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霸天率十万大军,九十余门火炮,浩浩荡荡,直奔开封。行至半路,霸天闻开封失守,不禁大惊失色。部将乐先胜问霸天道:“丞相于万军鏖战之中,炮火交攻之际,未尝动心,为何今闻开封失守而失惊?”霸天道:“开封乃河南省城,川原平旷,水陆都会,战国时张仪道:魏地四平,诸侯四通,条达辐辏,无名山大川之限,魏之地势,故战场也。‘唐朝韩宏道:大梁襟带河汴,控引淮泗,足以禁山东。’五代时桑维翰道:大梁北据燕赵,南通江淮,水陆都会,形势富饶。大梁距魏,不过十驿,彼若有变,大军寻至,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我亦谓开封背依燕赵,面控江淮,秦岳镇其左,温洛萦其右,为天下奥区,然形势涣散,最难防守。今开封失陷,若叛军南下,江西安徽皆不能守,只恐南京也有失陷之虞。”众将闻知,无不惊讶,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又闻得黄河决堤,洪水淹没开封,联军撤至洛阳,陈洋亦率本部军马安然退守许昌,霸天又面露喜色。乐先胜问道:“丞相何故又喜?”霸天道:“我儿退守许昌,此着棋着实高妙,先据许昌无疑于扼住叛军南下咽喉,叛军虽众,却不可再犯一步,我无忧矣!”乐先胜问道:“为何先据许昌便是扼住叛军南下咽喉呢?”霸天道:“许昌西控汝、洛,东引淮泗,舟车辐集,转输易通,原野宽平,耕屯有赖。北限大河,曾无溃溢之患,西控虎牢,不乏山溪之阻,南通蔡、邓,实包淮汉之防,许昌亦为形势之区也。我军先据此城,叛军必不敢冒然南下,南京无忧矣!”
而此刻坐镇许昌的陈洋半分也不忧心联军来攻,他知道联军遭洪水一冲,至少需得休整半月方能再来攻城,但如今他却为另一件事情心烦无比,他知道父亲一定会应允自己对邹忠胜与徐明锋的许诺,只因为那是一时权宜之计,许了便需做到,言而无信,必失信天下。但慧芬呢?一个平头百姓,一个再嫁之妇,父亲会答应自己娶慧芬为妻吗?如果父亲不答应自己该怎么办?兄长陈澄步步紧逼,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除掉自己,次此父亲命自己随征除了磨练自己的能力,再就是不想看我们兄弟祸起萧墙。若此刻因娶慧芬之事而失爱于父亲,无疑于将自己推至了悬崖边,这样做值得吗?值得为一个女人去拿自己的政治生命,乃至生命去赌吗?此时此刻陈洋心中烦闷、疑惑、矛盾,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此事不可与别人倾诉,甚至慧芬也不可说。他见了慧芬从不表露内心的苦闷,只是陪着她说些闲话解闷,陪她去郊外散心。他看的出慧芬已经慢慢的对自己有了好感,她不愿去破坏这些。
是福不是祸,是祸避不过。终于,陈霸天率军抵至许昌。陈洋整顿军马,率甲士千人出城相迎。父子相见,稍叙亲情,入衙坐定。霸天问开封战事,陈洋一一叙明,又说了许诺邹徐二人官职。霸天当即升迁邹忠胜为大理寺卿正,徐明锋为河南巡抚,并升徐存吉为总兵衔。霸天问陈洋道:“我儿可有破敌之计?”陈洋道:“敌军虽众,却在开封之站中失了士气,故破之不难。”霸天闭目不言。陈洋继续道:“叛军虽众,却有三可破:其一可破为,叛军内部派系复杂,相互掣肘;其二可破为,士气尽丧,兵无战心;其三可破为,粮草尽为水淹,难以持久。我全军可卷甲疾进,直逼洛阳,迫敌就我,必可大获全胜。”霸天沉默良久,道:“那为父便高卧府中,静侯我儿佳音。”陈洋一愣,随即起身,恭谨答道:“谨遵父命!”
