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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灰姑娘的钟声

作品名:小鱼儿 作者:小悦悦

  这天,当我在阿仲家吃晚饭时,遇到了我和他之间的第一次争吵,也是惟一一次争吵。

  “小鱼儿,来,多吃点,你太瘦了,这些菜啊!都是仲阿姨特地去买的,来,多吃点。”

  “仲阿姨,我自己来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了。”

  “这怎么会麻烦呢!马上就要过年了,小鱼儿你有打算回家吗?不如叫你父母一起来我们家玩玩,热闹一下也好啊!是不是?”

  “我没有妈妈的。”

  气氛因我的话有点僵住,但仲阿姨很快就把气氛调节了过来。

  “那小鱼儿你是跟爸爸一起长大喽!你爸爸一定很辛苦,把你带得这么好。改天,我们该跟你爸爸见见面,谢谢他生下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以后,仲阿姨就是你妈妈了。”

  “仲阿姨,谢谢你,谢谢,可是爸爸他——”

  “妈,小鱼儿的爸爸现在在国外,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阿仲抢在我之前说出了这句谎言。

  “那小鱼儿现在国内还有亲人吗?”这是一旁沉默的仲叔叔说的话。

  回答的当然又是阿仲,“小鱼儿她还有一个姐姐,之前她一直跟姐姐生活在一起……”

  后来阿仲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为什么要骗人?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隐瞒,迟早会被发现的啊!原来阿仲也害怕我的身份被他父母知道,因为不会有任何一个父母会同意自己儿子和黑社会老大的女儿交往的。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跟阿仲说话,直到家门口。

  “请你以后不要再说今天这种话了,你觉得我这种身份很让你感到丢脸吧?我也一直这样认为,以后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你这样会更让我感到羞愧,现实永远也无法逃避,我讨厌被人践踏。”

  “不是觉得丢脸才那么说的,只是现在的我还没能力给你幸福的生活,所以我想等,等我有能力的那一天,在这之前不能让你离开我身边啊!”

  “可是我不要,我认识的阿仲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从来不会说谎的开朗男孩。不要你因为我而改变,不可以这样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那个时候他们会对你很心痛的。”

  “没关系,我只要不让你心痛就好了。”

  “不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一个人,不是像你这样开心就好,越是爱得深就会越痛苦,那种刻骨铭心才叫做*爱,你还没遇到那种自己心跳会与他触电的人,我们这根本就不叫爱。”

  “小鱼儿?”

  “我很快乐,但那不是爱,每天夜里我都会想起的那个男人,他让我很痛、很痛、痛得甚至无法呼吸,痛得甚至以为自己会死掉……”

  我疯狂地把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思念全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你所谓的爱着要成为自己姐夫的人,那就是爱吗?”阿仲的话深深地刺激了我,我停止了哭泣,“你那是心里偏激,你在畸形地爱着那个男人。”

  我因阿仲的话开始感到惊恐,“不是这样的,他也在爱着我,我们——”

  “你们那叫乱伦——”阿仲终于忍不住对我吼到,这是阿仲惟一的一次对我生气怒吼,也是惟一的一次对我说出了那么不堪的话。

  我没有怪他,因为我知道是我把他逼成这样的,我看着阿仲通红的双眼,用淡的不能再淡的口吻说到:“这不叫乱伦,只有相爱的两个人能体会到的爱,不叫乱伦,只是有点孤独,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我如此冷静地对阿仲说完这番话就转身走回了家,我再没有力气跟阿仲说下去了。

  此时此刻,我才感觉到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把心交给阿仲,因为那只有我和郭纪堇才能感觉到的爱,是谁都无法插进来的,我终于明白了!

  郭纪堇,好想、好想你……

  你在哪?在哪?你也在想我吗?

  那个晚上我没有睡,阿仲应该也没有睡,我并没有想到第二天将会发生什么,那天应该是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的一天,那像个梦……

  第二天,我还是疲惫地换好校服准备去学校,打开门看见了一张同样疲惫的脸孔,那不是错觉。

  是郭纪堇。

  他什么都没说,向我迈近了一步,紧紧地把我抱在了怀里。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我动也不敢动,生怕眼前这个人碰一下就会消失掉。

  “什么也不要问,今天,就今天,你不是蓝筱瑜,我不是郭纪堇,就今天……”

  郭纪堇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很快、很快……

  好,就一天,你不是郭纪堇,我不是蓝筱瑜,这天,我们是两个拥有爱情的普通人,不会有关系的,只是一天而已!

