当今天下大乱,兵荒马乱,公子何故来这潇湘之地?”陈洋端杯轻呷一口,笑道:“天下人逢四海客,何需深究来去之由,来既是去,去既是来。”振华哈哈大笑道:“在下失言,该罚一杯。”言毕,端杯长饮而下。陈洋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请先生指教。”振华道:“但讲无妨。”陈洋道:“先生以为,红军起义,是造福百姓,还是涂炭生灵?”振华笑道:“公子以为呢?”陈洋道:“在下才疏学浅,何敢在先生面前妄论天下之事。”振华笑道:“古语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你我皆为滚滚红尘中一凡俗之辈,论或不论,悉听尊便。”陈洋与振华斟酒,道:“那在下就斗胆一论?”振华道:“无可无不可。”陈洋道:“在下愚见,赤匪作乱,美其名曰,红军起义,在下窃以为,只不过赤匪中有一二枭雄之辈,贪图富贵,借着起义美名,蛊惑愚夫愚妇,与朝廷对抗,试问一旦天兵来剿,以此手无寸铁之百姓去抗朝廷之百万雄师,这岂非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只会是灭顶之灾,不过徒增无辜百姓家破人亡耳!”振华道:“依公子之见,红军起义乃是涂炭生灵了?”陈洋道:“此乃在下一孔之见,如有不当之处,望先生指教。”振华道:“我有一言,公子静听。自宣帝以来,朝政腐败,官吏贪墨,乃至民不聊生,百姓易子相食,然官家依旧是醉生梦死,可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更兼洋夷入寇,今日赔款,明日割地,众列强将我中华大好河山视作山珍海味,人人欲啖一口,请问所赔之款来于何处?皆是百姓血汗,当政之人不知恤民,视小民为土狗,敲骨吸髓,盘剥无度,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自然只要有人振臂高呼,百姓如何不蜂拥相随!若不是当朝失政,百姓没了生路,试问那赤匪头子朱振华就算是苏秦复生,张仪再世,口若悬河,舌如厉剑,焉能动百姓心哉!再者,九州华夏寸土皆为我华夏始祖传承,故而这神州大地乃我中华亿兆百姓所有,当朝如何能随意割与洋夷。朝廷失政如此,我中华血气有志之士,何人不欲重整乾坤,再造中华!”陈洋道:“先生之言确是高论,然也有不当之处。当今天下譬如一破屋,屋虽残破,却能稍避风雨。军阀赤匪则似这破屋中之老鼠蟑螂,一家之主,自会先召集全家老幼,驱鼠灭蟑,待无鼠蟑之扰后,再整房舍,造福老幼;再待家富民殷之后,方可抵御外侮。”振华呷口酒,静听陈洋大论,待其言毕。振华方道:“公子即以屋为喻,在下亦需以屋为论。公子所言之屋不过是少砖缺瓦,自然只需稍加修缮又可住人。然当今之屋,已是根基败坏,摇摇欲坠,试问此等房屋如何能住人,又有何人敢住?公子将红军喻做蟑螂,实为不妥,红军战士人人皆是这屋中之人,因深知此屋已不可再住人了,再住则全家老幼皆会终有一日亡于此屋坍塌之废墟中,此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故红军欲将这破败不堪之房屋推倒重建。房屋推建之间,全家老幼虽有几日寒冷日子,然当新屋竣工之后,岂不住得更安心,更舒适!”陈洋道:“推倒重建,建后再推,说来容易,推建之间,将有百十万百姓或无家可归,或横尸荒野,值得吗?”振华叹道:“公子之言,确是菩萨心肠,然菩萨心肠能救我泱泱中华百姓脱离苦海吗?朽脊腐梁,不拆成吗?”陈洋道:“先生以为赤匪能拆得了这破屋吗?据在下所知,当朝丞相已招募精兵二十万,又向西洋各国购买大批精良武器,试问手持大刀长矛之赤匪如何去与二十万精兵对敌?”振华道:“岂不闻,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陈洋长叹一声,道:“拆倒了重建?今日你拆了重建,明日我拆了重建,拆到何日是个头啊?”振华被问住了,此刻他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对答。是呀,今日我朱振华拆倒了这个破败不堪得房子重建一个,有生之年自会全力维护,但我死后呢?我得子孙也会全心全意维护吗?十年百年之后,是否会再出现一个拆屋之人呢?陈洋缓缓道:“还是别拆了,修吧!拆来拆去,何时是个头啊!”振华猛得起身,将壶中酒一饮而尽,瞪起双目道:“在下敢断言,赤匪头子朱振华决不会是重建一屋是为了给别人去拆的!”