陈洋升帐,各路战将分列于下,听候调遣。陈洋令众将道:“军法无情,王法无亲,诸君各守其职。方今天下混乱,社稷分崩,丞相大人奉上命,讨伐四方。现傅举、施人龙、李成冒、韩夫车四督抚肆意妄为,图谋不轨,我今奉丞相之命,督帅大军,剿灭四贼,诸君幸皆努力向前。大军到处,不得扰民。赏劳罚罪,并不徇纵。”令毕,即差徐存吉、赵本升为先锋,领部火炮,即日起行,前至轩辕下寨,别听将令;刘景初、黄奉仁为第二队;乐先胜、王焕冬为第三队;韩从保、邹忠胜为第四队;徐明锋为四方巡警使,催督各队官军,马步炮三军并进,克期取齐。
而当四路军阀联军得知陈霸天率十万军马已至许昌,便各怀起了一份心思:有人欲决一死战,亡命一蹬腿,希图击败陈霸天,以巩固自己根基;有人想着让别人先上,自己坐上壁观,无论是狼吃了狈,或是狈吃了狼,自己到时候搂草打兔子,一锅烩;还有人想着此时正好暗通陈霸天,脚踏两条船,若联军占上风,便一举灭了陈氏,若陈氏占优,便调转枪口,打击“叛军”,为“朝廷效力”;更有的人已经在安排后路,一但局势不利便独善其身,溜之大吉。这一切皆在陈洋的预料之中,他要正是这种的效果,这正合了他拉拢一个,稳住一个,孤立一个,打击一个的总策略。只是现在陈洋要选择拉拢谁?稳住谁?孤立谁?打击谁?又要考虑怎么拉拢?怎么稳住?怎么孤立?怎么打击?这一切他都必须深思熟虑,半分马虎不得,弄不好会使得他得对手同仇敌忾,一致对他得。
正当陈洋在轩辕大寨中纳闷时。忽人来报道:“又一人来见公子,欲陈说方略。”陈洋请入。其人三十出头,身材瘦长,面容清秀,只是左足微跛,乃是河南人氏,复姓东方,双名子俊。陈洋以客礼相待。子俊道:“公子欲破叛军,今正是时候,为何还不出军?”陈洋道:“叛军又三四十万之众,我军只十万人,不可冒然出击。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我当思虑周详方可用兵。”子俊笑道:“能破则破,不能破当早早收军,何必在此丢人现眼,让叛军嘲笑!”陈洋听了这话,心中不悦,道:“先生是读书人,只知笑傲风月,抱膝危坐,何敢妄言军旅之事?”子俊笑道:“区区只为公子着想,以免身败名裂。既然公子不领美意,那在下告辞了。”陈洋起身道:“送客。”便拂袖而去。徐存吉入帐,送东方子俊出营。
存吉责子俊道:“先生何出此言?幸是我家公子宽宏大度,不即面责。先生的话太藐视我家公子了。”子俊仰面笑道:“如何这般不能容物!我自有破叛军之计,他不问我,我故不言。”存吉道:“果有良策,我当请公子求教。”子俊道:“我视叛军如群蚁!举手之间,则皆齑粉!”存吉闻言,便入大帐见陈洋。陈洋怒气未息,对存吉道:“腐儒欺我太甚!”存吉道:“末将也责东方先生,东方先生反笑公子不能容物。破叛军之策,东方先生不肯轻言,公子何不求之?”陈洋猛然醒悟,以手抚额道:“原来先生有良策,故以言词激我。我一时浅见,几误大事。”便同存吉出帐求教。东方却已离去。陈徐二人忙跃马追赶。追到后,陈洋行礼下拜,对东方子俊道:“适来冒渎威严,幸勿见罪。”子俊也谢道:“在下言语冒犯,望乞恕罪。”陈洋邀子俊同回大营,置酒相待。