  原来前一天晚上我对阿仲哭诉的时候,郭纪堇就已经来到了家门口,他在门口等了我一夜。而第二天,当我跟郭纪堇紧紧地抱在一起的时候,阿仲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像他来到我生命中一样,永远那么安静!

  阿仲,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我和阿纪的第一个约会地点就是养老院,推开外婆的房门,和阿纪手牵着手走了进去,“外婆。”

  外婆缓缓地转过了头,愣在了那里,泪水溢满了双眼,我轻轻地走向她,握起她那苍老又冰冷的手。

  “外婆,天气冷了,您应该戴手套,那样才会暖和。”说着拿出先前买的手套为外婆慢慢地戴上。

  “正民,笑笑……我的孩子。”外婆看着我和阿纪用颤抖的声音叨念着。

  “外婆,我叫郭纪堇。”阿纪也走向外婆轻声说到。

  “你们、你们……是命运,是命运啊——”

  “外婆,我和阿纪代替正民和笑笑恕您的罪,他们从来就不怪您,外婆,您是最慈祥的外婆。”我把头埋向了外婆的怀里,那里很暖很暖。

  外婆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黑色绳子系住的银锁,递给了我和阿纪一人一个,“这二十几年来我天天祈福,就是希望弥补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现在谢谢你们原谅了我,孩子,你们能够走在一起是命运,让它保佑着你们,生生世世……”

  我和阿纪接过那对银锁链,听着它们发出清脆的声音,那是爱,是命运的呼唤!

  当我和阿纪手牵着手跑到山顶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但我们彼此的脸上都挂着久违的笑容。

  我拿出外婆给我的那张温正民和王语笑的惟一合影,阿纪和我一同紧紧地握住,然后慢慢的把手放开,看着相片随风飘去,那是他们的爱情,爱过的见证,也是我和阿纪的爱情,不能开始就得结束的爱情,在心里爱着的见证。

  “知道第一次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恩……可能我跟小时侯长得差不多吧?”

  阿纪笑着摇着他的头,然后皱起他的眉头严肃地看着我说:“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小的时候有多丑!”

  “呃~?怎么可能,我一直就长得很可爱好不?”

  “哈哈……”阿纪又笑得前伏后仰,他高挺的鼻梁又皱了起来,这个表情我最喜欢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你别笑了,我可是说真的啊!”

  “当然,当然是真的,你这么可爱,在我心里永远不变!”阿纪的表情突然变得好温柔,他轻轻地把我搂进了怀里。

  就是这种感觉,在谁身上也无法找寻到的,就算下一秒世界末日,也绝对不会放开,阿纪的胸膛一直都是那么温暖,我们就像两个导电体,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爱,在我们体内川流不息。

  这就是幸福,我所追寻的幸福,那一刻,我获得了全世界!

  “赖皮!”我撒娇地推开阿纪的胸膛,“你还没说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这里。”阿纪指了指自己的心。

  “呃~?”

  “你出现在人群中的那一刻,心出卖了我,它为你狂跳个不停,还好我够定力,要不然,可能会当场休克。”

  好开心哦!听到阿纪这么说又好气又好笑。

  “那现在呢?现在呢?心还会不会出卖你?“

  阿纪又皱起了他的俊眉,好象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耶!你自己摸一下吧!”说完就把我的手贴到了他的胸口上。

  说实在的,心脏并没什么特殊的,只是阿纪的话让我感觉到了他强烈的心跳。

  “我的心,永远只为小鱼儿你一个人跳动!”

  我像个幸福的小女人,双手搂住阿纪的脖子,蜻蜓点水般地吻过他的唇。然而阿纪比我高出一个头,所以不偏不倚地吻在了我的额头上,慢慢地他的吻开始往下滑,到我的鼻尖,再到我的嘴唇。

  很温柔、很温柔……

  这就是和自己爱的人亲吻的感觉吗?终于我体会到了。

  幸福,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

  我们手上的银锁链随风摇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我和阿纪的爱情!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做不到怎么办?

  那个夜晚,我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就算是灰姑娘,也是在十二点的钟声敲起才回到原点,不要走,阿纪……”

  我们紧紧地抱着彼此躺在了床上,谁也没有闭上眼睛,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在闭上眼睛的同时留下了眼泪。

  阿纪轻轻地放开了他的手,突然好冷,觉得有千万根针扎进我的胸口,但我仍旧一动也没动,不想让阿纪知道我还没睡,那样的话,他就走不了了。

  如果那晚我硬是留下了阿纪,那他就不会回到那个黑暗中去了,也就不会陷得无法自拔了!