  二人正辩得激烈,只听得隔壁里有人哽咽啼哭。振华遣人将堂倌唤来,问道:“隔壁发生何事?”堂倌答道:“这个哭的,是绰酒座儿唱得姐妹两人。”振华道:“去将她们唤来。”堂倌去叫,不多时,只见两个女子到来:前面一个十八九岁,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瓜子脸儿,观之可亲;后面一个年岁略长,手里拿着琵琶,生得一双单凤眼,两弯柳叶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两个女子拭着眼泪,向朱陈二人深深道了三个万福。振华问道:“你二人是那里人家?为甚啼哭?”年长得女子道:“奴家江苏人,因家中遭灾,与同村两位姐妹同来湖南,投奔亲眷,不想亲眷不知搬往何处。有位姐妹在客店里染病,奴家只有与这位小妹四处找郎中替痪病姐妹瞧病,银子使了不少,病却不见好。此间有个财主,因见了奴家三姐妹,说借银子与奴家给小妹瞧病,本想遇着大善人了,谁料这借得银子是个阎王,利滚利,奴家三姐妹何来银子还于他,他便要奴家三个同做小妾,奴家三人不从,他便日日催债。没计奈何,奴家三人自小学得些曲儿,来这里酒楼赶座儿。每日得些钱来,将大半还他,余些奴家三姐妹糊口。这两日赤匪入城,酒客稀少,违了他钱限,怕他来抢人,受她污辱。姐妹二人想起这些苦楚来,无处告诉,因此啼哭。不想误触犯了官人,望乞恕罪,高抬贵手。”振华道:“你唤甚名?住哪个店里?”那女子道:“奴家姓鄂,贱名淑娜,这位妹妹叫何敏芬,痪病的妹妹叫沈洁。那位财主乃是此间看生药铺的程大官人。”陈洋道:“先生,莫非此既是赤匪的太平盛世吗?在下今日领教了,不过如此!”陈洋这话犹如直刺振华心窝,但振华忍耐住怒火,对陈洋道:“公子,在下先行告辞!”陈洋道:“先生但走无妨。”振华道:“在下与公子日后定有再会之期。酒菜钱在下已付过,公子珍重!”振华转身离去。振华下楼去后,一面命亲兵去擒拿那位程大官人;一面命亲兵去将那三位女子接来红军老营;又一面遣人去打探陈洋身份。

  红军老营设于岳阳太守府邸。三女被接至。安顿壳房住下,并请郎中为痪病女子治疗。诸事毕后,二女由亲兵引导同来见振华。她们这才知晓方才修公阁饮酒之人便是官府重金悬赏捉拿得赤匪首领。二女胆战心惊,脸色发白。振华笑道:“二位姑娘无须惊恐,我朱振华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膀子,又未生得青面獠牙。怕个什么?”何敏芬战栗道:“官府说你们赤匪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奸淫抢掠,无恶不做,还说你朱振华生吃人肉……”鄂淑娜轻轻将何敏芬一拉。立于振华身后得丁景宗怒道:“你敢侮辱我红王,找死!”二女一下子吓得瘫倒在地。振华笑道:“景宗啊,人家姑娘家家得,你别吓唬人家。”又对二女道:“你们是女子,我红军战士都是七尺男儿,男女授受不亲,又不好叫人扶你们,一旁有椅子,你们坐下说话吧。”二女跪于地上,不敢坐。振华见了她们得样子确实好笑,离坐去为她们搬凳。振华将她们唤起,二女站着又不敢坐。二女看振华不像官府告示中说得那般吓人,反倒觉得又几分亲和。振华问何敏芬道:“妹子,你看我会吃人吗?”何敏芬茫然得摇了摇头,不敢说话。

  振华再三相劝,二女方才坐下。

  振华转身哈哈大笑。振华回座,问道:“你们还有亲人吗?”鄂淑娜道:“奴家没有了,听沈洁妹妹说她还有个远房姑妈。”振华道:“好,等沈姑娘病愈后,我便派人送你们去寻沈姑娘得姑妈。只不知沈姑娘得姑妈住在何处?”鄂淑娜道:“前次听沈洁妹妹说她姑妈好象住在河南宝丰。”振华道:“好!等沈姑娘病愈便送你们去。”

  这时,只见几名红军战士将程大官人五花大绑的押到。二女见了程大官人吓得瑟瑟发抖。程大官人五十岁上下,见了二女端坐厅了,大呼冤枉。振华对景宗道:“丁将军,这厮聒噪得叫人好不心烦,烦劳将军先去赏他十个耳光,教他见识我红军法度——不要重打,不然这厮就不能交代自己罪行了。”景宗领命,揪住程大官人,连抽十耳光。程大官人被打得满嘴是血。跪下连连磕头,口称饶命。振华道:“说吧,你是如何欺骗这三位姑娘的。”程大官人道:“小人何尝欺骗过她们,红军大王休要听这些个笑妮子胡说。小人可是好意帮助她们啊!”振华离坐,走近程大官人,笑道:“哦!那是我红军冤枉你了!好!丁将军,这厮还未被打爽,接着打!”景宗已知朱振华在修公楼与人辩论之事,知振华心中有口恶气。振华一声令下,景宗揪住程大官人,便要打。程大官人急忙道:“我说,我说!”振华止住景宗道:“让他说!”程大官人只得一五一十将事情原本说出,果与鄂淑娜所说得毫无出入。振华道:“程大官人,你说该当何罪?”程大官人如倒栽葱般的磕头求饶。振华怒道:“你不就是仗着几个臭钱就鱼肉乡民吗?丁将军,将这厮家私尽数充公,至于他嘛,打他五十军棍,放其回家。”二女向振华叩拜谢恩。振华本要将她们扶起,却有不便,道:“我红军专为穷苦百姓做主,二位姑娘之事乃是我红军分内之事,不必向谢。”振华又要二女回房休息。良久,景宗回来,报说还未打满二十军棍,那程大官人便一命呜呼了。振华道:“你去多请几个郎中,往各城门口为百姓免费医病,将收缴的药材分发与痪病而又瞧不起病,抓不起药得穷人。”景宗领命而去。

  陈洋离了岳阳城,直趋桃江而去。他次此来湖南,乃是奉父命前往桃江寻访一人。陈洋闻知红军袭占了岳阳,他即有心游览岳阳楼得美景,又有意看看红军为何等人马,如何能连败两广数十万官军。好奇心使然,便孤身犯险,来到岳阳。不想却遇着红王朱振华,他虽不识得眼前之人便是赤匪首领,却见城中无乱兵劫掠,秩序井然,更有红军设于各城门口得放赈处,不禁叹道:“此位红王真乃天之骄子,久后必是朝廷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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