酒过数巡,陈洋屏退左右问道:“先生此可否将良策道出。”子俊道:“叛军虽众,却时各怀一心。河北巡抚傅举乃是逆首,其之所以发动叛乱乃是因见丞相大人平了河南,惟恐丞相天兵入冀,便邀集其他三阀同反,其实只为自保而已。傅举其人懦弱无能,懦弱无能而又贪名好利,此次他能做这叛军之首,实是叛军内部倾扎所致,公子可以朝廷之名,许其永为河北之主,其必不会再与公子为敌。施人龙实乃西北一恶狼,他想坐山观虎斗,以坐收鱼翁之利,公子的大军只不攻击施人龙,其他三阀定然怀疑施人龙与公子暗通。山西巡抚李成冒之位来之不正,不正则必不稳,其有后顾之忧,必不会与公子死战,公子可暗中拉拢他,教他与我军作战时,不可真战。山东巡抚韩夫车,乃是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对此种小人可先以重兵剿之,再贿高官厚禄以结之,至今往后,其必无胆再叛!”陈洋惊悟,厚赏子俊,欲留为参参谋。子俊道:“今后自有再见之日。”不受陈洋之赏而去。
恰在此时,忽闻擒拿了个细作。陈洋命将细作带进大帐。那细作大呼冤枉。陈洋问其何人。那细作道:“小人乃是山东巡抚韩大人帐下小卒,今特奉韩大人之命,来献议和书。”陈洋命人将议和书呈上观看,书略道:
夫车世受朝廷厚恩,本不当怀有二心。然宵小挑唆,乃至妄为。今真相已明,乃翻然悔悟,罪臣愿戴罪立功,报效朝廷,望丞相大人恕臣万死之罪。
陈洋将书反复看了数十回,对那小卒道:“韩巡抚忠君之心,丞相大人已知。不日,我天军将剿灭叛贼,韩巡抚到时只需按兵不动,待天军凯旋之日,丞相大人必启禀圣上,论功行赏。”随即重赏那小卒,使其回禀韩夫车。
三日后,陈联两军于洛阳城以南列阵。傅举以李成冒部为左军,韩夫车部为右军,施人龙部为合后,傅举自领中军。陈洋则以第一队为中军,第二队、第三队为左军,第四队为右军,徐明锋部为合后。晌午时分,陈洋一声命下,百余门火炮一齐向联军阵地开火。联军也不甘示弱,开炮还击。顿时,战场上硝烟弥漫,地动山摇。双方炮击对战数个时辰。陈洋面授机宜于第二队将领刘景初、黄奉仁,第三队将领乐胜先、王焕冬道:“你等即刻率本部军马对韩夫车部发动猛攻!”刘景初问道:“韩夫车已降公子,公子如何对他发动进攻?难道部怕失信天下吗?”陈洋怒道:“迂腐之论,岂不闻兵不厌诈吗?韩贼来降不过为保存实力耳!此时正是攻他无备之时也!”
果不其然,韩夫车不料陈洋会首先对自己发动猛攻。很快韩部驻守的阵地便被陈军铁骑突破,陈军步兵紧随而上,占领韩部阵地,缴获韩部全部火炮。骑兵将阵地交给步兵后便开始追剿韩部残兵。与此同时,傅举好似发疯一般,对陈军中军猛烈进攻。傅举军马,一排一排被陈军的火铳火炮扫倒。但傅举仍不顾伤亡,一味儿的挥军拼命。陈军一连打退了傅部进攻十余次,阵地岿然不动。傅举见孤军进攻难以成功,便传令左右两军齐攻。而左军李成冒却只是加固阵地,无丝毫进攻陈军之意。当刘、黄、乐、王攻占韩部阵地后,又得陈洋将令,命四将统率军马及缴获火器向左横扫,直趋傅举大营。傅举那料着韩夫车会败得如此之快,更未料着陈军会直捣自己大营,顿时乱了阵脚,急命施人龙来援。施人龙知韩傅皆败,急忙率军退回洛阳城去了。顷刻间,联军大败,火器损失大半,残兵败将纷纷撤回洛阳。陈军趁势将洛阳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洋见联军败退入洛阳,心中舒了口气,立刻遣人将捷报报于稳坐于许昌城中得陈霸天。徐存吉问陈洋道:“二公子,如今四路叛贼皆被围困于洛阳,何日攻城?”陈洋道:“先围住,攻城与否,尚未决定。”存吉心中不解,既围住了,为何又不攻打,虽有疑惑,却不敢细问。这的,施人龙、李成冒、傅举、韩夫车率部突围,结果被陈洋伏兵杀伤大半,生擒者无数,都解到大寨来。