  “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要恨我,小鱼儿……”

  他留下的那句话,那么坚决,我怎么恨得了他呢?现在也一样,只能怪老天对我们太残忍了。

  如果生命中没有遇到阿纪,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但我也清楚,如果没有阿纪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走不下去,一个人无法独自走过生命!

  没有了空气的小鱼儿,永远只能停在一个地方,不断挣扎,然后死去!

  那个晚上,我放走了爱,放走了幸福……

  也许我就是一个永远无法得到爱的人,既然这样,就只好牢牢守住自己这颗爱人的心,不要等弄丢了之后再去无谓地找寻……

  好几天在学校没见到阿仲,终于鼓足勇气去了他家,仲阿姨却说考试前,阿仲总会从学校和家里消失几天。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内疚,以为是我的缘故,阿仲的失踪跟我无关,那等他回来时,我们的关系呢?

  终于在考试的前一天,我在人群中搜寻到了阿仲的身影,就在他要进一间艺术馆时,我抓住了他。

  “阿仲?”

  这声“阿仲”叫得很心虚、很恐惧,他会不会不理我?装作不认识我?

  回过头的同时一张熟悉的笑脸,“小鱼儿,怎么是你?”

  “好久不见了,阿仲,你好吗?”

  “只不过几天不见而已嘛!你干嘛那么紧张我啊?”

  “我当然紧张你喽!阿仲你一声不响的就消失不见,还是仲阿姨告诉我你有这种习惯的。”

  “这样啊!”阿仲又挠了挠他的头,我还是忍不住笑了,阿仲也一样,终于笑了。

  “阿仲,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除了无法把这颗心给你,其余的,我全都可以为你做,那是我欠你的!

  当我跟阿仲一同走进艺术馆时,我愣住了——人体素描。

  “你干嘛脸红心跳啊?又不是你。”阿仲发现了我的不安与羞涩。

  对呀!站在中间让人画的又不是我,我紧张个什么,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

  “阿仲,你也画吗?”我用那种很不可思议的口吻问。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这是必经之路,只有把人体素描画的惟妙惟肖,那这个人才称得上是一个真正懂得艺术的人。”

  听阿仲这么说,我脸上的热逐渐褪去了。

  “阿仲,你画过吗?”

  “找不到,每幅画都需要放进感情才能完成,我好象,永远也找不到……”

  看着阿仲走向画板前拿起笔,他的背影是那么孤独,原本一个生活在幸福世界的他,就这样被我牵扯进了悲剧世界,在他的身上,会有多少我给他带去的伤害呢?

  阿仲,如果可以,我会为你做一切……

  学校终于放假了,这个年我该回去吗?到时候再说吧!

  “阿仲,还有一个月时间,你参赛的作品准备好了没有?”仲阿姨这样问的时候,我向阿仲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哦!还没呢!”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你再不抓紧时间,等过年时,不是还要跟小鱼儿去北海道看雪吗?那你——”

  “妈。”阿仲很快地阻止了仲阿姨说下去,弄得大家有点莫名其妙。

  看着阿仲在调色,我心不在焉的拿着笔在纸上游动着。

  “阿仲,那个——”

  “没有关系,那是前一段时间决定的,本来是准备当作给你的新年礼物,不是说不回家吗?怕你无聊,现在就用不着了,还是回家比较好,这次的名额就给我爸妈好了,反正他们也没事。你不用内疚,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也不想去了。”

  “阿仲,那里一定很冷吧?去之前,你得先给我买件羽绒服,这样才行。”

  我说这话的时候,阿仲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突然一鼓决心促使我解开了自己外套的扣子,阿仲的眼神开始了慌乱。

  “小鱼儿?”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如果我可以让阿仲找到那种感觉的话,我一定为阿仲你做。”

  “小鱼儿,你不要。”

  阿仲扔下调色盘冲向了我,紧紧地抓住了我将要落下的衣服,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一定很冷吧?

  “阿仲,我不会后悔的。”

  “可是我会后悔。”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就让我成为你画中的灵魂吧!”

  衣服跟着眼泪一起落到了地上,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阿仲的眼泪,像刺眼的珠子滑落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幕也留在了仲阿姨的眼里,她真的是一位很慈祥很体贴的母亲,直到最后,也没有从她眼中看到对我的一丝丝怨恨,但我知道,那是因为阿仲,她爱她的孩子,也就包容他所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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