四路军马各囚一边。却令军士传说:“但是施总督的人免死,李成冒、韩夫车、傅举的人尽杀。”众军皆闻此言。少时,陈洋令取李成冒、傅举、韩夫车的人到帐前,问道:“你等是何人部从?”众人慌称道:“施总督部下人。”陈洋教皆免其死与酒食赏劳,令人送出,纵放回城。陈洋又唤施人龙的人问。他们都告诉道:“我等才真是施总督部下军士。”陈洋也都免其死,赐以酒食,陈洋对人龙的部下道:“傅举今日使人投降,怨你们总督那日战阵上不去救援他,他要献你们总督首级以为功劳,我心不忍。你等既是施总督部下军,我放你等回去,再不可背反。若再擒来,决不轻恕。”
众人拜谢而去;回到城中,他们入见施人龙,说知此事。人龙乃密遣人往各营中探听,却有一般放回的人,言说陈洋之德;因此李、傅、韩各部军,多有归降人龙之心。虽然如此,人龙心中不稳,又令一人缒城而出,来陈洋寨中探听虚实。被巡夜军捉来见陈洋。陈洋故意认做傅举的认,唤入帐中问道:“你家巡抚约李巡抚、韩巡抚献下施逆首级,因何误了日期?你这人不精细,如何做得细作!”军士含糊答应。陈洋以酒食赐之,修密书一封,付军士道:“你持此书付傅巡抚,教他早早下手,休得误事。”细作拜谢而去,回见人龙,呈上陈洋之书,说傅举如此如此。人龙看书毕,大怒道:“老子奉他为倒陈军统领,他反欲谋害我,情理不容!我当先下手为强!”
这时,陈洋又遣人密入城中,会见韩夫车,教其诛杀施人龙。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斩尽杀绝。夫车见大势已去,城中粮草不多,早有降心,但又恐陈洋有诈。那人道:“我家公子有言在先,此次准降,绝无虚假,小人愿留在巡抚营中以为人质。”
这日,傅举设宴欲请各阀商议突围之计。人龙问傅举相邀,恐其有诈,便决定先下手,于是率大队人马将傅举住所围住。傅举大惊,料想施人龙定是降了陈洋,来杀自己以向陈洋邀功,便率亲兵迎战。一时间,洛阳城内内讧旋起。韩夫车见施傅交兵,心中惊喜,欲待两家力尽之时,再率军而上。而李成冒见内讧已起,知他们中了陈洋诡计,便从早已教人掘好得已条直通城外得地道中逃走了。傅举终是无备,寡不敌众,被人龙所杀。韩夫车见时机已到,挥军而上,与人龙大杀一阵。人龙不防,被乱军砍杀,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得结果。随后,韩夫车大开城门,放陈洋大军入城。陈洋挥军突入,一举攻克洛阳,收编残兵败将二十余万。陈洋请示父亲如何处置韩夫车。霸天示下,授韩夫车陕甘总督。陈霸天命陈洋速携韩夫车回许昌,命各队军马分路向陕西、山西、河北、山东大举进发。
陈洋携韩夫车同至许昌。待夫车见过霸天,表示忠心朝廷后便退下了。陈洋问霸天道:“父亲何故授此等小人做总督?”霸天道:“韩夫车在山东有牢固的根基与复杂的关系,使其留在山东,必成后患,我升其为总督,将其调离山东,实为明升暗降之计。”陈洋听了霸天言语这才明白。霸天道:“为父让我儿见两个人。”陈洋问:“什么人?”霸天先请出一人,正是那向陈洋陈叙方略的东方子俊。陈洋吃了一惊,他这时才明白这位书生如何对各路军阀的情况会比自己更了解,为何会对自己说“今后自有再见之日。”的话。正在此时,只见两名武士押着一人出来。陈洋一看,却是慧芬,一下子便跪在父亲面前,连称“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